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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章 灵魂的呼唤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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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靴子边缘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岑澜站在他身侧,仰起头,黑色的发丝紧贴在脸颊上,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滑落。
李恪握紧了她的手,能感受到她指尖的轻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那种在极限边缘游走后的疲惫,像是随时会溶解在这无边雨幕中。
“前面……有什么?”岑澜轻声问,声音里裹着细细的沙哑,如同被风吹皱的纸张。
李恪眯起眼,穿过那些在风中翻飞的报纸,隐约看到地窖深处有一扇铁门,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
“有一扇门,诶..”他话还没说完
岑澜松开了李恪的手,自己走了上去。
“你慢点啊。”
李恪怔了怔,连忙追上去,地窖漏的水打湿了肩膀,沉甸甸地压着衣襟。
岑澜的背影在晃动的光影里时隐时现,像一只受伤的小鸟,挣扎着飞翔,却终究因湿透了翅膀而落入尘埃。
走到门前,岑澜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只发出一声疲倦的叹息。
李恪退后半步,一脸自信的说了声“看我的。”然后用肩膀重重顶了上去。
金属呻吟着让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门后的世界,黑暗得几乎令人窒息。只有中央,有一束冷淡的光,孤零零地打在一张石桌上,宛若黑夜中沉没的孤岛。
他们小心地走进去。
高高的拱形天顶之下,空无一物,除了那张铺满灰尘与裂痕的长桌。桌上摆放着一排排铁盔和断裂的长枪,仿佛曾有一支庞大又无声的骑士军团,在这里驻足、就此长眠。
地面上的水迹在光影下反射着奇异的光泽。
“你说这里……以前是什么?”岑澜回头看李恪,眼神里有一丝奇异的光。
“人体实验室?”李恪半开玩笑地回答。
“你这么说我突然有点怕。”
她嘟囔着,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朝李恪靠近了一点。
空气越来越冷,呼吸时嘴里竟能吐出白色的雾气。石桌之下,一柄短刀孤零零地插在桌面上,刀柄暗红,刀锋在残破的光线里隐隐发着淡粉色的冷光,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怪兽的眼睛。
李恪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那柄短刀看起来与周围破败的铁盔、折断的长枪格格不入。它太过锋利、太过寂静,仿佛被时间遗忘,也被所有人敬畏。
李恪伸手碰了碰刀柄,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睁开了眼睛。
四周的火光同时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气息撕扯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的烛火一起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大厅,像是巨兽合拢的血盆大口,连呼吸都被压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们本能地停住了脚步,只能听见彼此心脏狂跳的声音,混着远处水珠滴落在石板上的滴答回响。
李恪下意识地握住了岑澜的手腕,冰凉得像从深海打捞上来的骨骸。
“我看不见了。”李恪低声说,声音仿佛也被厚厚的黑暗吞噬。
岑澜没有回应,只是在黑暗中轻轻点头,微不可察。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咔哒。
像是盔甲碎片在地上摩擦,又像断裂的骨头在缓慢地挪动。
那声音极细极慢,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韵律,一步,一步,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上来的什么东西,毫不掩饰地,朝着他们而来。
浓重的湿气在空气中弥漫开,夹杂着铁锈与霉烂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腐朽的木头。
地面隐隐震动起来,水洼泛起细小的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他们死死盯着黑暗深处。
终于,那个模糊的影子出现了。
他穿着破碎的黑袍,低着头,背脊佝偻,像一头濒死却仍旧前行的怪物。
在他手中,拖着一把巨大的剑,剑身漆黑如墨,沉重到每前进一步,地上的水痕便被划出一道狰狞的裂缝,仿佛连大地都在哀鸣。
他走得很慢,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仿佛这座古老的大厅本身,正随着他的脚步缓缓崩塌。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李恪的膝盖一阵发紧,指尖微微颤抖。岑澜的肩膀也紧绷着,整个人像弦上一支绷到极限的箭。
空气像是凝结成了冰,每一寸都沉重到无法呼吸。
“这是谁啊……”岑澜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
“我也不知道。”李恪在她身旁小声说着。
黑袍人终于在离他们不过几步的地方停下了。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死寂而空洞的眼睛,眼底没有一丝生气。
他盯着他们,嘴角微微裂开,发出一声嘶哑的低笑。
“又是……新的人。你们怎么走到这里的?”
