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落子吟

2、同班同学 沈知青，你

　　别墅前，三角梅盛开，屋内灯光早已熄灭。昏黄的路灯下，螃蟹横着身子匆匆爬过。沈知青打开房门，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洁白如雪，只有几处细微的裂缝，时不时有蚊子落在水晶灯上嗡嗡作响。

　　“哥哥，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和少女的声音。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比海风的呼啸声还小。沈知青连忙起身，打开房门，只见妹妹沈芯竹穿着睡裙，脸色惨白，与夜色融为一体。

　　“你怎么来了？还不睡觉，爸妈看到又该说我了。”沈知青让妹妹坐在床上，从桌柜前倒来一杯白开水，递给她。

　　“哥哥，我听到你回来的声音就醒了。你别怪妈打你，我知道我的心脏病活不了多久，只是靠钱和药物维持着，哪天断了，我也就走了。”沈芯竹手指轻抚着杯子上的花纹，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药味。

　　沈知青轻轻抚摸着她的发梢，药味萦绕在鼻尖。“阿竹，别乱说，怎么能这么想呢？告诉哥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因为我讨厌这发苦的药，讨厌浑身的药材味，讨厌三天两头住院，更讨厌你因为我天天转学，没有好朋友。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哥哥你不能。哥哥，我好想去海里看看海底世界。”沈芯竹静静望着沈知青，眼神中满是忧郁。

　　沈知青知道，从出生那天起，沈芯竹就在保温箱里待了很久。所有人都劝母亲放弃，可母亲每年都拼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作为龙凤胎，妹妹因发育不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让沈知青一直带着愧疚生活。

　　沈芯竹拍了拍沈知青的手掌，将求来的平安符放在他掌心，挤出一丝笑容。“今天妈妈去城南寺求的，我让她给你也带了一个。看，还是你妹妹贴心吧。你可要好好珍惜我哟，哥哥。我得走了，怕妈发现我不在又发脾气。”沈知青看着掌中的平安符，带着妹妹的余温，望着她消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将平安符放进手机壳里，才渐渐睡去。

　　距离开学倒计时还有一天，江稚衿和闺蜜叶糖糖核对作业时，发现自己还剩一套数学卷子没写。

　　“不是吧，糖糖，老师什么时候布置这套卷子的？我怎么没印象。”江稚衿急得团团转，四处翻找消失不见的卷子。

　　叶糖糖翘着二郎腿，拿着手机看动漫《跃动青春》，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小衿衿，你这乱放东西的习惯还没改啊。哪像你闺闺我，东西摆放整齐，作业写得认真……”叶糖糖损起江稚衿来，可是有一套独门绝技。

　　“江稚衿，作业写不完，尤其是数学作业，就能大笑，因为她不会。虽然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抢她爱吃的食物。嘲笑她比我还容易乱放东西。”

　　“糖糖，我谢谢你。”江稚衿嘴角抽搐，“我现在顾不上你，得想想明天怎么面对一中‘灭绝师太’张军老师。”

　　张军是海城一中数学组组长，每次月考他出的题都让学生苦不堪言。很巧，他也是叶糖糖和江稚衿的班主任。江稚衿上次月考68分的成绩，就拜他所赐。一中有句名言形容他：“灭绝师太要出手，一中成绩抖一抖。”

　　江稚衿躺在翻乱的书堆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能怎么办，这卷子是‘灭绝师太’独出的，书店也买不到。我只能等着明天被骂得狗血淋头了。哈哈哈哈。”叶糖糖一脚踢开发疯的江稚衿，换了个话题，“所以，你昨天倒霉成啥样了？”

　　江稚衿用力点头，起身趴在叶糖糖旁边，气呼呼地说：“这是重点吗？重点是那人睡觉居然能睡得那么死！”

　　“这人的确是个人才，那他长得帅吗？”江稚衿翻了个白眼，看着“二次元迷”的姐妹。

　　“没仔细看，当时光顾着救人、骂他憨人了。不过身材倒是不错，挺结实。”叶糖糖和江稚衿有个默契，看到帅哥或身材好的男生会尖叫。“一个小说迷，一个二次元迷，两人的表情用猥琐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夏天的天空湛蓝如宝石，澄澈无云，正午的阳光似火舌，炙烤着大地，地面蒸腾起层层热浪。

　　“谁家学校开学第一天中午就让到校，简直搞笑。不知道夏天的太阳会把人晒死啊。”
　　“谁知道呢，校长真是个憨憨。”校门口，学生们抱怨声此起彼伏。商铺里摆满了冰镇的饮料和水果，蝉鸣声在盛夏里叫个不停。

