《笑我多情种（镜花菱）》月光之尘

10、十 值得恭喜！

　　林副官一步上前，迫不及待地揭起来：“总督府，请讲？”听了一晌，不由剑眉一舒，将手中话筒递给秦铭赫：“少帅，您的电话，玛丽莲医院院长室摇来的！”掩藏不住一丝欣喜。
　　沈蓝桉神经一跳，高度敏感，要离开倒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下意识地屏了呼吸。
　　秦铭赫接起来：“我是。”
　　那边突然沉默了一晌，像是鼓足了勇气下定决心说：“我答应总督与你们合作，希望总督兑现承诺，还请总督不要为难蓝桉，拜托！”
　　秦铭赫余光淡扫一眼三步开外的沈蓝桉，笑了：“慕院长，言重了，一小时内沈小姐便会毫发不少的出现在玛丽莲大门口，还有十箱奎宁和盘尼西林，下月将成倍追加！”

　　当沈蓝桉一双纤足踏在雪地上的时候，滤过丁香树枝桠缝隙的阳光就金灿灿地撒在她的笑眼里，早已迎立门口的慕家檀和医院的一干同仁们都欢呼了。
　　慕家檀迫不及待地健步如飞上去：“蓝桉，蓝桉，你好不好？”
　　沈蓝桉点头，喜不自胜：“家檀，这下我们医院终于有西药了，可以救治更多病人了！”
　　慕家檀笑得有些勉强，却不想在她面前表露出来，转头冲黑色轿车内的人礼节性地致谢：“有劳总督！”
　　“总督啊？”门口的医生护士病人以及门前来来往往的路人冷不丁都被这声称呼震撼到了，紧接着是齐刷刷的铁靴踩在积雪里的声响，众人不由自主地埋下头去，唯恐自己的眼睛惹来什么要命的祸事，但那往下的视线还是聚集到一点，一双锃亮的黑色高筒靴踏到车门下的雪地上，走下来。
　　众人的视线止不住好奇的上移，那乌亮的军靴上是一身笔挺的黄绿色冬季戎装，衣装上不染半点皱褶更没有丝毫臃肿，看上去庄严伟岸又不失清矍冷峭的风骨，那张峻削的脸却十分年轻，眉宇流芳，难道眼前这个轮廓英俊风姿飒爽的年轻人就是安东地区的少帅？
　　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地嘀咕：“他就是少帅？”“他是秦大帅的儿子？”
　　他走到慕家檀面前，脱去手套，把手慷慨地伸到慕家檀跟前：“慕院长，为了安东一方长治久安，我代表安东三百万同胞感激你的顾全大局！”
　　慕家檀脸色一僵，猝不及防他会当众这样说，只得接话说：“这是慕某该做的。”他毕生理想不多，惟愿安心做他的郎中，尽可能多地救死扶伤，仅此而已，扬名立腕非他所想，更不愿被军阀所挟制，但情势逼人，容不得他说不，究其实他只是一介手无寸铁的书生呵，他这样想着。
　　“这是这半个月的五箱奎宁和五箱盘尼西林，你们先用着，下个月我会特批何军长在军需物资里再追加一百箱，专门拨给玛丽莲医院。”
　　印有罗马形洋文字的木箱子被士兵们一箱一箱地抬下军车，整整齐齐地码在医院楼梯口，医院的义工们兴高采烈地接手过去，心肝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抬回仓库，即便只有十箱的份量也足以让全院和全盛京城的老百姓津津乐道甘之若饴。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安东地区的孩子们不会因为头疼脑热而恶化成必死无疑的脑膜炎了，也意味着从今往后普通的外伤创口不会因为感染而变成回天乏力的破伤风了，还意味着天灾人祸背井离乡的重病难民们有机会回家了，总之，此次军用禁药在玛丽莲这样的民用医院落地开花，为‘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成为现实点亮了一丝曙光。
　　众人沉静在一片欣喜之中，沈蓝桉也在兴奋地对慕家檀说着些什么，林副官走到秦铭赫身边，低语：“少帅，苏小姐的画展就要开幕了，她还在美华都等您剪彩拍照呢。”
　　秦铭赫忽觉自己好像从春暖花开的人间一下子跌到了冰冷乏味的地狱，恋恋不舍的情绪火花一样的迸燃，但很快就被他掐灭，悄无声息的退走，坐进自己的宝龙驹里，在众人的簇拥中碾过深深的积雪驶离了玛丽莲的门口。

　　沈蓝桉收治完最后一位病人结束一天工作之后，照例消毒换装，叮嘱值班医生和护士所有的流程和细节，再收拾整齐离开办公室，走下医院大楼，慕家檀就站在大门口朝她微笑，他也已经焕然一新，褪去了白大褂，换上中规中矩的中山装，少了做医生时的一丝不苟多了温和儒雅的书卷气息，如果走在大街上，不告诉别人他是提手术刀的外科大夫，人家只会当他是从燕平大学堂里迈出来的毛头学生。
　　墙头上伞状路灯照射的银光洒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深浅层叠，仿佛一幅碳素西洋素描画，笑起来是天真无邪的味道。
　　“蓝桉，今天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恭喜你虎口脱险平安归来！”
　　沈蓝桉脚下一顿，将头一偏：“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是你救了我！”走过去，有些抱歉，“是我害你违背了自己的初衷，是不是？”
　　慕家檀笑得有些不自然：“蓝桉，别说这些，根本不关你的事。”转念轻快道，“为了庆贺你和我们玛丽莲医院的重生，我们是不是该去大吃一顿？”
　　沈蓝桉想一想，认真说：“好啊，不过也不用太破费吧？”
　　波光粼粼的笑意在慕家檀的眸中荡漾起来：“我正好知道一家，东西又好吃又便宜！”
　　沈蓝桉好奇追问：“是哪家？转角的妙记涮羊肉？富春路上的豪客来？”
　　连猜几处都不中，慕家檀连连摇头，关子卖到足够，终于得意地说：“就是三个铜板人力车就送到门口的慕家慕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