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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三十九章 plzen研学(2) 顾言泽醒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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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泽醒得太晚了。
一睁眼,手机的闹钟已经停止,时间显示07:22。窗外泛着阳光,空气中透着秋天独有的冷冽。
集合时间已经过去,他猛地掀开被子,套上外套、拽起背包,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宿舍楼。
学校里的树叶都已经黄了,不知不觉顾言泽也在这个学校上了快两个月的课了。
大巴车已经发动,秋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卷起一地落叶,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他一口气冲到校门口,鞋带散开,包带歪了,像是一场狼狈的逃亡。
他登上车时还在喘。
“再晚两分钟就真不等你了。”查理教授在门口斜了他一眼。
他点头致歉,一边往车厢里走,一边扫过座位。
理查德和娜杰日达坐在倒数第三排,一如既往地养眼组合。
理查德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风衣搭在膝盖上,手腕上的金表泛着冷光,手中正端着一杯拿铁。
娜杰日达靠在窗边,穿着深灰的斗篷,金发披在肩后,眼神懒懒的,一只耳机挂在耳廓上,看着窗外无动于衷。
看到他,理查德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娜杰日达也只是点了点头。
“你的位置在前面。”理查德朝前排一指。
他点头,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在车厢中段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甩在旁边的座位上。
正解开外套领口,后面有人轻声叫他。
“顾君,好久不见啦。”
那声音像秋天温温软软的风,一吹进车厢就让人心情变得好一点。
他一回头,白川紬站在过道边,吃着一个牛角包。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风衣,胸前别着那枚熟悉的小狐狸徽章,长发被扎成低马尾,笑容温和,眼睛弯弯。
“你也来了?”
“当然,我是这次的带队人之一。”她笑着眨了眨眼,肩上挎着一只旅行药箱风格的背包,“查理教授也来啦。”
话音刚落,车前方传来一声低哑的提醒。
顾言泽挠了挠头
“这个我知道,刚才车门口碰到了。”
“诸位,请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如果你们还想有命回来。”
说这话的人是查理教授,他一如既往地戴着深色帽子、拄着那根檀木手杖,斜靠在司机座旁边,神情像是刚刚从某部悲剧电影里走出来。
大巴缓缓启动。
顾言泽望着窗外,布拉格的街道逐渐后退。秋日的光线透过厚云洒下来,树影斑驳地打在石板路上。街边的梧桐已经泛黄,风吹落叶打着旋地飞。
这城市在进入秋天后安静得近乎不真实,像是某种等待中的古老舞台。
而他就像个台词没背全的演员,被推上场,只能即兴演出。
他靠在窗边,看着那些远去的屋檐、钟楼、雕像,一个一个往后退去。他心里很安静,那是一种“隔着层雾活着”的感觉,什么都发生了,但什么也没留下痕迹。
车厢里很热闹,白川紬正被几个学生围着聊路线和注意事项,理查德和娜杰低声讨论着什么,查理教授则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一个人。
耳机里放着一首旧日文歌,旋律忧伤又不失温柔。
窗外的景色缓缓地从城市切入乡村,草地一层层退去颜色,像是谁把整片土地慢慢洗净了热度,只剩清冷的金黄。
三小时后,大巴终于驶入皮尔森(Plzeň)。
这座西捷克的城市比布拉格更安静,更古老,街道铺着石块,两侧是橙红色墙面的房屋,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刺穿云层,阳光从破碎的云隙中撒在钟楼上,像光为这里特意留了一块缝。
炼金研究所的塔楼立在老城区尽头,黑色的塔顶在阳光下微微泛蓝,像一块没被打磨的矿石。
顾言泽拉紧背包,手指在拉链上停顿了一瞬。
书还在里面,和那把断刃一起沉在背包底部。
它们就像两个沉默的证物,提醒他那些发生过的事不是梦,也不会散去。
他深吸一口气,随着队伍下车,秋风扑面而来,冷冽清透。
皮尔森,到了。
他们到的时候。
皮尔森的天刚亮不久,阳光像是刚从捷克西部的群山后面翻出来,还带着晨雾的水汽。教堂外的广场铺着斑驳的青石,鸽子从高处的钟楼掠过,留下几声隐约的拍翅声。
查理教授站在那尊象征炼金术三原则的古铜雕像前,手杖点着地,帽檐压低。
“今天的安排非常简单,”他抬起头,目光从学生们脸上扫过,“上午参观皮尔森的木偶博物馆,自由活动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八点。八点整,我们在圣教堂门口集合,迟到者——就自己打车回学校吧。”
他笑了笑。
理查德朝顾言泽耸耸肩:“所以这是校方安排的轻松行程?一个博物馆,一座教堂,然后自由活动八小时?”
