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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据理力争 木敬堂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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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敬堂知道木桃意有所指。
权力之争既要成势也要有剑,二者缺一不可。
陈老拉拢木斋堂虽不知是何用处,但总归是他们这些个底层人左右不了的。
而今木斋堂唯有和陈老同进退,成为他手中造势的旗或者锋利的剑,才会有选择的权利,这是一条注定无法回头的路。
“和陈老合作的事你们有多少把握,将来徐家反应过来针对打压木斋堂你们又该如何应对?”木敬堂不想打击木北柠她们,但显然这条路并不好走。
木北柠也知道,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路必须走下去,不然以木斋堂现在萎缩的速度,先前正副契之事难保不会再次上演,到时却不一定会有第二个纪苏泽来帮他们。
她从苏纪背后走出,此刻看向木敬堂,深知她无法说出前世在纪苏泽等人推动下皇权洗牌之事,而以木斋堂的视角朝中局势更是一概不清,想要说服她爹似乎难度很大。
不过她眼睛一转,便道:“爹,陈老的为人您还不清楚吗,整个城西厢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清正的人了,而且陈老说是要庇护木斋堂,但明眼一看更多的是合作。如今年画一行唯有徐家势大,偏偏徐家多行不义之事,导致其余各家难以生存,若不寻求机会突围,不只是木斋堂,怕是年画一行都要没了出路,陈老定是不希望因徐家导致各匠户失去生存之本才选择了木斋堂。”
木敬堂被说得动容,木北柠抓住机会,继续道:“陈老虽为官清廉,但在京多年,势力不小,有他的帮助,徐家的打压如非匠技之过,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木北柠话语不免天真,但也切中了要害,如今年画一行形式严峻,木斋堂无论是否与陈老合作,都要在生存上挣扎一番,此刻陈老的庇护反倒多添助力。
堂中一时静默,木北柠暗中松了口气,她爹这关算是过了。
苏纪微微皱眉,刚刚他已明白木斋堂和陈老爷子牵上了线,但...怎么会这么巧?半个月前木家还是一股倾颓之态,而今不过短短时日就已经“活”了过来。
还刚好是陈老爷子...
从他到陈老爷子,木斋堂似乎和他们牵扯越来越深了...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注视着她从紧张逐渐放松,直觉木斋堂与陈老爷子此番牵线和她有关。
木北柠,你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苏纪长长的眼睫垂下,神色愈发浅淡。
木敬堂有些惆怅。
从前的他只觉得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有门手艺傍身,有个落脚之处,就是最好的生活。
可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显然不这样觉得。
也罢,偏安一隅不过是他的选择,没必要束缚了木北柠她们。
不过,木敬堂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堂中挺拔的男子。
身着布衣,却通身气质清贵,察觉他的打量也不过微微一笑,既没有谄媚之态,更不会显得强硬。
见之如玉,其神却淡如清辉,难以把握。
木北柠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个人?
木敬堂又想起木北柠先前说要此人做画工,出于对女儿的潜在的纵容下意识想点头,暗道一声满意,点头的动作还没做完,“画工”两个字已经在脑子里走了一圈,之后脸皮就是狠狠一抽!
画工?!怕不是要被供起来的祖宗!木北柠这丫头今天是非要给他找麻烦是吧!
青衫男子通身的气度和画工有半点沾边吗!
木敬堂忍了又忍,实在要按耐不住内心的荒谬。
但不知想起了什么,最终他还是按捺下来,问木北柠:“真的想好了?”
木北柠被问的一愣,以为是陈老的事,但她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复杂。
她有些犹豫,没法轻率地应下。
倒是一旁安静的苏纪察觉到了什么,从进入木斋堂后只是暗中观察的他毫不掩饰地侧头,看向了木北柠。
他的目光温和但存在感极强,木北柠实在无法忽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难得有些僵硬。
苏纪这一动作实在大胆,就连木桃都不由皱眉,堂上视野开阔的木敬堂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瞧瞧,未来的画工已经反应过来,而他家的姑娘还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让他怎么放心让木北柠和他日日相处。
不行!他不能一直惯着女儿,这个画工他不同意!
清了清嗓子,木敬堂思索着要怎么才能解决苏纪这个麻烦。
“想好了!我要苏纪成为我的画工!”
木北柠掷地有声,就在刚刚,她总算想明白了她爹在问什么,虽然惊讶于苏纪的敏锐,但并不影响她要做的决定。
她侧头回给苏纪一个笑容,便又看向木敬堂,又说了一次:“爹,我要他成为我的画工。”
木敬堂一噎,脑中想好的话早不知道飞哪了,他是知道木北柠的倔脾气的,一旦做了决定撞了南墙都难回头。
这一点,像极了她的娘亲。
“唉。”木敬堂深深地叹了口气,“行了,你爹我还没有老到听不清你的话,苏纪是吧,你既然确定了他,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我可不会因此放低要求,如果画技不合格,往后的日子可有的他受。”
“放心吧爹!苏纪是个很厉害的画师,难不倒他的!”
