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落子吟

3、新同桌 这就是命

　　2018年夏，短视频热潮涌动。微风轻拂，撩动少年少女的发丝，也撩拨着心底无人知晓的心事。

　　晚自习的教室里，除了窗外风声簌簌，还有少女们围坐在一起，轻声谈论着学校里的怪诞传说。江稚衿一脸正经，绘声绘色地讲着从学姐那里听来的诡异之事：“咱学校那座颇具年代感的图书馆，据说以前是片墓地，不知曾埋过多少人。学姐住校时，每到午夜十二点，就能听到悠扬的钢琴声，伴着朗读泰戈尔《飞鸟集》的声音，一男一女，配合默契，时不时还传来阵阵笑声。自那以后，她夜里都不敢去上厕所，生怕一转头，那两人就出现在身旁。”

　　“不是吧，衿衿，我也住校呢，你可别吓唬我。说不定是有人在排练呢？”张倩声音发颤，紧紧抱住江稚衿，眼神中满是恐惧。江稚衿拍拍她的手，露出“有我在，别怕”的表情，说道：“我也问过学姐，她说哪有大半夜排练的，还一学期都不停，这正常吗？”

　　“所以说……”张倩话未说完，突然，“哗啦哗啦”一阵声响，沉甸甸的钥匙串从衣兜滑落，金属钥匙相互撞击，打破了教室里的紧张氛围。众人尖叫起来，江稚衿更是吓得溜到书桌下面，嘴里喃喃念叨：“别吃我，我不是有意说的。”

　　“不好意思，钥匙掉了，吓到你们了。”沈知青带着慵懒的语调，弯腰捡起钥匙链。叶糖糖一把揪出还在书桌下闭眼的江稚衿，压低嗓音逗她：“你到处传我和我老公的事情，我要吃了你。”江稚衿带着哭腔辩解：“我是听学姐讲的，没到处传。”直到众人哄笑起来，她才红着脸溜了出来。

　　“叶糖糖，你吓我！”江稚衿满脸通红，嗔怪地盯着闺蜜。“衿衿，你胆子比我还小，还说要保护我，以后还是我保护你吧。”张倩笑眯眯地拍了拍胸口，江稚衿尴尬地低头，不停抠着手指。

　　“所以，那声音是？”“沈知青的钥匙扣。”戴眼镜的女孩抢先回答。江稚衿在心里暗暗吐槽：“又是他，沈知青！又让我出糗，他简直就是我的克星！他一日不除，我江稚衿一日难出头。”此时，风铃声轻轻响起，她的思绪也被拉回现实。

　　坐在窗边的沈知青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少女的“敌人”，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里的篮球赛。一阵风袭来，他打了个喷嚏，伸出细长白净的手臂，将窗户关上。

　　江稚衿回到家，罕见地发现沈静女士没去上班。沈静穿着碎花长裙，化着精致的红唇妆，一头大波浪长发披在后背，优雅迷人。江稚衿将书包随意丢在沙发上，飞奔过去抱住她：“沈女士，今天可真漂亮！您和老江同志是要去哪里庆祝10周年吗？”

　　江文从厨房端出冒着热气的海鲜大乱炖，浓郁的海鲜鲜味扑鼻而来。江稚衿咽了咽口水，直奔美食而去，早把出糗的事抛到了脑后。“老江同志这厨艺还是这么厉害！”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不忘夸赞父亲。沈静满眼爱意地看着老公和女儿，轻轻摸了摸江稚衿的头：“衿衿，慢点吃，一点也不像个文静淑女。”江文却笑着说：“小江同志这样挺好，大大咧咧，有话直说，所有烦恼吃顿美食就都没了。”江稚衿听到父亲的话，开心地朝他比了个爱心。

　　蝉鸣声在夜里愈发响亮，盛夏的燥热随着夜幕降临渐渐消散。姜萍在厨房给沈芯竹熬中药，医生说沈芯竹气血不足，得好好调养。沈芯竹蹲在地上，逗着白色的小泰迪，小狗时不时用爪子扒拉她的睡裙。

　　开门声响起，小狗立马跑到沈知青脚边，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磨牙肉干。“哥哥，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早，比平常早了半小时呢。”沈芯竹从沈知青怀里接过小狗，好奇地问道。空气中弥漫着中药的苦涩味。“今天学校高三中考，所以给我们提前放了。你药喝完了吗？”沈知青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女主抱着离世亲人痛哭的画面。这时，姜萍喊他们吃饭的声音传来，他连忙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知青，芯竹，赶紧吃饭。”姜萍将清淡的饭菜端上桌，还有冒着苦味、上面漂浮着零星碎渣的中药。“妈，我想吃肉，怎么又是菜啊？”沈知青看着一桌清淡的菜品，顿时没了食欲。一顿两顿还行，可天天这样，他这185的大个子哪能吃得饱。姜萍狠狠瞪了他一眼，夺过他的筷子：“沈知青，你别事儿多，想吃肉自己出去吃！人不行还挑我做的饭不行。”沈芯竹看着两人的互动，温柔地笑了。

