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记（重生）》三更日

20、做我的画工吧 闭店？

　　闭店？

　　木北柠犹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按她的猜测，万象阁的背后有着一股神秘的势力，怎么可能轻易闭店。而且...

　　视线落在男人略显紧张的神情上，真奇怪，一个清傲之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却无丝毫窘态。

　　路边的灯光恰到好处，她看到了画师的不安，也看出了他的眼底深处依然是那片沉静的湖水。

　　木北柠悠悠道：“好啊！”

　　“不过...”女子微微停顿，她盯着眼前身量颀长，玉石般泛着温润的人，咧嘴一笑，拍板道：“我缺个画工，你来做我的画工吧！”

　　“画工？”

　　苏纪疑惑出声。

　　她迈步走进，端详着画师精致的眉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味。

　　“你说我们是朋友，可我们也不过见了四面，收留你可是需要很多银子的，四面的交情可抵消不了。”

　　留下的空间被她一步步侵占，咫尺之间，苏纪看清了她眼里的兴奋。

　　朦胧的灯火中，女子轻巧地后退，眼中的光彩毫不掩饰：“做我的画工吧！”

　　她再一次发出了邀请。

　　湖水深远也泛起了一丝波澜，他的嘴角下意识勾出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你若成为了我的画工，木斋堂自会长久地留你。木斋堂的画工每月呢…可得2500文...”

　　“嗯？”苏纪语调中带着询问，木北柠后半句话却是不着边际。

　　下一秒，他看到木北柠伸出手比划，直奔主题：“而你的衣食住行均要花钱，特别是‘衣’这一项，我家可没有适合你的衣服，你若来，需添些新衣。观你平常的服饰，想来用的都是上乘的料子，是西边的秀云坊，南边的锦绣阁，还是东边的漳缎？不论是哪家，可都是一笔大开销。”

　　木北柠微不可察地皱眉，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要养苏纪这么一个人远比她想象中的麻烦，但也只是一瞬间，木北柠良好地接受了这件事。

　　她继续道：“更不要提有了布，相配的丝线自然也不能少，每月按半件来算，少说也要一贯。当然了，以我们的交情，‘食行’这两项肯定给你免了。可你平常作画的笔墨纸砚却是免不了的，既是收留，那些个名家的笔墨就不要想了，不过身为我的画工，我们木斋堂也肯定不会亏待你，每月一贯的纸墨花销也是供的起的。补过这只是些大头的开销，要是你哪天看上了哪本好书，哪项乐器这可都是用银子的地方。”

　　“咦？！这样算下来你还倒欠我...”木北柠眉眼弯弯，晃着两根手指，“两百文！”

　　木北柠说的头头是道，木桃在一旁听得眼皮乱跳，她第一次知道自家小姐原来可以这么流氓！

　　木桃观前方人的气度，他口中的收留想来和借宿差不多，她家小姐一番话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把整个人卖给她了！

　　还有那什么每月2500文！木斋堂哪来这么多钱天天给画工发工钱！就算近期有了木北柠的加入木斋堂出货量多了不少，但也经不起这么霍霍啊！

　　木桃深觉不能由小姐乱搞下去，正要出声打断却听到了极轻的一声笑，轻的像雾，却也像带着温度的烟火。

　　紧接着，那个腔调再一次出现，苏纪回道：“好，我做你的画工。至于倒欠的两百文...”

　　注意到小姐隐隐期待的神色，木桃实在觉得这场没头没尾的闹剧可以结束了。

　　“小姐，这位是？”木桃脸上挂着笑，打断了画师的话。

　　苏纪被打断也没有生气，这才注意到木北柠身侧的人，长眉细弯，面容柔和，是个标准的江南女子长相。

　　意外地，他从中看到了不易察觉的防备。

　　苏纪眉梢微挑，他可是什么都没做呢。

　　木北柠经木桃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她连忙拉住木桃，带着兴奋：“木桃，他就是万象阁的老板，苏纪。”

　　后又看向画师：“她是木桃，桃花的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说罢，她期待地看向两人，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而她的期待落空了，两个人并没有和想象中一样友好交流。

　　木桃已经在暗暗咬牙了。

　　竟然真的是万象阁的老板！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过短短几日，小姐就被他迷去了心窍，甚至刚刚还答应了收留苏纪，更是要他做画工！

　　木桃越想越气，不由递给了木北柠一个不满的眼神。

　　木北柠眉心一跳，她记得木桃自她带回那盒刻刀后便不怎么喜欢万象阁三个字。

　　而她刚刚还收留了苏纪，她不由心虚。

　　哈哈，都怪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街边的灯光又抢走了她三分注意，以至于连这一层都给忘了。

