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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死里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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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楼下的院子里传出一声汽车喇叭响,慕家檀恰好站在窗边,隔着玻璃,望着那辆流光溢彩的黑色‘宝龙驹’碾过院门前的积雪缓缓游弋进来,停稳,他看着安东少帅从车子里走下来,又牵着沈蓝桉的手将她扶下车,蓝桉背对着他玻璃窗的方向,仿佛是跟少帅说了几句,让秦少帅十分舒怀,扬着笑意上了车,离去。
慕家二姨娘稍显刻薄的嗓音就在耳边尖利地响起来:“看到没?我的大少爷,你在这儿搜肠刮肚,替她担惊受怕,人家却风花雪月谈情说爱去了!说什么为医院弄药去了,也就骗骗我们这没心眼的慕家大少爷,还信得跟真的似的!”
二姨娘一番肆无忌惮的妄言让慕太太忍不住紧了紧眉头,慕太太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制止说:“好了,秀蓉,这节骨眼上正心烦呢,这么多话干什么?”
二姨娘被慕太太一句话斥止,鼻孔里出口气,不服气地撇个嘴:“不说就不说,我去看看我们家家棠。”扭着腰肢就走。
恰在此时,沈蓝桉推门进来:“家檀……”意外地一顿,她没想到慕家大太太和二姨娘竟然都在医院里,马上收了口,在门口讪讪地站着。
慕太太看着她一脸的不痛快,二姨娘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游街示众的死囚犯,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而她,沈蓝桉,正是一身狼狈的模样,前一日滚落山崖又遇狼袭,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就经历一场戏剧化的波折遭遇,弄得脏兮兮的裤管上还磨出了几道像被狗啃过的口子,她就那样可怜兮兮地手足无措地曝露在慕家长辈眼前。
慕家祖上是世代的书香门第,如今也是盛京城里屈指可数的民族实业之家,怎么容得了她这样的尊容?两位慕家太太的表情已经表明了立场,沈蓝桉的心一瞬就跌到了极寒的深谷,但还是鼓起勇气,向两位长辈躬个身,礼节性地寒暄:“大夫人、二夫人来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二姨娘翻个不屑的白眼,语含不满:“我可不是不请自来,是我们家家棠发高烧了,摇了电话请大少爷回家给看看去,他说医院里忙,走不开,让咱们把他四弟亲自送过来,你看,家里有个大夫也等于没有大夫不是?院长咱也请不动,只能自己两条腿跑来求人咯!”
“秀蓉!”慕太太压抑着叱她一声,在沈蓝桉这个外人面前总不好码下脸发作,催促二姨娘说,“你不是要去看家棠吗?一会他醒了就要吃东西!”
二姨娘志得意满地扭着身子出去了。
沈蓝桉轻轻走进来,关切地问:“送来医院的孩子们都怎样了?”
慕家檀凝望着她,只是一天的时间,蓝桉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是什么呢?难道只是因为她一身来不及换洗的狼藉?昨晚一夜她都去了哪里?是和秦铭赫在一起吗?
他不可遏制地朝某一个方向想象着,过于专注和投入,眼里的深情渐渐转浓,三分缱绻,七分痛苦。
旁边冷眼静观的慕太太故意咳嗽一声,慕家檀马上定神,安慰说:“抗生素一送来,患病的孩子们都收下了,原先住不下的三床位病房暂时改了四床位,还有后院一排平房也腾出来了,就算再有脑膜炎的孩子送来,也不用着急了。”
沈蓝桉终于松一口气,欣喜道:“那我这就去查房,看看他们!”
“等我跟你一起去!”慕家檀不假思索地追随她的意思,一脸神采飞扬。
慕太太再咳嗽一声,铁着面孔,道:“家檀,查房是护士干的事,你是院长,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呢!”
“娘,家棠已经退烧了,要不我摇电话让五福叔开车来接您!”慕家檀温言劝慰。
“家檀,你这是打发娘走?娘待在这儿,碍了谁的眼了?”慕太太执拗劲一上来,开始气咻咻地教训,眼角的光芒便闪到了沈蓝桉的脸上。
沈蓝桉将那股不自在狠狠压抑了回去,努力撑开一丝微笑:“病房里的孩子我去看看就行了,慕院长先陪陪太太吧。”
一丝感动在慕家檀心里油然而生,点头:“也好。”
慕太太仪态端庄地坐进院长室的长椅里,不由为自己坚持的胜利而暗自高兴,看着沈蓝桉一步一步走出了院长办公室,突然又看见她折身回来,慕太太本来已经慢慢放松的神经又一瞬绷紧,却听沈蓝桉怯生生地征询说:“慕院长,医院里既然都安妥了,那我……想请一天假,回家休息。”
慕家檀看她一身的狼藉,终于点了个头,情绪里却是几分不舍:“好,你要保重。”
十几平米见方的屋子中央火盆旺旺地烧起来,烤得房间里暖意融融的,像阳春芳菲的三月,换洗整齐的沈蓝桉特意多加了几块枯炭,又熬了一盅姜汁热汤喝下,以驱走身体里夙夜的僵寒,身体突然感觉松弛了畅快了,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清醒精神。
她不想睡觉,坐到书桌前,摊开洒金的信笺。
阳台栏杆外重又浸没入一片黑暗,黑暗的边缘又凝染上一层缥缈如烟的幽蓝,像挤抹在黑色巧克力上的一层水蓝荡漾的慕斯,雪籽又纷纷扬扬地撒起来,夏天的栏杆上原本放着两盆茉莉,现在深冬季节茉莉早谢了花期,黯黯地蛰伏起来,沈蓝桉就将它们移到了室内的角落放着,等着来年的春天。
此刻栏杆上那两圈茉莉花盆底留下的痕迹早已被落雪厚厚地覆盖了,不见了旧有的影子。
雪籽渐渐变成了绒花一样的雪片,朵朵轻飏,窗外铺延出一条一条深深浅浅明明暗暗的雪线,就像是点缀在那暗蓝色慕斯蛋糕上浓浓的泡沫奶油。
她站起身想去合上玻璃前的窗帘,让室内的空气保持得更暖和一点,可是,她驻目了,手停在窗帘流苏的边缘——
透过那栏杆,她的目光穿越楼下庭院里的珍珠梅树梢和它所依附的院墙顶瓦,她望见巷子对墙边上靠着一只修长挺拔的影,在伞形的昏黄路灯下独自徘徊,墙面上斑驳离落的旧痕成为了他身后的风景。
他的脚下留了长长的凌乱的脚印,可见他已在楼下来回踌躇了好一段时间。
她大大的惊讶,心口突地一跳,帘沿边的流苏密密地轻颤。
巷子里的人已经抬起头,透过玻璃窗望见了她,好整以暇地站定,背倚在墙上,轻轻脱下军帽放在臂端,抬起星月一样的眼睛朝她莞尔,微微淡淡,淡里透着一种难言的情愫,叫人无法漠然视之。
她想了两秒,离开窗沿,转身径直下了楼,穿过小小庭院,哗地打开了院门,站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