　　沈知青无奈，穿上灰白色卫衣，去明阳街海鲜小吃摊吃海鲜。一口烧鱿鱼入口，鲜嫩爆汁，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海鲜香味。他心里明白，家里的饭菜以后也会一直这么清淡，因为要照顾沈芯竹的身体。

　　窗外，蝉鸣声渐渐稀疏，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高二四班的教室，今天格外死寂。

　　“你们看看，交的这都是什么作业，简直一塌糊涂！你们就是我张军职业生涯中最差的一届，没有之一！”江稚衿在心里默默模仿着老师的语气，连张军生气的模样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江稚衿，你看看你，考的什么成绩，第8道选择题都能错，真是个‘奇才’！以后出去可别说是我教的，我还要脸呢！”张军看着江稚衿，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粉笔“啪”地折断，气得腿都直发抖。

　　江稚衿心里暗叫不好，心想自己要被“灭绝师太”收拾了。她低着头，眼睛都不敢正视张军，生怕一个不小心，粉笔头就飞过来了。“老师，我错了！我真觉得数学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您出的题太有水平了，我这木脑袋实在学不懂啊！”她一脸诚恳地“诉苦”，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只有张倩和叶糖糖投来深表同情的目光，毕竟她们三人被张军称为“算不明白三姐妹”。

　　沈知青坐在座位上，隔着过道和一组人，清楚地看到江稚衿的一举一动。只见她齐耳短发被风吹乱，白胖的小手将头发别到耳后，低头抠着手指。他发现，江稚衿无聊、尴尬、发呆或紧张时，总会有抠手指的习惯。

　　张军看着江稚衿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终究还是心软了，挥挥手让她坐下好好听讲。下课后，沈知青跟着张军走出教室。

　　“张老师，我这次数学考试考得怎么样？”沈知青双手接过张军手中的直尺和数学书，问道。张军露出满意的表情：“沈同学考得很不错，还这么谦虚。不像江稚衿同学，从来不主动找我。”（江稚衿要是听到这话，肯定得大吐苦水，为自己辩解一番。）沈知青见时机成熟，说出自己的想法：“嗯嗯，江稚衿同学其实挺爱学习的，就是方法不太对。我觉得她很有潜力，老师，能不能把她安排过来和我做同桌，我帮她提高提高。”张军的头发被风吹散，他不时用手按住头发，思索片刻后说：“沈同学，你能关心同学，在自己优秀的同时还不忘帮助班级同学，真是个好孩子。老师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下午午自习课就换座位。”“好的，老师，谢谢老师！”沈知青笑着道别。

　　海城一中一天有两个自习课，下午的午自习从5点20分到6点，这个时间老师们通常去开会，总结每周的教学经验和学生的学习进度。

　　江稚衿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连藏在自习柜里的《爱格》小说都没心思看。叶糖糖在一旁安慰她：“考砸了也没事，好歹是自己答的。”沈知青看着江稚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江稚衿心里嘀咕：“肯定是在嘲笑我！不就是之前给他比了个中指吗，至于记恨到现在？”

　　5点的太阳缓缓西沉，与海面逐渐平齐，阳光折射在海面上，宛如金色丝线。张军开完会，怀里揣着蓝色的会议记录笔记本，走进教室。后桌轻轻提醒江稚衿，她连忙将《爱格》小说藏好。

　　“江稚衿，从今天起，你坐到沈知青同学旁边，好好学习。有不会的问题，要放下面子，不耻下问。”江稚衿瞳孔骤缩，心里顿时响起《凉凉》的旋律。她知道“灭绝师太”说一不二，垂死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无奈地应道：“好的，老师。”“沈知青，你帮同桌搬下书。”沈知青刚要起身，就被江稚衿拒绝：“老师，书我自己能搬，不麻烦沈同学了。中国女人，力量大着呢！”张军看着江稚衿，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脑回路清奇，除了她那两个好姐妹，没人能完全跟上她的节奏。好在她情商高，班里同学都爱和她交流。

　　江稚衿一把抱起书，心想：“我平时饭可不是白吃的，力气大着呢。”“好啊，新同桌江稚衿。”沈知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腹黑的笑容，轻声说道：“江稚衿同学，这下落到我手里了吧。”江稚衿呵呵一笑，暗道：“真是冤家路窄。”两人各自怀着心事，等待着新同桌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