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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反挟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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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铭赫不露声色,微微示意,林庆邦摇下车窗,呵斥说:“如果何军长要负荆请罪,就按少帅指示,前去玛丽莲医院缴械受审,如果不是,那军长此举就是造反!”
何运通身后士兵闻言不禁后退一步,何运通暴跳如雷:“胆小的龟孙子们,天塌下来有老子扛着,老子没退缩,你们怕什么?!”
林庆邦走下车,厉叱道:“何运通!你吃了豹子胆,少帅跟前真想造反了?!”
秦铭赫打开车门,下了车,一步一步踱过去,在离他五步之外站定,何运通眼见东窗事发,早做好豁出去的打算,索性抹下脸皮来个鱼死网破,召集他手下的集团军先到城门口迎接秦铭赫,来个先发制人。
“没错,老子是吞了几箱要命的西药,若想问我西药去向,老子劝你们死心!审我是吧?那就别怪老子先下手为强,这都是秦铭赫你小子逼的!秦老爷子当年的狠毒手段老子是见识过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你毛头娃娃比起当年的大帅也毫不逊色!”他指着秦铭赫当众数落道,“上回十三军里有个江师长,不就抢了个大闺女吗?那女的自己上吊死了,你就当街一枪了了江师长的命,他可是跟随你爹南征北战,上到山下油锅拜过把子过过命的,你这小子为了个不知好歹的贱人就亲手断了自己的功臣手足,兄弟们说,咱们值得为这忘恩负义的小子卖命吗?!”他的极力煽动仿佛起了效果,众士兵面面相觑,心里正不知如何衡量,眼见面有动摇之色。
秦铭赫却依然稳如泰山,面无表情。
林副官喝道:“何运通,你少来倚老卖老!你是军人,难道不知道军令如山?少帅可是在先前就下过铁命令的,务要军纪严明,不得烧杀抢掠,骚扰百姓,就算是百姓家的一粒米也不得强抢!谁犯谁死!如今你却在这里颠倒黑白,蛊惑人心,就不怕罪加一等?!”
林副官一番激辩顿时引发现场围观老百姓一阵热议,何运通在一片舆论声中渐渐有些不安,从腰间掏出枪来,指着秦铭赫:“姓秦的,你他妈的忘恩负义,你小子不就留过几天洋么?不就在洋鬼子的战场上扛过几天枪么?得意什么?老子挨过的枪子儿比你小子吃过的米还多,老子当年跟随老大帅平定安东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呢!咱安东军里不服你小子的元老多的是,老子何运通就是个爽快人,先跳出来作这个恶人,识相的自己下了枪械,不然别怪老子手下不留情!”
何运通手指抠上扳机,砰砰两声相继巨响,是林副官先发制人,一枪打在何运通的手腕和膝盖上,何运通猝不及防,一腿跪下去。
枪声惊得车内的沈蓝桉尖叫了一声,那一刻一切往事又如火光电石般回放在脑海里,血腥而残忍,她下意识抱紧头滑下座椅,不停地颤抖。
秦铭赫脚边的雪地上赫然露出一颗黝黑的洞口,仿佛还冒着青烟,那是刚才被林副官打中手腕的一刹何运通朝他射击的一枪,因为对方手腕负伤,所以打偏了。
他却毫无畏色,像是一切成竹在胸,更迎上去,林副官挡到他身前:“少帅!”
他摆摆手,径直踱到何运通的头顶,冷冷俯视着他手腕膝盖处的血迹,又抬眼,环顾一圈包围四周端枪的士兵,冷冷道:“三十三军的兄弟们,要追随你们军长的尽管上来,上来拿了本帅,或者朝本帅开枪,开枪啊!”
四周士兵忍不住一颤,不由就退了一步。
何运通抬头咬牙喝道:“既然我老何这回有把柄被你拿了,那就别怪我老何翻脸不认人!”转头大喝:“还愣着干什么?他妈的,先拿了他再说!”
三十三军的士兵端着冲锋枪蜂拥冲上来,气氛骤然紧张,场面一时失控。
车上的沈蓝桉和司机小汪被士兵拖下车来,秦铭赫皱一皱眉:“姓何的,别逼我对你赶尽杀绝!”慢慢掏出怀表,啪地拧开盖子。
何运通朝沈蓝桉脸上溜了一圈,一时兴起,得意一笑,皴皱起满脸的褶子,挖苦道:“老子就说嘛,你们这些喝洋墨水的纨绔子弟除了唱歌跳舞陪漂亮女人风花雪月,还会干什么?还要公审老子,凭什么?”
“何运通,快点缴械投降!”他的背后冷不防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铁靴踏着融融的积雪整齐划一地响起,越来越近,像鼓点擂击在人的心上。
何运通脸色陡变。
安东军部的十八军和二十六军在叶副司令和王军长的率领下如约而至了,还带来了何运通最宠爱的三姨太和女儿。
“赐同,赐同,救救我们!”母女两人被硬拖上来,见到雪地里的一滩血污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倒就朝秦铭赫苦苦哀求:“少帅,请您饶了赐同饶了咱们一家吧,求求您!行行好!”
三十三军跟着来闹事的兵卒们眼见自己的顶头统帅大势已去,立刻放下枪跪倒一片。
秦铭赫这才将投注在钟表盘指针上的目光挪开,重新慢慢合上怀表盖,放回口袋,看一眼地上的何运通,说:“何军长,并非晚辈与你过意不去,你虽为跟随老帅南征北战的功臣元老,但如今违反了军令,也是要接受军事审判的,请何军长谅解!”
“老子不去军事审判庭,老子绝对不去军事审判庭!去了那鬼地方,老子还能活吗?”何运通狂躁而愤怒,跳起身举起手枪,“秦铭赫,老子跟你拼了!”
秦铭赫闪身,一脚踢飞对方手里的枪,那把黑色的手枪在这股力道下于半空中划一道流畅的抛物线,转瞬落入他的掌心,径直顶上何运通女儿的头,花枝招展的何三姨太惊叫一声昏厥过去。
“何运通,少再啰嗦!违反军令按军法从事,难道还要本帅用这样的方式再告诫你一次!”目光陡寒,凶光乍现,手中枪口一顶,抵着何运通女儿的头往后退了一退,十几岁的女孩埋头哭得凄凄惨惨,一声震破肝胆的枪响射在女孩的腿边,女孩融到雪地上,抖得不能自禁。
沈蓝桉跟着一抖。
“姓秦的!”何运通跳起来,目眦尽裂,却被身后的王军长一把钳住,不能动弹。
“三十三军的兄弟,这次的事不怪你们,记住,但凡有违抗军纪者,首恶必惩!”
很快叶副司令和王军长稳住了局面,迅速打扫战场,带走了何运通和他的妻女。
站在身后的沈蓝桉冷眼旁观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动不动。
林副官上前轻轻提醒:“沈小姐,没事了,少帅治军向来严厉,保证以后再不会出现这种事情,沈小姐可以上车了,我们送您回医院。”
沈蓝桉还是不动,望着立在雪地上的秦铭赫,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凶神恶煞的样子,她明白他有他铁的军纪处理方式,可是刚才那十几岁的女孩子让她恍惚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可怜模样,忍不住问:“不知道少帅将如何处置他的家人?”
秦铭赫立在街道中央,转回头来,已然换了一副表情,儒雅而斯文,迎着那一道金色阳光,向她抬手,舒眉展颜:“不是我怎样处置,而是审判庭自有法度!玛丽莲医院还有一段距离,沈小姐,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