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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章 plzen研学(3) 他们离开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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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木偶博物馆的时候,已接近中午,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巷道间充满了旅人的脚步声和咖啡香。教堂的钟声在高空敲响,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着时间的线。
“所以,中午去哪儿吃?”理查德双手抱头,仿佛刚从博物馆里逃出来,“我需要食物,需要肉,需要一整杯啤酒来洗掉那些盯着我笑的木偶。”
“你早上那块糕点是纸做的?”娜杰日达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但也看了看街角那家挂着老木招牌的小馆子,“那家不错,本地人去的多。”
餐馆不大,地板是打磨得发亮的橡木,墙上挂着手绘菜单和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都是早年皮尔森酿酒工匠的合影。
“要三份炖牛肉配面包然后一杯苹果汁和两杯啤酒。”理查德坐在靠窗的位置,熟练地点完单后看着顾言泽,“我也给你点了一杯啤酒。”
“行行行,你请客你做主。”顾言泽摆了摆手,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
理查德身边坐着的,当然是娜杰日达。
她低头在餐巾纸上画着什么,像完全没听他们说话。
但当理查德拿她的苹果汁喝了一口之后,她用叉子精准地戳中了他手背。
“理查德。”她咬字清晰地说,“我说过多少次别碰我的饮料。”
“我只是担心你喝太多甜的对身体不好。”
“我身体再不好也不会喝你的一滴啤酒。”
“那你最好现在就准备好保险。”
“我有伏特加。”
“你随身带的那个金属瓶?”
“是的。”
顾言泽默默吃着自己的炖牛肉,看着面前这对吵得愈发热烈。
他笑了,但笑容带着点羡慕。
是羡慕这种自然的、毫无负担的亲近。
他不属于这种氛围。他总觉得自己像一个突然闯入画面的人,永远坐在桌角,像午后被阳光投在地上的倒影。
娜杰日达注意到了他的沉默,却没直接问,只是轻声道:“你不吃吗?这个厨师火候不错。”
顾言泽回神,勉强笑了下:“嗯,我只是……没那么饿。”
理查德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抬起杯子:“那我们总该为这趟‘文化之旅’干一杯吧。”
他们三人举杯,玻璃撞击的声音清脆地响在午后的阳光下。
酒味略苦,带着皮尔森特有的麦芽味。
吃完饭后,是自由时间。
理查德提议去啤酒博物馆——皮尔森是世界最早的拉格啤酒起源地之一。
途中还碰到了查理教授和白川紬在一旁的教堂拍照。听闻他们要去啤酒博物馆。
查理教授没说什么,只抬了抬眉,“别喝太多。”
“我们才不会。”理查德信誓旦旦地说着,转头就被娜杰日达踹了一脚,“我们?”
“你一个人去,我只对烈酒感兴趣。”
在门口理查德刷了自己的家族信用卡买了三张博物馆的票。
进去之后顾言泽惊讶里面展示的不是啤酒广告,而是真正古老的酿酒工艺,木桶、铁炉、沉入地下的发酵池,甚至还有一小段密封玻璃道,复原了十九世纪地下冷藏室的样子。
“我小时候真的以为啤酒是树上长出来的。”理查德在看着一排木制搅拌棍时自爆童年黑历史,“然后某次偷喝,结果吐了一整晚。”
“你小时候怕是个故事制造机。”娜杰没好气地说。
他们走到一面介绍“啤酒与民俗”的展板前,顾言泽看到一张旧照片:几个捷克孩子在冬天的村庄外围着火盆跳舞,身后站着一个戴木制面具、披着兽皮的角色,像是某种驱邪仪式。
“这个面具很像今天看到的某些木偶。”他低声说。
“你觉得我们真的是在参观博物馆,还是在某个仪式前夕,误入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理查德语气半认真半玩笑。
“那也不算误入。”娜杰轻声接道,“我们本来就是那种故事里的人物。
顾言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又想起了岑澜学姐在考试时对他露出浅笑时微微偏头的动作。
她们都活在过去的一瞬间里,而他被丢进了一个无法回头的现在。
阳光落在地板的木纹上,像印在时钟上的阴影。他站在那些微暗与亮光的边界之间,有种极轻却持久的空荡感。
他忽然明白了:
今天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普通的一天,但他已经听见了某些不可见的线索在悄然编织,像蛛网那样无声地笼罩过来。
他们不知道下一站是什么,但今天一定会有什么改变。
就像书页已经翻过,哪怕你还没读懂上一章。
他们从啤酒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离集合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要不提前去教堂看看?”理查德说着,掸了掸身上的酒香,“八点集合,七点五十九再找地方可就晚了。”
“你居然会提前到?”娜杰日达挑眉。
“我对查理教授很尊重的。”
顾言泽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和他们一起顺着老城的石板路,走向广场尽头的那座大教堂。
教堂是皮尔森的心脏,就像每一座中欧古城的正中总会有一处神明留下的空隙——不是用来让人仰望的,而是用来让人静下来的。
他们推门进去。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带着几百年老木头特有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微凉的熏香味,像沉在酒里的旧梦。
这是教堂特有的静谧之美,不金碧辉煌,不宣扬权威,却以一种古老、低声诉说的方式缓缓道出历史留下的轨迹。
阳光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洒下,把整个石砌殿堂染成了琥珀与蓝宝石的颜色。光斑落在地面、柱脚、甚至他们的肩膀上,像某种古老仪式中的祝福,明亮又神秘。
理查德走到烛台前,点了一根蜡烛。
“你在许愿?”顾言泽问。
“没有,”他半认真地说,“我只是想看看蜡烛在教堂里点燃是什么样。”
娜杰翻了个白眼:“你要是真信神,就不会在酒馆里跟人打赌说‘人类的意志才是唯一的真理’。”
“信仰和理论并不冲突。”他笑着回答,“毕竟物理学家也会信神明。”
顾言泽没插话。他沿着走廊慢慢走,抬头看天顶的壁画——那些描绘天堂与天使的画面已斑驳不清,颜料在岁月里剥落成碎片,就像旧信仰留下的剪影,依然美,但不完整。
他忽然想起在木偶博物馆看到的那些木偶。它们像是被封存的剧目,早已演完,却还站在玻璃柜中,静静地望着每一个后来人。
这里也是一样——一个被时间围起来的剧场,而人们进来,只是为了短暂出演一场属于自己的沉默。
他们三人绕过圣坛,路过一排排空着的长椅。顾言泽手指在椅背划过,木头温热,像是前一个坐过这里的人还没完全离开。
“你不觉得,这里比外头还安静吗?”娜杰低声说。
“像世界按了暂停。”顾言泽答。
“是啊。”她笑了一下,“但愿这暂停键能多撑二十分钟。”
他们走出教堂时,天色已微暗。
远处钟楼敲响了七点四十五的钟声。教堂门口的广场上,人开始慢慢聚集,有同学已经回来了,有人还在街角和小贩砍价。
风吹过石板地面,吹乱了他们的头发,也吹起顾言泽衣摆一角。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的教堂,天光从塔尖往下倾泻,像神把黄昏藏在石头里,再借由玻璃投给人间。
他忽然觉得,这一天其实挺美的——虽然短暂,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但正因为如此,才像生活里最真实的一部分。
有时,只是路过一些地方,和某些人说说话,就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