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落子吟

4、图书馆探秘 你都叫我是

　　橙黄的黄昏悄然褪为灰黑。盛夏的蝉鸣与冰块碰撞汽水的声响交织，奏响独特的夏日乐章。

　　沈知青伸出修长而冷白的手指，轻轻摘下挂在耳边的耳机，耳机里音乐还在流淌，少女轻微的呼吸声与之隐隐相合。

　　海城一中的晚自习要求不算严苛，但要是被教导主任逮到，免不了一顿走廊上的思想教育。江稚衿成绩处于班级中等，面对数学题，不一会儿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风声拂动，风铃阵阵作响，挂着“高考加油”的励志卡片随风旋转。走廊传来阵阵脚步声，随后戛然而止。沈知青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形似李逵的男人。他身着白色长衬衫，一角塞进黑色西装裤，视线直直地钉在熟睡的江稚衿身上。沈知青伸手拍了拍江稚衿，可她只是用手挠了挠嘴角，顺带着擦了擦口水。

　　“江稚衿，不好好学习在干什么？”男人走到桌旁，大声呵斥。江稚衿被搅了美梦，心里窝火。
　　“声音能不能小点？大家都……”
　　“不能。”走廊上风铃骤停，江稚衿的心跳陡然加快。
　　“教导主任晚上好。”江稚衿赶忙起身，凳子随着她的动作挪动。
　　教导主任李白气得嘴角抽搐：“晚上好，江稚衿！你别忘了自己是高二学生！”江稚衿忙不迭点头，伸手拿起沾了口水的数学课本。风铃再度轻响，李白离去的背影让江稚衿松了口气，那句“别在该努力的年纪里选择安逸”的励志话语却留在了她心里。

　　“沈知青，你为啥不叫醒我？你明知道他比‘灭绝师太’还吓人！”江稚衿板着脸，气冲冲地瞪着新同桌。
　　“？”沈知青耸耸肩，双手一摊，声音清亮：“谁是‘李白’，谁又是‘灭绝师太’？江稚衿，你脑瓜里装的东西可真不少。”
　　江稚衿头一回觉得沈知青嘴毒，话里不带脏字却直戳人心。“行，看你新来的，我给你讲讲一中两大传奇人物。”她拿起笔，黑色字迹落在白色A4纸上，字迹秀丽，不难看出她幼年学过书法。此刻，她收起平日的神经大条，认真地给沈知青讲解起来。
　　“刚那个像李逵的男人就是‘李白’。别看他叫李白，文科成绩差得一塌糊涂，理科却厉害得很。这事儿还是第二大传奇人物‘灭绝师太’告诉我们的，也就是咱们的张军老师。他俩一文一理，可把一中学生吃得死死的。”
　　稿纸上，江稚衿画了形象的卡通人物，还特意突出了张军稀疏的头发。
　　“所以，为啥说是一文一理？李白文科不是不行吗？”沈知青手指朝啤酒肚的李白主任指了指。
　　“因为李白成天用言语说教，而灭绝师太用她出的数学题，把我们对数学那点渺茫的希望都给浇灭咯。”

　　沈知青哈哈大笑，这又让江稚衿想起他没叫醒自己的事，于是叉着腰，准备兴师问罪，顺便拜托他一件事。她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抬眼仔细打量沈知青。这是她头一回认真看他模样，一双丹凤眼，眼角还有颗朱砂痣，活脱脱像只狡黠的狐狸。
　　“沈知青，你到底为啥没叫醒我？”
　　“叫了，你睡得太死，没反应。”江稚衿轻“啊”一声，上下又打量了他一番。
　　“沈知青同学，你确定我睡得比你还死？”沈知青摸了摸后脑勺：“可能我拍得太轻了。”江稚衿一听，心里暗喜，自己的小算盘马上就能成了。
　　“沈同学，咱是同桌，也算好朋友对吧？这点小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要是叶糖糖在，准知道她这副架势，回头指定得抢走江稚衿的美味蛋挞。）
　　江稚衿一手搭上沈知青肩膀，少年心头微微一颤，看着滔滔不绝却毫无察觉的江稚衿，少女洗发水的清香钻进鼻腔，直抵大脑。
　　“说吧，你要我干啥？”江稚衿咧嘴大笑，引得全班目光投来。她赶忙说了句抱歉，叶糖糖冲她竖起大拇指。
　　“今晚陪我去图书馆探秘呗，放心，还有其他朋友一起。”见沈知青面露犹豫，江稚衿灵机一动。
　　“沈知青，你都叫我小孩了，就不能陪陪我这个小孩？”
　　“你变脸比翻书还快，小孩。”沈知青邪魅一笑，声音慵懒，逗弄着江稚衿。
　　江稚衿明白有求于人得低头，强忍着，手中的笔被她攥得紧紧的，挤出的假笑露出小虎牙，跟在游戏厅时被说像“吸血鬼”那次一模一样。
　　“我都叫你小孩了，我答应你，不过你先把这小虎牙收回去，怪吓人的。”
　　江稚衿立刻收起笑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顺势把计划笔记搁到少年桌前。“小孩，你这是提前给我挖坑呢！”

