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二十四 表白 ...
-
他的脚下留了长长的凌乱的脚印,可见他已在楼下来回踌躇了好一段时间。
她大大的惊讶,心口突地一跳,帘沿边的流苏密密地轻颤。
巷子里的人已经抬起头,透过玻璃窗望见了她,好整以暇地站定,背倚在墙上,轻轻脱下军帽放在臂端,抬起星月一样的眼睛朝她莞尔,微微淡淡,淡里透着一种难言的情愫,叫人无法漠然视之。
她想了两秒,离开窗沿,转身径直下了楼,穿过小小庭院,哗地打开了院门,站在他的面前。
秦铭赫在她的楼下犹豫了很久,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优柔寡断如此婆婆妈妈,林副官本来要直接敲门叫沈小姐下楼来,但被秦铭赫阻止了,而且还被赶到巷口外,远远地候着,不许走进来打搅。
他来回足足踱了有三个多小时,最终仍是没有敲响她的房门,因为他不希望引起她的反感。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令人愉悦的事情。
最令他开心的是,她最终还是看到了他,并亲自下楼来了。
站在门内的女子耳后扎两条松松随意的麻花辫,上面着一身喇叭袖的月色小袄衣,衬得腰身杨柳一样的纤柔,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百褶大长裙,长得几乎盖住了脚背,一双伶仃的绣花小鞋在裾缘下若隐若现。
这样装扮的沈蓝桉着实令人意外。
沈蓝桉扶在门框边惊疑不定,半晌开口问:“少帅,有事?”
秦铭赫凝望着她夜光下泛着瓷玉色的精致小脸,那脸上惊疑惶惑的表情让他心动,霜雾飘在她玲珑秀气的鼻端,他再也遏制不住,冲上去踏上门庭前的台阶,一步跨到她身前,张臂就紧紧抱她入怀,怀里的温度瞬间真切而充实,不等她惊讶,不等她抵触,他明明白白地在她耳边宣言:“蓝桉,我喜欢你!”
一滴晶莹的露珠剔透着晨曦的第一缕光线滑过葱翠的叶片滴落到静静无澜的水面,叮咚一声清响,搅醒了所有沉睡中的精灵。
沈蓝桉万没想到他会突然跑来,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反反复复的思考,我还是喜欢你,不可遏止地要命地发疯似的喜欢你!”
萦绕耳边,她心湖荡起涟漪,像被突然肆虐而来的狂风刮过。
这算什么?
她以为在雪崩时他救下她与她一同滚落山崖时,只是他寂寞的心里一时突发的意乱情迷,他从雪狼的口下舍生忘死替她抵挡也只不过是他妄逞英雄的表现,现在算什么?是寂寞了,空虚了,抑或是无聊了,再或者是体现他作为一方土匪头子的征服力?
她奋力推开他:“总督大人,你是不是喝醉了?有空还是回府多处理几件有关安东百姓的紧急军务,大半夜跑来骚扰一个弱女子传出去恐怕有损阁下令名!”
她森严的讽语针针扎到他的心里,退后两步离他远远站定,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冷到骨子里。
秦铭赫被她的怫然作色震颤了一下,眉宇闪过一丝惭愧之色:“对不起,沈小姐,我知道我今晚很唐突,可是——”他觉得自己足够清醒,突然放柔了嗓音,“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蓝桉!”
他的话音十分磁性动听,还带了一点要人命的蛊惑,沈蓝桉心湖里的波澜被搅得更大了,她一步一步地退,不由自主扬了声音警告:“别说了,我不是那些女人,不是懂得和你逢场作戏的女人!”
秦铭赫一步一步地走近,唇稍轻轻飞扬:“我对你不是逢场作戏,我是真的喜欢你,蓝桉!”
背后重重撞上珍珠梅的树干,脚下一绊,沈蓝桉往侧后的方向倒下去,秦铭赫箭步上前一把搂起她,将她抵在树干上,他以为她会拼命踢打挣扎,可她却意外的安静,眼里闪着一丝冷肃的怀疑仰望向他,雪花飘下,停落在她的发际和睫上,凝成一片霜影:他说他不是逢场作戏?逢场作戏?
她在心里重重默念着这个词。
他凝视着她怀疑的目光,表情变得无比温柔而虔诚,慢慢俯头,吻下去,仿佛要倾尽一世深情,缱绻、缠绵、悱恻、回肠,他决心要彻底温暖那两片冰寒的唇。
这痴缠的长长的一吻将两颗原本规律律动的心彻底扰乱,贴合着杂乱无章地蹦跳起来,她在窒息中切齿痛恨,差一点忘了身在何方,抗拒着摆脱他的舌端。
闭上眼,喘息难定,她听着他的呼吸突然感到一阵恐惧,更浓的白雾围绕在她的唇边,她吐着气冷静说:“对不起,我很冷,我想回房。”
他抱她起身,她脚下的绣花鞋子已经湿透了,他让她在雪地里站了太久,她已冻得发抖,轻叹一声:“好吧,那我改天来看你!”
踏出她的院门,看着她合上两扇梨花木门,伫立久久不忍离去,雪花还在无声无息地飘,不久便将他的肩头覆成白茫茫一片,他注目再望一眼那楼上的灯光,脱帽拿在手里,掸去帽檐上的霜雪,眼含笑意,大步离去,林副官正在巷口等着他呢。
沈蓝桉合上大门,没有上楼,却是背倚在门上失神了很久,她侧头从细小的门缝里望着巷子里的那只身影,直到看着他踏着积雪离去,消失在门缝的尽头。
她已经浑身僵直,再过了一晌,突然拉开大门,踩着雪地朝巷口跑去。
“沈小姐,你没事吧?”隔壁的街坊太太正从巷口的方向迎上来,一脸的惊慌失措,“刚才四周都堵了好多军爷,荷枪实弹的,可别是出了要命的大事?你可还好?”
沈蓝桉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摇摇头。
“沈小姐,你穿得可单薄,别冻坏咧……”街坊太太关切的话语渐渐幻化、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