“听起来不太像查理教授的风格。”顾言泽低声回应。
“他可能想给我们制造某种错觉,比如——这只是一次旅游。”
理查德说这话的时候,顾言泽正在看远处教堂屋脊,那些石兽像沉睡在天顶的旧神,被雨水冲刷得斑驳,却仍旧仿佛能在某个雷雨夜苏醒。
顾言泽,理查德,娜杰日达三人自然组成了小分队。
“听说这个木偶博物馆有一整面墙是用老剧场舞台搭建出来的。”娜杰日达翻了下手机,“还有那种机关木偶,能自动演出整段捷克传统戏剧。”
“我不太喜欢看这种表演。”理查德抱着胳膊,“要不是教授威胁说‘迟到自己打车回去。我现在应该在酒店楼下喝冰啤酒。”
“你喝酒的理由比你作战的动机都多。”娜杰日达冷笑。
“喝酒比打仗快乐多了。”他反驳。
顾言泽没插话,只是走在两人中间,看着他们斗嘴。娜杰日达总是冷冰冰的。理查德又是也会逗她。
但他们之间那种默契,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临时加入的替补角色。
木偶博物馆就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是栋米黄色立面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用旧皮革和金属片拼出的木偶招牌,看上去像个咧嘴笑的瘦高男人。
一进门,空气里就弥漫着松木和旧纸的味道。
前厅是一个复刻的老剧院舞台,舞台两侧站着成排的木偶:国王、女巫、小丑、农夫、龙。灯光暗淡,但每个木偶都仿佛有自己的姿势,仿佛在看着你。
“我不喜欢它们的眼睛。”娜杰日达低声说。
“我喜欢。”理查德凑过去,看着一个胡子打卷的贵族木偶,“它们比我们学院某些导师看起来更有人情味。”
顾言泽看着那一排木偶,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只站得比其他木偶高半个头,身上穿着黑袍,脸上没有表情,只在眉心刻了一道细痕。
“这个像不像教授?”他忽然说。
两人凑过去一看,然后同时爆笑。
“真的。”理查德笑得差点没站稳,“我发誓,这就是查理教授十八世纪的版本。”
娜杰朝木偶投去一眼:“这种衣服在炼金术士时期很常见。”
“你看,娜杰开始为它辩护了。”
他们继续往里走,二楼是机械木偶展区。一整面墙上挂着十八世纪到二十世纪的自动木偶,按下按钮,就会自动演出某个传统段子:小丑摔倒、厨娘打蛋、魔术师抽出藏在帽子里的鸽子。
“这个厨娘的设定太棒了。”理查德按了个按钮,只见一个木偶厨娘啪地拿锅拍了一个偷吃的孩子,“绝对是我小时候的噩梦。”
“你小时候应该是那个偷吃的孩子。”娜杰冷冷道。
他们在一架巨大的旧式木偶剧台前停下,那是一个重建的古典场景,灯光打在幕后,一只龙形木偶缓缓张开翅膀,下面是穿着银甲的木骑士。
顾言泽站在玻璃前,盯着那只龙的木头脸,忽然觉得一丝熟悉。
像梦里出现过的图像,模糊、炽热、充满了碎片般的回忆。
“你又出神了。”娜杰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他回神,看见她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像是在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没有……只是这东西看起来好像在哪见过。”
“也许你上辈子在中欧演过木偶戏。”理查德打趣。
他们笑了一会儿,又逛到一排互动区。理查德把手伸进一个中世纪小丑的操作杆里,木偶瞬间做出一个后空翻动作,然后四肢僵硬地摔在台子上。
“我说过,别让你碰任何结构复杂的东西。”娜杰点评。
顾言泽则试了一个机关,会触发一段古捷克童谣,音调怪异,像是小孩子在唱某种暗语。
“这首歌我小时候听过。”娜杰忽然说。
“你小时候在捷克?”
“不是,只是有印象。”她没解释,只是静静地听着那段童谣唱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回忆,还是戒备。
他们在木偶剧场的高层展厅看了展出的剧目片段,还拍了一张三人合影——一张少见的、他们三人都在场、却没有谁在打架的照片。
出了博物馆,阳光洒在青石路上,一切都好像很普通,也很平静。
只是没人注意到,博物馆三楼最后那个没脸的木偶,在他们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微微晃动了一下。
仿佛被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