　　“糖糖，我怕‘灭绝师太’会灭了我。”江稚衿用力咬着冰镇西瓜汁的吸管，渗出冷气的水珠弄湿了她的手，分不清是紧张的汗水还是果汁的水渍。
　　“没事的，衿衿。你有难，我必救之。”江稚衿露出虎牙，眼睛眨动，“我的好闺闺，要是他骂得太狠，你可得救我。”

　　海城一中的走廊面朝大海，海风不时吹动风铃，铛铛铛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又不影响学生学习。江稚衿心跳加速，心里祈祷着：“‘灭绝师太’别检查作业，或者晚点来，好让我把桌柜里落下的卷子补起来。”

　　“张老师有点事，同学们先补会儿作业，老师来了检查。没写的叫家长。”高二四班的班长，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小麦色皮肤，从办公室带回话来。江稚衿双手合十，瞬间从死无可恋变得生龙活虎，“谢天谢地，老天保佑我江稚衿今日大难不死。”说着，赶忙补起作业来。

　　办公室里，空调呼呼吹着冷气，蝉鸣声和老师们的交谈声传入沈知青耳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书本的发霉气味，海风不时吹过张军老师为数不多的几绺头发。沈知青用脚轻点水泥地，看着面前长得像《淘气包马小跳》里马达的张军老师，唯一不同的是，张军老师头发极为稀疏。

　　“你家孩子成绩挺优秀，考个985或211没问题。要是把语文成绩提上来，上清北绝对够。”姜萍满脸笑容，拍了拍沈知青。“老师，我了解过，咱们学校在省内出状元和名校生多，教学质量肯定不差。我儿子在这学习，肯定能把语文成绩补上来。老师，就他这成绩，选医学专业没问题吧？”
　　“这孩子肯定行，语文成绩上来，更稳了。”
　　“好的，谢谢张老师。”沈知青第一次见母亲姜萍这般拍马屁的模样，平时都是别人拍她，今天角色互换，真是风水轮流转。姜萍保养得很好，化着精致妆容，情商颇高，总能让张军老师听到满意的回答。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行，好的。医生，我这就带女儿来拍片。”姜萍变脸极快，又和张军老师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沈知青刚才无聊得都数起了蝉鸣的次数，终于等两人结束，便跟着张军老师回到班级。沈知青看了看班号，走进教室。此时，江稚衿在“灭绝师太”进教室前一分钟，躲过了“唾沫暴风雨”。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先安排你在靠窗最后一桌，我们每周左右换、上下换一次，不会让你一直坐最后一排的，沈同学。”台下同学们窃窃私语，女同学看到班里来了个顶级大帅哥，满面春风，就连江稚衿的好闺蜜也盯着沈知青看。江稚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昔日那些曾与她一起喊着“男人都是过客，事业才是追求”的朋友们，心里想着：“美男误事啊，幸亏我坚守心底的梦想。”沈知青也远远看见坐在窗边的江稚衿，阳光洒在她身上，皮肤愈发白皙，转过头时，侧脸像蜡笔小新，透着几分可爱，让人有想揉一揉的冲动。江稚衿转过头，与沈知青的视线相撞，“哼”了一声。叶糖糖也发现了两人的眼神交流，决定下课问江稚衿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海城一中的下课铃声是大家从小听到大的《童年》，与80年代修建的图书馆建筑风格相得益彰。

　　“一群叛徒，说好当代女性为事业奋斗，看到美男就忘了我们的宏图大业？”江稚衿坐到靠门第一排张倩和叶糖糖的位置，几个女生聚在一起，正安慰着这位恨铁不成钢的姐妹。
　　“衿衿，大展宏图也要劳逸结合嘛，是不是？”张倩轻轻揉着江稚衿的肩膀，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话虽如此，但我知道美男误事，得盯着你们。谁被他误事，我江稚衿就和他宣战。而且他就是我说的那个睡得死沉的人，医药费还没还我呢。那钱能让我买30个烤鱼、10个蛋糕、5个蛋挞呢，我心疼死了。”沈知青早就看到江稚衿不断挑眉的动作，快上课时，江稚衿还冲他比了个中指。沈知青眼尾微微上翘，笑意藏于眼底，用口型说了句：“小孩，你像蜡笔小新。”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这战我江稚衿应下了。”江稚衿冷笑一声，手中的笔用力在课本上留下一道黑渍，“他说我是小孩就算了，还说我像笔筒，太过分了。”

　　沈知青以为江稚衿不喜欢他，是因为自己差点害她父亲新开的店黄了；而江稚衿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害得自己吃不到城北顶级海鲜寿司，还说自己像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