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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李雪儿 街坊里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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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里人人风流做客,话里笑谈间轶事频出。
而这些风流事中传的最真最广的便是南厢的两位美人。
一位是北边雪花似的妇人,朱唇皓齿,娇艳动人,有时会坐在门前笑看着街中行人。
曾有人路过那处,虚虚一眼,惊呼间只觉前半生年华皆是虚度,而今已见红颜,往后岁月则可草草而过。
一位是南边疯疯颠颠的寡妇,同是玲珑身段,胭脂点就的容颜,令人移不开眼,奈何却是个精神失常的。
不仅将孩子拴在腰边日日带着,4岁的孩童还不让离开人半步,更是整天疑神疑鬼叫骂着靠近门铺的人,容颜再美也让人望而却步。
也是奇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恰恰一个在北一个在南,正是事多有巧,命是无常。
街坊里谈论时常常加上这么一句话。
李雪儿坐在门前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手,肌肤细腻,雪白剔透,就是晨光织做的绢布也是摸得的。
这么一双手干的也都是拨弄胭脂的活,无人不怜惜。
她早就听到过街坊间对她的谈论,只觉趣无甚趣味,她李雪儿不仅生得一幅好容颜,更是处事柔顺,世上无人能比得。
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更是多得数不清。
包括她的相公,潘楼欢。
容貌俊朗,身体康健,更重要的是懂得经营,在他那高官姐夫的帮助下财富规模已经非常可观,就连城西厢最大的财主徐家都要礼让三分。
李雪儿支起脸,百无聊赖地望向和往常比略显空荡的街道,依旧没看到在等的人,不由叹气。
声音不大,异常轻弱,但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是带着尖毛儿的尾羽,入耳、入心。
“李夫人~怎得在外头?潘老哥还未归吗?”
路过的男子虚虚眯眼,不经意掠过美人的脖颈,眼中尽是垂涎之色。
迎面扑来一阵汗臭,李雪儿屏住鼻息,柔声道:“欢哥今日应酬不多,应要归了。”
那男子一听潘楼欢不在,这里只有李雪儿一人,脸上愈发笑得褶皱横生。
他来回捏了捏手,未打一声招呼就摸向了眼前雪白的肌肤。
李雪儿一惊,脸上已有怒气。
然而美人含怒的情态更是让男人顾不得廉耻,着急地就要楼她。
李雪儿只能带动整个身子后仰,想要躲过男人的触碰,心中更是唾骂不已。
都怪那没良心的潘楼欢,若不是他在路上耽误,她又何苦在屋外等他!
眼看丑恶的男人离她越来越近,自己力量又肯定不及,李雪儿心中惊慌,牙齿却暗中角力,誓要撕咬下一块肉。
就在这时,一柄寒芒入眼。
率先反应过来的竟是贼心四起的男人,他惊跳着弹开,像被抓住的蚂蚱一样四肢乱甩。
李雪儿只觉眼前一个重影,那男人已经跳出了几里地。
薄而利的刀身映出她惊诧的神情,李雪儿顺着刀身看向刀柄处细白纤长的手。
一掌长的刻刀,短小轻巧,握着它的手是女子的手,细腻柔软。
两厢合在一起,却在危急时刻让李雪儿无比安心,口中绷紧的力道倏然松懈,眼眶下意识蓄满了泪。
而男人被吓破的色心彻底消散,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女人。
其中一个耐心安抚着美人,另一个则是把玩着手中刀具。
雪亮的刀刃在空气中每次划动都像是作用在他身上,男人心悸间惊恐发作,喉咙里的空气呵哧呵哧往外窜。
木桃扶住被吓到的李雪儿,察觉她细细颤抖的身体,转头对着放荡的男人怒斥:“贼子!”
“还以为是脑瘫了控制不住自己呢,我看这不反应挺快吗?”木北柠可惜地看着雪亮的刀柄,不解气地讽刺一通。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青天白日都敢有这等恶心的心思。
木北柠目光凉凉地看向远处的男人,却发现他惊惧得两股颤栗,眼眶阵阵翻白。
嗯?