　　墙上时钟指向八点，时间还早，江稚衿打算再找个伙伴，目光落到正看漫画的叶糖糖身上。
　　“哟，不跟你的新同学聊啦，衿衿？”叶糖糖调侃着，眼睛仍没离开漫画。
　　“糖糖，陪我去图书馆呗。”江稚衿撒着娇，伸手推着叶糖糖，连人带凳子晃了起来。
　　“去图书馆还用我陪？衿衿，以后你可离不开我咯。”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教室里不时传来同学的打闹声。
　　“不是普通图书馆，是张倩宿舍后面那座。”叶糖糖一听，“啪”地合上漫画，伸手摸摸自己额头，又摸摸江稚衿的：“没发烧啊，衿衿，你脑子咋啦？”
　　“我就是想去弄清楚真相。”班里喧闹，江稚衿的声音被淹没了一半。纸飞机时不时在教室角落飘落，因为明天放假，学生们格外躁动。见叶糖糖不为所动，江稚衿把手搭在她头上。
　　“糖糖，想知道周自珩的微信不？我推给你，只要你……”
　　“行，我答应你，就咱俩去？”叶糖糖指指自己和江稚衿，面露担忧。
　　“哪能呢！人多着呢！”江稚衿拍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放学，《童年》的铃声响起。夜幕笼罩下，那座荒废的图书馆阴森可怖。暗红色的牌匾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透着诡异。顶楼上，几只布谷鸟偶尔栖息，发出的啼叫声在寂静中回荡，更添几分毛骨悚然之感。
　　“别忘了推周自珩微信给我。”叶糖糖和沈知青回家收拾东西，约定十点在食堂门口集合。江稚衿瞅准时间，朝高三楼走去。

　　周自珩是江稚衿初中同桌，也是叶糖糖暗恋四年的梦中男神。作为高三学霸，他对谁都一副冷冷的模样，唯独对在身边唠叨不停的江稚衿没辙。

　　高三教学楼离学校食堂近，这是校长颇为明智的安排，为的是给学生省时间学习。周自珩在火箭班，是姜萍女士口中常提起的“别人家孩子”，即便和江稚衿不在一个年级，也总被拿来作比。高一那次跳级的事儿，姜萍听说后喜形于色，江稚衿也一直琢磨不透她为啥那么高兴。

　　“周自珩，我让你带的东西都备好了没？”江稚衿见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径直走过去，轻敲正在写作业的少年。周自珩生得清秀，语调清亮，却总是摆着生人勿近的脸，偏偏吸引了全校女生的目光。沈知青模样也不差，只是性子太直；周自珩又太过刻板，对江稚衿来说，心动和喜欢的感觉离自己很遥远，江稚衿的父母本就担心她早恋，见她这样，也就放下心来。
　　“江稚衿，你走路咋没声儿？”
　　“大哥，你太专注了好吧。”江稚衿拉过凳子，从周自珩手里拿过手电筒，摆弄着开关。“真要去啊？你不是最怕老鼠啥的，还去探秘？”周自珩夺回手电筒，塞进书包，拉着江稚衿往教室外走。墙上时钟刚好指向十点，等江稚衿反应过来，人已经在食堂了。夜风吹过胳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冷，我衣服给你披着。你那些朋友……？”
　　“就快到了，周自珩。”江稚衿裹着大了半圈的衣服，不时往上拉了拉袖口。荒草丛生的地方，蝉鸣和蚊虫声交织回荡。周自珩一把将江稚衿拽到身边，轻轻挽起她袖口。地上野草，还留着两人踩踏的痕迹。

　　“哟，你俩在这儿谈恋爱呢？”沈知青带着调侃的口吻，看着正在挽袖口的两人，身后的叶糖糖也直直地盯着这一幕。寂静的夜，因这一句话瞬间弥漫起尴尬的气息，蝉鸣似乎都比刚才更响亮了。
　　江稚衿慌忙抽回胳膊：“没有！晚上冷，周自珩把衣服给我，就顺便挽下袖子……”她越解释越乱，看着叶糖糖泛红的眼眶，心里直懊恼，又狠狠瞪了眼挑起事端的沈知青。沈知青笑眯眯地看着手忙脚乱的江稚衿，丹凤眼在夜色中愈发魅惑。
　　“小孩，你是说没谈恋爱，就是朋友间帮忙，对吧？”江稚衿忙不迭点头，眼神里满是对沈知青解围的感激，尽管这尴尬是他一句话引发的。
　　叶糖糖脸色缓和了些，沈知青原本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只是他没心思去细想自己内心这微妙的变化，因为周自珩正紧紧打量着他。
　　“你好，我是沈知青，江稚衿的同桌。”
　　“周自珩，江稚衿的多年好友。”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握在一起的手还未松开。
　　“你俩该不会看对眼了吧？”
　　“不会！”两人异口同声，叶糖糖看着脑回路奇特的闺蜜，哭笑不得。

　　被风刮落的树枝在几人脚下吱呀作响，江稚衿紧紧搂着叶糖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步，生怕黑暗中突然窜出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