他开口了,声音像是破布被撕扯,带着潮湿与腐败。
“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是想离开这里。”
李恪挡在岑澜前面,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黑袍人咧了咧嘴,露出一排零乱的牙齿:“但你们,已经走到了这里。”
他的语气平淡,却有种奇异的宿命感,像是某种无可违逆的诅咒。
“你的意思是我们走不了么?”
岑澜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又倔强。
李恪心中一紧,忍不住回头看她。
“少说点话吧,我可打不过他。”李恪低声嘀咕。
岑澜却笑了笑,嘴角挑起一丝轻挑的弧度。眼中透露着一丝丝的自信?
黑袍人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衡量什么,然后缓缓举起沉重的剑,剑尖指向地面。
“从来没有人可以离开这里,倒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你们打赢我,就走。”
“那要是输了呢?”岑澜在一旁问道。
“那你们就留在这里永远做死亡的奴仆。”
说完那怪物便把刀举了起来。
李恪深吸一口气,眼角瞥到石桌上残留的一把短刃。
那把样式奇特的匕首,刀柄上雕刻着古老的花纹,一眼望去,像是有什么在蛊惑他使用这把短刃。
“赌一把。”岑澜低声说,声音里隐隐透着兴奋。
李恪叹了口气:“疯了吧你。”
“都来这了,不是早就疯了吗?”岑澜轻笑,眼眸里没有一丝恐惧,只剩下对活下去的渴望。
李恪和她对视一秒,然后一同冲了出去。
李恪低身滑行,趁着黑袍人横扫的空隙夺过短刀;岑澜动作更快,像一阵风般掠过石桌,朝黑袍人的背后扑去。
黑袍人反应极快,巨剑划出一道黑色气浪,像掀翻大海的狂风。
李恪被震得倒飞出去,手臂一阵剧痛,鲜血从嘴角涌出。
岑澜也被震落在地,但咬牙翻滚着重新起身。
黑袍人冷笑一声:“没用的。”
“那可不一定。”李恪擦去嘴角的血迹。
岑澜回头看了李恪一眼,眼神坚定。
李恪重新握紧短刀。
就在那一刻,刀刃上浮起一圈细微的粉色光晕。
仿佛有什么在耳边低语。
——Chtí?
短暂的呼唤,直刺灵魂。
黑袍人高高举起剑,大厅的空气仿佛被冻结。
下一秒,岑澜先动了。
她几乎是撕裂空气般冲出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黑袍人本能地转身,巨剑挥舞而出,带起一片破碎的光影。
而李恪,趁着这刹那的破绽,从另一侧低低扑向他。
短刀刺入黑袍人胸膛的瞬间,李恪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刺破的不是血肉,而是某种类似冰块的东西。
黑袍人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诧异。
“原来……还能这样。”
他喃喃着,声音微弱。
下一秒,他像碎裂的陶瓷,慢慢崩塌成无数细小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李恪撑着膝盖,剧烈喘息,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痛。
岑澜也跌坐在地上,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头上,像一只倔强的小猫。
良久,她仰起头,咧嘴笑了。
“好险啊。幸好我平时天天运动。”她说,笑得像个逃课后没被抓到的小孩。
李恪看着她,忽然也笑了出来。
雨水依旧从破碎的穹顶倾泻而下,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破碎的骑士铠甲上,落在空荡荡的石桌上。
这个世界像一场破碎的梦境,而他们,还活着。
“走吧。”李恪站起来,伸出手。
岑澜抬头看他,眼里盛满了雨水和微光。
她轻轻搭上李恪的手。
他们一同朝着最后那扇门走去。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螺旋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挣脱泥沼般艰难。
每一步,都更接近某个未知又明亮的地方。
走到一半时,岑澜忽然回头,声音轻轻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后悔吗?”
李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和你一起的话,不后悔。”
她眨了眨眼,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然后笑了。
没有再说话。
前方,一点微光透过裂缝照进来,像遥远天国里垂下的一道细线,牵引着他们走出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