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不在对岸》灼灼如意

10、第 10 章 拔剑四顾心

　　那阵子，微博正火。

　　顾岚是微博的忠实用户，喜欢在上面发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这个平台开放自由，能关注朋友，也能仰望明星，仿佛把偌大的世界拉到了眼前。

　　这天刷着刷着，她竟刷到一个眼熟的头像——一只慵懒的猫。点开主页，满屏都是画着个性图案的T恤照片。是周一乐！顾岚点了关注。

　　不一会儿，提示音响起：周一乐回关了。

　　周一乐发来私信，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

　　顾岚回了个龇牙乐。

　　“上次答应你的T恤，已经在画了，别急哈。”周一乐又发来一条。

　　顾岚差点忘了这茬，以为只是客套话，没想到她真记着。

　　“好的，谢谢周老师！”

　　“客气啥。”

　　顾岚以为对话结束了，刚放下手机，小红点又亮起。

　　“一直没想好给你画什么图案，想画个特别的。”

　　顾岚好奇：“什么特别的？”

　　“先保密，画好你就知道了。”

　　顾岚发现，周一乐也是个微博控。她最近迷上摄影，常发自己拍的照片。顾岚则爱转发偶像动态。两人在评论区互动频繁，成了默契。周一乐每发“摄影”微博，顾岚必到，评论也总能得到周一乐热情的回复。

　　周一乐拍猫：“好可爱的猫猫啊！”——顾岚评。

　　“那是你眼里能发现美。”——周一乐回。

　　周一乐拍妈妈：“妈妈好美！”——顾岚赞。

　　“谢谢。”——周一乐回。

　　周一乐拍展区的摄影展：“以后要去看看。”——顾岚说。

　　“咱们一起。”——周一乐邀。

　　微博成了她俩的秘密花园，互动肆无忌惮，带着旁人不懂的默契。顾岚每次评论完，心里都像揣了只小兔子，暗暗期待回复。周一乐也总默契回应。一来二去，那份熟稔悄然滋长。

　　郑甜提过的联谊会，周末在圆明园举行，形式是分组“寻宝”，美其名曰促进交流。

　　郑甜没去，顾岚和赵楠结伴到场。等到了现场，顾岚意外地发现，周一乐也在。

　　活动最开始是先让大家做自我介绍，这个环节也很有意思，大家围成一个圈，介绍的人要走到中间，方便所有的人可以看到做自我介绍的人。这种介绍方式对于顾岚来说简直是折磨，她一点都不喜欢当众介绍自己，还是以这种方式，她想逃走，但赵楠硬是一把拉住她的手。轮到她了，她只能假装镇定的走到中间。

　　“大家好，我叫顾岚。名字藏着两幅画：一幅是李白‘拔剑四顾心茫然’，另一幅是王维‘夕阳苍翠忽成岚’。顾盼生姿的神采遇上岚光湖色的氤氲，便有了‘顾岚’。我在单位后勤部，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今天‘寻宝’顺利，交到朋友，谢谢。”

　　介绍时，她一眼瞥见对面的周一乐。她穿了条白色薄运动裤，白色Polo衫，头发半扎，清爽俊朗。周一乐也正看着她。这段时间算半个熟人，看她这么一本正经引经据典，一脸玩味的看着，估计也觉得新鲜。

　　顾岚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赶紧溜回原位。

　　分组时，周一乐本不在顾岚组，不知怎么，人已经凑过来了。组长讲解规则，周一乐蹭到顾岚身边。

　　“好一个‘顾盼生姿’啊，”她压低声音，“我都不知道你名字这么有讲究。”

　　顾岚眼珠一转，狡黠道：“不瞒你说，刚手机查的。”

　　“哈哈，”周一乐乐了，“你刚才介绍时，我旁边好几个男的，眼都看直了。”语气听不出特别情绪。

　　“哦？那我今天岂不是要艳压群芳了？”微博互动多了，顾岚在周一乐面前也放开了些。

　　“有可能。我在旁边帮你分担点火力，省得你挑花眼。”

　　顾岚噗嗤笑出声。

　　活动开始。顾岚组的目标是按地图找到所有“宝藏”。组内可自由搭配行动，用时最短者胜。起初两个男生围着顾岚献殷勤，她没拒绝——本就是来认识人的。周一乐也默默跟在一旁。四人同行。

　　路上，俩男生争相表现：一个自我介绍，一个猛夸顾岚名字好听，一个抢着指路，一个嚷着去树荫歇脚，隐隐较着劲。顾岚有点招架不住。

　　周一乐在一旁沉默地跟着，身体却不着痕迹地贴近了顾岚一些，形成一个略带保护意味的姿态。目光扫过那两个卖力“开屏”的男生，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捏着地图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顾岚有点招架不住俩男生的热情，只一个劲的点头笑着。见周一乐只安静跟着，心里也直犯嘀咕：你也是来联谊的，不去认识男生，老跟着我干嘛？跟着就算了，刚才还说分担火力，现在倒装哑巴了？

　　她有点气闷，应付着身边聒噪的男生，忍不住探头问周一乐：“周老师，你觉得呢？”

　　俩男生这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个人，运动装扮，一看就常锻炼。她跟着我们？该不会……

　　男人的自信，总是如此莫名其妙。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周一乐一愣：“啊？地图上标的点，应该在那块石头下面，可以去找找。”

　　“好，去看看！”顾岚如蒙大赦，大步流星往前走。周一乐紧随其后。俩男生对视一眼，悻悻跟上。

　　两人根据地图线索，同时指向假山石后的一个隐蔽角落。顾岚弯腰摸索，周一乐默契地用手虚护在她头顶防止磕碰。“找到了！”顾岚举起一个小盒子，笑容灿烂。周一乐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也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指尖不经意间在小盒子上轻轻一碰，又飞快弹开。那一瞬间的接触，像微弱的电流，让空气静默了一刹。顾岚慌忙低头查看盒子里的“宝藏”，耳根微微发热。

