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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一章 plzen研学(4) 夜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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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皮尔森的城区像被谁按下了开关。一盏盏灯从屋檐下亮起来,像夜精灵睁开眼睛,整个城市从沉睡中苏醒。
集市的热闹此刻才刚开始。香肠的肉香混着烤地瓜和热红酒的甜味弥漫在人群间,像某种低浓度的咒语,催人忘记白日的疲惫。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小提琴的旋律在巷口飘荡,姑娘们穿着刺绣裙子跳捷克传统舞,有旅人靠在酒桶边笑着看,像一幅会动的旧油画。
娜杰日达从一个布艺摊位挑了条红白相间的发带,“你们看这个,像不像岑澜学姐会买的那种?”
顾言泽看了眼:“她应该会选蓝的。”
“所以你是真的记得她爱买什么颜色?”
“也不是……”他低头假装看木雕,耳根有点热。
理查德叹了口气:“你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因为她是你唯一在学院有点情绪联结的熟人?”
顾言泽:“你能不能别在夜市这种温馨场景里分析人性。”
他们边逛边拌嘴,像一场正当年少的冬夜剧集。但好景不长,他们刚走到集市正中央的喷泉前,查理教授就像从地砖缝里钻出来一样——披着那件看起来永远不合身的呢子大衣,戴着皱巴巴的毡帽,整个人像是某部老电影里穿越来的吟游诗人。
“你们看起来闲得过头了。”
查理教授走得不紧不慢,像是这座城的常客,白川紬提着一小只随身包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点名册,神情专注,一边走一边看着。
“都到了吗?”查理教授停在喷泉边,手杖轻轻点地。
白川紬站在他身侧,扫了眼身前的学生队伍,点头说:“差不多全到了。几个正从市集那边赶回来。”
查理教授眯起眼,像是在数每一张脸。理查德、娜杰、顾言泽并肩站着,正好排在第一排,像是被命运随机点中的一组。
“很好,”查理教授清了清嗓子,语调忽然多了一分古怪的仪式感,“那么,我们要做点比拍照更有意义的事了。”
“我就知道。”理查德低声对顾言泽说。
“别乌鸦嘴。”顾言泽小声回。
查理教授从风衣内侧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那东西看起来像某种古董藏品。他缓缓打开,露出里面躺着的一枚金属戒指,暗金色,边缘刻着细密的炼金术符号。
“‘罗赫之环’。”他说,“这是一枚被我藏在皮尔森城区某处的炼金戒指,传说是很厉害的炼金物品。当然,传说嘛,你们可以只当它是个小游戏。”
他把盒子合上,“任务很简单:找出它在哪儿,并在一小时内,把它带回这喷泉边的石桌上。”
“不会吧?”顾言泽忍不住问,“我们不是在研学吗?”
“研学,就要有研究啊。“查理教授笑了笑,“只不过课程形式有些——复古。适应一下。”
“一个小时就结束?”娜杰日达问。
“本来给你们两个小时,”白川紬淡淡接话,“但因为负责的大巴司机走错了高速路口,耽误了行程。”
“所以我们不得不。”查理教授摊手,“压缩进度,略微加快节奏。”
“‘略微’?”顾言泽喃喃道。
“对你来说,是略微,”理查德拍拍他的肩。
白川紬将几张印有线索图样和城市地图的纸发下去,语气平静:“地图有模糊处理,线索可解可不解。戒指在哪里,就看你们谁的直觉准。”
查理教授最后看了一眼学生们,“老规矩:不许破坏市政设施,不许动手打架,不许使用任何炼金术。”
查理教授笑而不答,只是挥了挥手杖,像某种古代吟游诗人正式宣布一个迷宫开启:“钟声响起,任务开始。”
就在他话音落下那一刻,皮尔森的钟楼敲响了八点整的钟声——悠长、古老,如沉入水底的金属回音。
顾言泽抬头看着黑夜里的钟塔,喃喃道:“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每次都有。”理查德已经抢过地图往右边巷口走,“别磨蹭了,小NPC,主线任务开始了。”
顾言泽只好跟了上去,脑袋还在回味那枚戒指的刻纹。
“祝你们好运。”查理教授眨了眨眼,“我去喝一杯热红酒。”
顾言泽看着任务纸上的信息,感觉像是在看一本缺了三页的侦探小说。唯一的线索是几句拉丁文、一道星盘图,还有一个本地街区的名字:乌鸦巷。
“这听起来就很不吉利。”他说。
理查德已经走在前头了,“不吉利才有趣。”
“你觉得我们会不会找不到,最后所有人都在大巴上了,就我们仨留在这里。”
“那很不好了。”娜杰日达跟在他们后面,双手插兜,表情完全不像是任务状态。
乌鸦巷比他们想象中还安静。
没有夜市的灯光,只有老墙和幽暗路灯。他们绕过一间小教堂的后墙,走进一条铺着青石的死胡同,尽头立着一尊石像,一个带兜帽的旅人,低头凝视手中的指南针。
顾言泽盯着那指南针,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好像是星盘图的结构。”
理查德和娜杰凑过来看了看,理查德一脚踩上基座,试着转了转那指南针的方向。
咔哒。
旅人雕像脚下的石板微微陷了下去,发出轻响。旁边墙上的石缝“咔咔”响了一下,居然露出一个只有猫能钻进的暗格。
“有点老套了。”娜杰评价。
“但好用。”理查德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然后皱起眉,“这地方也太小了,我手伸不进去。”
顾言泽愣了一下,咬牙把背包一扔:“我来吧。”
“你手比较细?”