木北柠眉梢一挑,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更多的刀具,随意晃了晃。
随即那男人就在她视线里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木北柠无语,真没用,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小姐,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木桃看向远处抽搐的人,虽然她很厌恶这癞子,但是绝不能牵扯到小姐。
“放心,不过是情欲上头又被吓破了胆,死不了,但以后还能不能人道就说不定了。”
木北柠也很惊讶那无赖胆子竟敢如此之小,不过以她前世锻炼出来的眼力知道这人死不了。
真是可惜,木北柠心想,早知道刚刚就该再多拿出点刀具,或者拿个更大、更锋利的。
吓死他才是划算。
无处消解的愤怒在胸口徘徊,木北柠啧了一声,显而易见的烦躁。
她冷着脸逐一收起刀具,转而看向被木桃扶住的妇人,扫过去的一眼就被惊艳到了。
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虚虚靠坐在门前的人,木北柠的一张冷脸瞬间化成了三月春水,笑得温柔。
和苏纪那种出尘若仙,每一丝轮廓都是妙笔天成的美不一样,眼前的妇人像是女儿家喜用的细粉,娇美非常,很容易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望。
使人不由心生爱怜。
木北柠此刻就是,她轻声道:“夫人往后还是带些防身刀具的好,若遇到这种人也无需惧怕。”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嘱咐,李雪儿望向救她的姑娘,眼底水波泛动,泪珠将落不落,甚是可怜。
木北柠始料未及,妇人脸上的泪甚是棘手,她不知该如何阻止,只能僵在那里,不断地向一旁的木桃使眼色求助。
木桃看得出她家小姐很焦急,但也只能回她一个无奈的表情,李雪儿明显是受到了惊吓,吓出来的眼泪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木北柠无法,只得尽力安抚,却发现李雪儿不知何时转移了视线。
她看向蓝衣姑娘身前的布包,边缘磨损不浅,想来是常常戴在身上的,里面的刀具应该也是。
然而环顾自身,她最尖利的武器也不过头上用来装饰的簪子,刚刚遭受屈辱时想到的最大的报复仅仅是撕咬下一块肉。
李雪儿默然,心底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隐隐觉得,她与她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不一样,但此刻眼底、心底的迷雾越来越大。
眼泪落了下来,啪的一下,和从前许多次一样,悄无声息。
这滴泪将她的美貌发挥到极致,风雨中摇晃的花骨朵儿,几欲摧折。
木北柠用贫瘠的词汇描述着,这世上没人不爱美好的事物,她也不例外。
但美丽的背后却不常是与之媲美的晶莹剔透。
最终,她听到李雪儿低声道:“北街平常车马繁华,今日之事不会常有,我往后会多加小心,还要谢谢恩人们的搭救,以后有机会定是要报答的。”
木北柠心生遗憾,她想,她应该得到关于刀具的评价的,毕竟李雪儿的目光停留在那里,一直到出声前的一刻,她以为,李雪儿这些锋利的刀具是好奇的。
“恰好我夫君也要回来了,两位恩人不妨进来坐会儿,雪儿定会尽心款待的。”
今天真是巧了,活没有多说一句,时刻也没有偏移一分。
李雪儿的话音刚落,她口中的夫君就出现在了街头。
“雪儿,怎地哭了?”
头戴金冠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潘家门前,身形宽健,脚步也不显虚浮,浑身的穿戴更是和整个城西南厢格格不入的富贵。
他急匆匆地走向李雪儿,浑身的姿态是显而易见的在意,李雪儿在见到他的那一瞬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引得男人更加怜惜。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抱在了一起。
很明显,突然出现地富贵男人正是李雪儿的夫君,潘楼欢。
这样亲密的姿态任谁看见了都会感叹一声夫妻感情好。
如果木北柠没有看清楚男人的脸的话。
抱住李雪儿的男人面貌还算俊朗白净,比较有特点的是他两侧肥大的耳垂,几乎要有三指宽。坊间有传言,这样的相貌是有福之相。
的确,就木北柠前世的记忆来看,潘楼欢可称得上顺风顺水,事业有成。
年少时因与京中大族张家的姻亲在家乡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久便居家搬到了京城,即便最后张家倒台,潘楼欢的生意退出京城,也依然有着满船金银,不可谓不富贵。
但根据木北柠的了解,潘家的宅子落在城北,她得到的消息里潘家也不曾分家各寻住处,潘家又怎会独独潘楼欢住在城西厢。
就在木北柠思索时,李雪儿已经整理好情绪,再次向木北柠她们发出邀请,希望能在潘家吃个茶再走。
木北柠望向门户大开的潘家,与朴实的外观不同,从她的视角看潘家内部所用石墙上雕工均是不凡,所用石料也不寻常,纹理细腻壮观。
视线转向一脸期待的李雪儿,木北柠脑中闪过关于潘楼欢的信息。
潘家子嗣单薄,作为潘家这代唯一的男丁,潘楼欢本人妻妾成群。
而木北柠见过潘楼欢的妻子,没有李雪儿的娇艳,却是真正的大家出身,贤良温淑。
所以,李雪儿是潘楼欢养在城西厢的外室。
木北柠忽然一笑,道:“多谢李夫人招待,那就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