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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三十六章 期中作弊(3) 岑澜没有留 ...

  •   岑澜没有留下来。
      她把名单递给查理教授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风从走廊的尽头吹过来,窗户咯吱作响。她走得很慢,像在等待某个以前总是跟在她身后的人。
      直到拐进楼梯间,靠着墙站住,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只是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天花板,仿佛那块水泥天花板能给她一个回答。
      眼角湿了。
      她不惊慌,也不抹,只是让那点湿意悄无声息地滑下来,像春天树叶上凝住的一滴雨。
      顾言泽说:“他说他没后悔。”
      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不是誓言,不是道别,不是托付。
      但听见的那一刻,她觉得世界静了一下,像有人在她心里按下了“暂停”。
      李恪从来都不是那种需要解释太多的人。他只是挡在她前面,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头。
      她曾经想过无数遍重逢的方式,想过他可能会带着笑,像以前那样打着哈欠靠在门边,说一句:“我回来了。”
      可现在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他说他没有后悔。可那句话本身,就已经是告别了。
      那一滴泪从她睫毛滑下来,没有声音,也没有重量。她没有擦。
      她只是轻轻低下头,对着楼道尽头昏黄的光笑了一下。
      像一个终于放下什么的人。像一个终于承认自己怀念的人。
      风吹动她的校服衣摆,像是谁在她耳边轻声说话。
      然后她就继续往下走了。
      一步一步,慢极了。
      像走在回忆的尽头,也像走在故事的开始。
      岑澜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下来一层。
      她推开门,屋里一片安静,窗外的风吹动半开的白纱帘,像谁的轻叹。她没有开灯,只是在门口站了几秒,像是在等待什么声音响起——可什么都没有。
      她关上门,走进屋里。
      手指习惯性地摸到那只玻璃杯,杯底还有未喝完的矿泉水。她抬头喝了一口,却觉得那水凉得刺喉。她放下杯子,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自己的书桌上,桌面整洁得过分,仿佛刚被人收拾过。
      她背靠着椅子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连眼神都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像是灵魂从身体里抽出来半寸,吊在空中,随风晃荡。
      然后她缓缓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册。
      没有封面,没有装订,照片都是随手塞进去的,有些边角已经磨白。她翻开,很慢,很轻。
      第三页,是在布拉格。
      那时候,她和李恪刚结束一门乱七八糟的炼金学选修。他说要带她去一家甜品店,说那是“他心中排名第二”的好吃的地方。
      “第一家在哪?”她问。
      “保密。”他笑得像个小孩,“你得自己找到。”
      她盯着照片里的他,那笑容仿佛还挂在眼前。李恪穿着白衬衫,头发有些乱,阳光照在他那双金色眼睛上时,显得不那么真实,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岑澜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涩,她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
      屋外有人经过,脚步声落在走廊尽头,然后又远去了。她听着这些声音,像是听见河水在她耳边流淌,而她独自坐在岸边,不说话。
      她回想起顾言泽今天告诉她的那句话。
      那少年站在她面前,手心还握着那柄断刃。
      她当时没有回应。
      只是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无解的命题。
      可现在,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月光顺着窗户滑进来,她才感觉到那句话的重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是不是都在拼命忘记。她让自己忙,让自己沉稳,甚至学会了微笑着谈起那个名字。但只有她知道,那种从梦里醒来却找不到一个人的痛。从未离开过她。
      她抬手捂住眼睛,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没有声音。
      没有哭出来。
      只是静静地流泪。
      她再也忍不住了。
      那些年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说话,习惯了把他留在心里最深的那一层,像把一封未寄出的信塞进抽屉,不打开,也不丢掉。
      可这一次,一切都碎了。
      泪水倏然落下,她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就像有人轻轻在她心口点了一下,那一点细微的力气,却让整个世界都开始倾斜。
      她弯下腰。
      那个名字还没说出口,眼泪已经失控。“李恪……”她哽咽得像是在呼救,但四周空无一人,风声也不回应。