木北柠一下子解决了两件大事,兴奋地脱口而出,全然顾不上她爹语气里的酸意。
苏纪也没有把木敬堂的狠话放在眼里,许是被木北柠的语气感染,也浅浅地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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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说的没错,苏纪的确是个厉害的画师,木敬堂内心五味杂陈。
他看着青年勾勒出的线条轮廓,利落流畅,已然是张上品年画,并不要提上色时对各种色彩的精准把握。
他甚至看得出来苏纪因为对民间年画制样并不熟悉,下笔的速度被刻意的放慢。
即便如此,青年所制的画样仍是上品。
可他到底比青年也比木北柠多吃了多少年的饭,他看得出来,苏纪并不喜欢做年画,甚至是排斥。
一点一拂,动笔成画,画乃寄情之物。
青年表面掩饰地再好,他笔下的色彩还是透露出了一些东西。
木敬堂看向庭中一笔笔描摹样画的青年,也不过双十的年纪,却有着历经千帆后的淡然。
中年男子的神色愈发复杂,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这样的人相交过深。
可又想起今早木北柠匆匆离开时嘱咐他照顾好此人,风风火火的姑娘也学会了沉稳。
他知道,他护着长大的女儿经历了许多风雨,在他触及不到地方。
木敬堂对此满心疑惑却也无可奈何,木北柠不肯说,他更无从问起。
也罢,父母与儿女间总是这样的,幼时在父母身边蹒跚学步,长大了父母望的最多的便是孩子们的背影。
他的女儿长大了,有了独立面对世界的勇气,他也不该牵制着她。
无论如何,他会拼尽一切,就像曾经玩过无数次的游戏一样,在女儿下坠时接住她。
心态转变后再看着院中的青年,竟然生出了一份疼惜。
究竟是担负了什么,在这么个风华正茂的年纪,已经学会了如何掩盖自己的真实的情绪。
唉,这些个孩子们,真是让人操不完的心。
苏纪收起作画的笔,目光冷峻地看着眼前粗浅、毫无动感,更不要提气脉意蕴的门神图,内心罕见地有些崩塌。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木北柠做她的画工,即便接近她也该有更好的办法。
更是气恼昨天只顾着从她带来的画囊里找《天云经》以至于都没有探究里面都是些什么画,不然也不会沦落至此。
苏纪皱眉思量伪造一份《天云经》的可能性,实际上在不知道《天云经》下册沦落何处之前,他们就想过伪造,但是听闻《天云经》上下两册实为一体,伪造的下册修佛之人很容易辨别。
而今大晟佛学流传极广,民间不乏佛道高深之人,除非万不得已,苏纪不打算伪造《天云经》。
没想到木家竟然成了关键的一步棋。
苏纪抿唇,既然暂时走不了,那他就不打算留下把柄。
鲜艳的色彩重新在轮廓间流动,苏纪认真了些。
不远处的木敬堂看着院中逐渐进入状态的青年,不由满意,年轻人少些急躁总归是好的。
此刻的木北柠正带着木桃来到了城西厢西街。
边题河里的水将城西厢划成了两份,城西厢南北两界之人隔着水流静静相望,同时,沉静的边题河也赋予了两界不同的俗性。
北厢商户繁多,银子摩擦出的尘烟星星点点地落在了整个北厢,繁华规整,南厢却是人流驳杂,那里的人很多都难说来处,三教九流各凭本事地生存,人烟喧闹。
从前的木北柠极少去南厢,那时的她太过虚荣,不屑与南厢人相交,所以前世当她知道陈老在南厢时才会觉得不可思议,想来那些个权贵愿意相信陈老在南厢的也少之又少,不然陈老一家怎会在南厢安定许久,怕是早被踏破了门槛。
木北柠重生后,却是频繁来到南厢,如今她没了偏见,倒是不觉得两界人有何不同。
到是担心木桃不喜欢和她频繁来到南厢,但发现木桃眉头都没皱一下时,她就知道,前世整个木家怕是只有她一个肚量狭小的人。
“小姐,整个南厢人烟密集的就只有东西两道大街,逛下来后只有西街北边姓潘的一家和南边杨家两家门户光洁,尚未张贴年画,其余的贴的都是徐家的年画。”
徐家二字一出,木桃难免会感到气愤,城西厢那么多家做年画的,生意偏生都被徐家抢了去,真是提到都嫌晦气。
木桃生气地跺脚,嘴里却突然尝到了热乎的甜味,两眼一看,发现是木北柠把果子塞到了她嘴里。
解决完最后一个果子,木北柠拍了拍手,笑道:“木桃说的不错,那你觉得木斋堂的年画是贴在潘家还是杨家好呢?”
木桃将果子拿在手里,思索道:“潘家吧。”
“为何?”
“杨家嫂子在街中名声不好,若将木斋堂的年画贴到杨家,整条街上只一家贴的木斋堂的年画,还是早受指责的杨家,到时木斋堂怕是不仅打不出个好名声,还会被拖累,若是在两家中选,还是潘家更稳妥。”
木北柠笑了,应道:“好,那我们就去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