　　俩男生见状，脸上挂不住，自己卖力半天不如人家女生找到宝藏讨美人欢心，顿时蔫了。顾岚乐得清静，拉着周一乐分析地图找下一个“宝藏”。俩男生索然无味，原地坐下，开始搜寻新目标。

　　等顾岚找到第二个“宝藏”，发现那俩男生早没影了。清静是清静了，可环顾四周，成双结对笑语晏晏的人似乎不少，只有她和周一乐还在“兢兢业业”寻宝。郑甜让她来“找对象”的任务……好像搞砸了？而且，对象没找到，倒是一直和周一乐绑在一起…这算怎么回事？一丝说不清是轻松还是失落的情绪，像羽毛般轻轻挠过心头。

　　周一乐倒是一脸无所谓，还有些得意，打趣道：“怎么？追求者跑了，伤心啦？”

　　顾岚没好气：“可能被你‘分担’走了呗。”

　　周一乐笑笑：“哪是分担走了，是我分走你了。”

　　两人又笑起来。

　　顾岚问：“你来联谊，不找个顺眼的？老跟着我，可找不到男朋友。”

　　“那些男的太幼稚，一个个跟开屏孔雀似的，看着都累。”周一乐耸耸肩，目光坦然地看向顾岚：“还是跟你找‘宝藏’有意思。清净，自在，还有…惊喜。”

　　“惊喜？” 顾岚下意识地重复，心脏像被那两个字轻轻撞了一下。这话……是在夸和她一起玩有意思？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一股微热的痒意悄悄爬上顾岚的耳根，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周一乐的眼睛。

　　“呃……那、那就赶紧找下一个吧！” 她有些仓促地转过身，假装专注地研究地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脑子里却像塞进了一团乱麻，那句带着笑意的“惊喜”和周一乐坦荡的目光在里面反复盘旋。郑甜的任务？相亲男？京城户口？这些念头此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她现在只想离身边这个人远一点，好让擂鼓般的心跳平复下来，又隐隐害怕……真的走远。

　　等顾岚和周一乐慢悠悠找齐“宝藏”回到集合点，她们组几乎是垫底。先前那俩男生正和新认识的姑娘聊得火热，见她们回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顾岚面无表情。

　　活动快结束时，一个陌生男生走过来拦住顾岚，指了指远处另一个略显局促的男生：“你好，我朋友想加你微信，方便吗？”

　　顾岚挑眉：“他自己怎么不过来？”

　　“他……比较害羞，让我帮忙。”男生嬉笑着解释。

　　顾岚想了想，还是加了——找对象嘛，广撒网总没错。

　　谁承想，这竟成了段啼笑皆非的开端。

　　事情是这样的。

　　加了微信后，“墨镜男“（对方微信是个戴着墨镜开车的头像）开始了套路化聊天。先是夸顾岚“气质独特，美得惊为天人”（顾岚内心毫无波澜）。接着发来几句明显复制粘贴的土味情话，连称呼都没改，还带着网上常见的错别字。顾岚皱了皱眉，觉得这人有点油腻，但也没太在意，敷衍回复着。

　　事情的转折点在一个晚上。“墨镜男”突然发来一条消息：“楠楠，今天在健身房看到个背影好像你[害羞表情]。”

　　顾岚盯着屏幕，愣住了。“楠楠”？这亲昵的称呼……她立刻截了图发给赵楠：“楠姐，这“墨镜男”是不是也和你聊天？他刚叫我‘楠楠’！”

　　赵楠的电话秒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笑意：“岚岚！快看他刚给我发的！”

　　赵楠发来截图，正是A男发给顾岚的那条“楠楠，今天在健身房……” 一模一样！连错发的对象都搞混了！

　　一股火“噌”地窜上顾岚头顶，这次是实打实的愤怒：“这蠢货！抄作业连名字都不改？！”

　　这还没完。赵楠补充道：“更绝的是，我回他‘你发错人了吧？’，你猜他回什么？他说：‘啊！对不起楠楠！本想发给顾岚的！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俩是好朋友，都一样的！’ 你看！” 截图里，“墨镜男”那轻描淡写的“都一样”三个字，像针一样扎眼。

　　顾岚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如果说之前只是油腻和敷衍，现在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按说顾岚不该这么大火气。大学时追她的男生，看她没反应转头追别人的多了去了，联谊会上那俩不也这样？但这次不同。

　　一来，“墨镜男”的追求手段极其拙劣、毫无诚意。群发复制粘贴的土味情话，连名字都懒得改，甚至发错人！这哪里是追求？简直是批量处理！况且，顾岚的美貌让她习惯了“特殊待遇”。男生追她时，通常眼里只她一个，不会同时遍地撒网。这种“不专一”的追求，在她看来是种怠慢，是对她“美女特权”的冒犯。

　　二来，赵楠是她的好友、恩人。她才来单位不久，赵楠就像亲姐姐一样帮她、指点她。她绝不做任何可能伤害赵楠的事。这A倒好，打听完她俩关系，还敢两头撩拨？简直恬不知耻！

　　一个美女，既要面子，也要理子。

　　赵楠在电话那头，听着顾岚的怒火，反而笑出了声：“这活宝……岚岚，别气了，为这种人不值当。不过嘛……” 赵楠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点狡黠，“他这么‘有才’，咱不给他搭个台子唱出戏，是不是太可惜了？”

　　顾岚瞬间明白了赵楠的意思，两人隔着电话，默契地“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