“不。”
他趴在地上,一点点往暗格里探进去,手臂贴着冰冷的石壁,在里面乱摸。
“摸到了。”他咬牙,“一个盒子。”
“快点啊。”理查德在上面催,“我不想在捷克的小巷里捡你断掉的胳膊。”
顾言泽终于把盒子拉出来,啪地一声摔在青石板上。那是个小木盒,带着生锈的铜锁扣,像是某个年久失修的玩具匣子。
他们仨围着盒子坐在地上,灯光照出他们鼻尖的薄雾。理查德轻轻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简单的铜戒,表面雕着奇怪的字母,有点像古诺斯语,又像炼金术士的私人印记。
“就这?”理查德失望地说,“我以为会有个咒语光效什么的。”
“你以为是魔戒啊。”顾言泽揉着手臂,“这最多是……某个炼金师遗落的订婚戒指?。
“你怎么知道是订婚戒指?”理查德看他。
“我猜的。”他拍了拍背包。
他们仨坐在地上安静了几秒,只有风从石板缝里爬过去的声音。顾言泽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有点出神。
他想起了自己行前那个晚上,屋里开着小台灯,窗外是夏夜的蝉鸣。
理查德忽然一把揽住他脖子,“别发呆了。
他们站起来往回走,巷子外头的灯光渐亮,夜市的喧嚣重新包围他们,就像他们这段微妙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顾言泽还是下意识地,把那枚戒指塞进了自己口袋。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只是因为它太冷,又太沉,像一颗不该属于学生时代的子弹。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已经开始习惯,在陌生的城市、奇怪的夜晚里,被什么东西悄悄选中
夜色渐深,皮尔森的风终于冷了些。广场上的灯光像一圈安静的水波,从教堂高高的尖顶一圈圈荡漾下来,晕在石砖路上,也在三个年轻人脚下的影子里。
他们回到集合点时,大部分同学还没回来,夜市的热闹声浪隔着半条街传来,像远方的海潮。
查理教授站在圣巴多罗买大教堂前,风衣领子竖起,像一块皱着边的旧羊皮纸。他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找到了?”他问。
娜杰日达把那个盒子递了过去,眼神有些倦意,但笑容还带着刚才夜市的余温:“在一座雕像底下。
“那是个适合丢东西的地方。”查理教授接过盒子,随手一收,“很好。”
理查德打了个呵欠,“所以这戒指到底是什么?”
“只是个饰品。”教授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淡。
他没有说是谁放的,也没有说为什么。他只是转过身,仿佛这个任务只是他半夜写在一张便笺上的随笔,和明天的天气、或者早餐吃什么一样琐碎又漫不经心。
风穿过教堂前的石柱,吹动他风衣的下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下阶梯。
顾言泽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指摸着那枚原本藏在雕像下、被他悄悄留住的戒指。金属冰凉,像刚从某个遥远的梦境中醒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交出去,大概只是觉得——那样的任务,不应该只是一个结局。
“那是什么?”娜杰日达靠过来问。
他下意识收紧手指,笑了一下,“纪念品。”
“送谁的?”
“自己。”他说。
娜杰日达没追问。她仰起头看那座教堂,彩绘玻璃静静发着光,像一整幅沉默的赞美诗。
理查德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兜里,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快点,顾言泽,车快到了。”
顾言泽没说话。他最后看了眼高高的钟楼,然后转身走进这夜色温柔的城市。
不远处,一家小酒馆里传来手风琴的音乐,风带着香料和酒精的气味在巷子里流动。
这一夜安静,却不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