      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他。可是没有人真的会习惯失去。只是太久没人问,她也就假装真的不再记得。
      可她记得。
      她记得布拉格冬天街头他递给她的热咖啡,记得黄昏时他蹲下来为她系鞋带的背影,记得地铁快关门前他喊她名字的声音,记得他毫无怨言的陪着自己在街头逛街……那些细节碎得像玻璃,碎在回忆的每个角落里,她低头就会被割伤。
      那种悲伤不是哭喊出来的,是从身体里渗出来的,是一种旧伤口突然撕裂的痛。她一直小心翼翼活着,像一只知道自己残缺的鸟,不敢飞太远。
      可思念比风还快,它越过所有她筑起的围墙,轻而易举地让她破防。
      她捂住嘴巴,试图不发出声音,却还是被眼泪淹没了。
      就像无数个梦里,她试图奔跑去追上他,可梦总是醒,李恪总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像最后一次。
      风吹过树叶,像远方有谁叹了口气。
      她站在夜色里,像站在世界的尽头。
      她终于承认,她没有忘记他,从未忘记过。
      只是,李恪已经走了,走在她还没来得及说“别走”的那一刻。
      她的泪水落在地上,像落在布拉格老城区的石板路上,一声不响地碎成星光。
      良久,她站起来,把相册收回抽屉。每一张照片都没有声响地归位,像记忆被重新藏起,贴上了标签,却仍有光从缝隙中泄出。
      她走到窗前,拉上帘子。
      屋子沉入一片淡淡的黑。
      然后,她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提起笔。
      她写下一个名字,轻得像是随手落下:
      李恪。
      风吹过窗户,夜色把校园染成深蓝色。她坐在这世界的一角,像某个太久没发声的信号,终于重新连上。
      而在遥远的记忆深处,那个总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人,仿佛正在风中微笑。
      另一边,顾言泽考完试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慢慢黑了。
      他看了看那柄断刃,然后摇了摇头。
      夜很静,宿舍楼像沉入了一层薄雾。顾言泽倒在床上的时候,脑子已经昏沉了。
      他只是累了。
      他闭上眼,睡意像潮水一样迅速将他吞没。
      可梦来的比往常都快。
      梦里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小巷中。雨下得很急,打在石板路上发出连绵的声响。街道昏暗,一盏盏锈迹斑斑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像是有人在无声地哭。
      风从巷子尽头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顾言泽转头的时候,那个身影就站在雨中。
      那是一个从不远处看看起来很正常的捷克中年人。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像一头刚完成捕猎的狼,嘴角还滴着暗红的血。他正蹲在巷角,低头啃咬着什么,骨头在他指尖断裂的声音,像是在咀嚼。
      顾言泽想后退,可脚像是被冻住了。
      他听见那人舔舐手指的声音,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动作,缓慢、贪婪,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满足。
      然后
      他转过身来。
      那不是人类的脸。苍白,干瘪,眼睛深陷,冒着蓝光在雨中亮得惊人,他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像是刻意模仿人类的表情,但十分扭曲。
      顾言泽浑身一冷,喉咙里像哽着什么,说不出话来。
      那人一步步走近,雨水顺着他破烂的衣服往下淌,像是流了整条巷子的血。他的影子被拉长,倒映在积水中,如同一只巨大的怪物正从地面爬出。
      “我看见你了,哈哈哈哈!”他的嘴角翘得更高,笑声惊悚。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尖流着鲜红的液体,毫无疑问那是血。
      “下一个就是你!”
      然后,他猛地扑上来。
      顾言泽睁眼,像是被什么硬生生从水底拽了上来。他喘着气,睫毛上都是冷汗。宿舍的天花板静静地悬在上方,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坐起身,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
      床头的钟指向凌晨三点。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冰凉。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梦还没有完。
      他忽然记起了之前无脸少年对他说的那句话,心里充满了恐惧,他的手不自觉的握住了那把断刃。
      而在布拉格市中心,炼金术博物馆那座古老石楼的侧边,一条窄巷静静伏在雨幕之下。
      巷口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光线像迟疑的喘息,照不清更深处的影子。
      两个年轻人匆匆跑进小巷,想躲避天上的瓢泼大雨。他们相互搀扶着,笑着,喘着气,却没注意到头顶那块斑驳铁牌上的名字——
      “MORLOTHUS”
      那是一串几乎被锈迹吞没的字母,像某种被遗忘的预言,静默地等待着属于它的夜晚再次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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