　　还是苏纪主动打破了三人间微妙的氛围：“木桃姑娘也是木斋堂的人吗？”

　　木桃向来是个知礼的人，之前的沉默已经是她表达出的最大不满，苏纪这一出声她也不会让场面再冷下去。

　　不过，木桃看了一眼一旁心虚低头的人，平淡道：“自然，不过木斋堂是小本经营，空间有限，苏公子既然是要借宿，可否告知打算在此停留多久，我也好准备房间。”

　　“收留”变成“借宿”，木桃眨眼间就划清了木北柠与苏纪的关系。

　　但奇怪的是木北柠并没有开口纠正。

　　苏纪对此也只是笑笑，像是没有注意到话语间的微妙，反倒顺势落寞道：“我当时来京城来的匆忙，身上带的银钱也都拿来开店了，不过我显然没什么开店的天赋。”

　　这点木北柠还是很认同的，她前世今生加起来两辈子都没见过有人开店开得那么敷衍，连店门都只开了一天。

　　木桃微微皱眉，显然也知道万象阁整日闭门之事，但正是这样，苏纪身上才是破绽百出，在她看来，眼前的人不至于蠢笨到店门都不开。

　　蓦地，她想起木北柠曾说的万象阁老板另有所图。

　　可为什么偏偏是木斋堂，偏偏是木北柠？

　　木桃神色渐暗。

　　“我也知此番行为多有冒犯，先前已经试着联系京中的其他朋友，然多年来几番辗转下已经失去了友人的消息，仍需费些时日，在此之前感谢木斋堂的收留。”

　　苏纪抱拳作揖，修长的身躯微弯，是谦卑姿态，更是暗藏锋芒。

　　不知为何，木北柠突然想起了前世花大价钱买下，今生又救了木斋堂一命的那副无名图，她想，苏纪和那副图有着同样的气质。

　　木桃看向这个姿态谦卑，言语间滴水不漏的人，突然就明白了即便画师的举动漏洞百出，木北柠仍然同意收留他。

　　请君入瓮，引蛇出洞。

　　木北柠打着和当时的万象阁老板一样的算盘！

　　先是木桃突然不知去向，又是木北柠带回了一个画师，木斋堂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是超出了木敬堂的意料。

　　木敬堂看着木斋堂中站着的三个年轻人，惆怅地觉得他这一堂之主的地位怕是要不保了。

　　“你们没有什么想要交代的吗？”木敬堂刻意压低声线。

　　木北柠本想糊弄过去，木敬堂虽支撑着木斋堂，但并没有商人的唯利是图，更多是个精益求精的匠人。

　　因此多少不喜欢商户汲汲营营、攀附权贵的姿态。

　　她不希望木敬堂为此忧心。

　　但木斋堂得到户部给事中的阻力已成事实，棋盘之上皆是棋子，木斋堂显然落定，和徐家的争端必不会少。

　　如此之下，木敬堂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最终，木北柠眉梢一挑，语气得意：“自然是你女儿我技艺高超，刻出的画让人见之难忘。今日木桃就是因此被陈家叫走，那户人家可是非常喜欢我刻的画，为此还许下承诺愿意庇护木斋堂。这可是一件好事，爹爹不仅不能怪我们，还要谢我们，当然了，作为一家人，谢不谢的实在生疏。倒不如答应我的一个小小请求，就比如招个画工。”

　　木北柠拉住苏纪的衣袍往前一扯，好让木敬堂仔细看看新来的画工，她则是往后稍退一步藏在了画师身后。

　　苏纪注意到木北柠微妙的举动，心头一跳。

　　果不其然，木敬堂听到木北柠炫耀的话顿觉胡言乱语，横眉怒道：“木！北！柠！”

　　三个大字声量如洪，回荡在堂中，震得苏纪不由闭眼，连屋外突起的风声都没听到。

　　而躲在他身后的木北柠却是依旧笑嘻嘻的，颇有些顽劣。

　　城西厢陈姓之家虽多，但看木北柠得意的样子，怕是带走木桃的是整个厢中为数不多的大户，两个条件都满足的，就只有户部给事中了。

　　而据木敬堂所知，户部给事中品行刚正，信他会因一副画愿意庇护木斋堂，还不如信徐家人在他面前自绊了腿脚摔个狗吃屎。

　　他正是怒气难止，打算好好批评下木北柠，却听到一旁的木桃证实了木北柠的话。

　　多年来的默契使得木桃及时加入战局，附和道：”小姐说的没错，今日陈老将我带去就是因着甚是喜欢先前从这里买走的画，我也为此在那里多待了会儿，还是小姐寻到陈家我才得以脱身，陈老也愿意照拂木斋堂。至于是不是真的因木斋堂的画，就要看陈老是怎么想的了，我们也不好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