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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序章 凡是光芒所不能抵达的地方 李恪和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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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和岑澜从石塔下走出来时,雨依旧下着,雨滴像密密麻麻的细针,刺在他们的脸上。
此时的查理大桥静静横亘在伏尔塔瓦河上,街灯熄灭了一半,剩下的光在雨里颤抖,像是濒死的蜡烛。
桥上无人。
只有一排排石像在雨中伫立,像是忘记了时间的哨兵。
踏上桥的瞬间,一阵阴冷的风卷着雨雾席卷而来,几乎让李恪睁不开眼。水汽在桥上弥漫,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从地面、从空气里爬出来,缠住脚踝。
“我感觉……桥要塌了。”李恪低声嘀咕。
“别乌鸦嘴。”岑澜回头朝他翻了个白眼。。
“真不是乌鸦嘴,你听。”李恪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桥下传来奇异的回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缓缓翻身,带动着整座桥都在细微颤抖。
风,骤然停了。
四周陷入一种死寂,连雨滴砸在地面的声音,都变得迟缓而遥远。
李恪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误闯进一个空教堂,明知道空无一人,却仍被某种目光盯住。
“前面,有什么东西。”李恪低声说。
岑澜点点头,拉了拉袖口。
前方,雨雾中,一道影子缓缓成形。
一匹庞大的怪物,披着黑色湿漉的皮毛,从雾气里踏出。每一步落地,桥面就震动一次。
三颗头颅,三双血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鬼火一样摇曳。
刻耳柏洛斯。
地狱之门的守卫者。
“操。”岑澜低声爆了句粗口,整个人向李恪靠了靠。
而在那怪物的身旁,一个男人缓步而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斗篷,雨水顺着肩膀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他没有打伞,也没有任何遮掩,只是静静走着,仿佛这世界上的风雨从来沾不上他。
他的五官很美但冷峻得近乎病态,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深得让人心悸。
在他手中,握着一柄奇异的权杖——
鸟头杖。
黑曜石雕刻成的鸟首,在雨水中折射出暗哑的色泽。
这就是哈迪斯,
死者之国的王。
从古希腊神话里走来,统治着黄泉彼岸,拥有世上最忠诚、最残酷的三头犬,也掌握着死亡和永恒的界限。
此刻,他就这样站在他们面前。
比神话更真实。
岑澜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完了完了完了”之类的话。
李恪没说话,只能感到手心里都是汗,明明冷到骨头里,指尖却像着了火。
哈迪斯停下了。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他们,就像人类看着两只无关紧要的小动物。
他似乎微微挑了下眉,像是对他们出现在这里感到一点点好奇。
“他是谁啊?”岑澜小声问。
“还能是谁?”李恪苦笑,“冥王啊。你没看到三头犬么?”
岑澜咽了口唾沫。
“难道他不是虚构的么?”
“现在看来并不是虚构的了。”李恪看了看前方在雨雾中的身影,向后退了一步。
“那现在怎么办?装死?”
“你不怕待会真噶了?”
岑澜狠狠掐了李恪一下。
哈迪斯静静地看着他们,刻耳柏洛斯在他身边呼哧呼哧喘气,口水在地上滴成黑色的斑点。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低哑而缓慢:“人类在这里做什么?”
他说的是一种奇异的语言,古老得像化石,但李恪竟然能听懂。
他拽了拽岑澜的手腕,示意不要乱动。
岑澜看了他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路过。哥我路过。”李恪尽量用最谦卑、最无害的语气回答。
哈迪斯微微眯了眯眼。
“路过?”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空气再次紧绷起来,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就在这时,雨雾中,桥两侧的石像动了。
那些原本蹲伏着的骑士雕像、天使雕像,一个接一个睁开了眼睛,眼里燃起幽绿色的火光。
亡灵。
岑澜猛地抓紧了李恪的手。
“你就不能想个好点的借口么?”她低声抱怨,声音带着点发抖。
“我也想啊!”李恪无奈的说道
哈迪斯没有继续动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等一个无趣的结局。
而那些亡灵,已经缓缓向他们逼近。
四周的雾气愈加浓郁,压得人喘不过气。李恪和岑澜背靠背站着,肩膀相贴。前方,几只亡灵缓缓走近,破旧的盔甲在灯光下闪烁,眼睛空洞而死寂。
“别担心,我在。”李恪低声对她说,语气有些低沉,心里却没有那么自信。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动作小心却坚定。雨水从她的发梢滑下,滴落在地面,像是一粒粒轻微的回响。
“你可以么?”她轻声问,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应该吧。”李恪摇了摇头,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只是有点没自信。”
她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记住,如果不行,你先走。”她的声音很轻,但那份坚决几乎让李恪有些意外。
李恪轻轻笑了笑,“你没走我怎么敢先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亡灵们的步伐愈加急促,已经逼近。它们的动作不紧不慢,却总让人感到一股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能带来死亡的气息。就在这时,李恪清楚地听见一阵拖拽铁链的声音,仿佛从桥的另一端传来。
“快退后。”他迅速做出反应,拉着岑澜的手,往后撤了一步。
她没有反抗,默默配合,动作轻巧而迅速。随着他们后退,亡灵们已经逐渐围了上来,动作愈发敏捷,似乎嗅到了他们的气息。它们举起了锈迹斑斑的战斧,步伐越来越近。
“没时间了,快跑!”李恪低吼一声。
岑澜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那你呢?”
“我可以撑一会”李恪咬牙说道,“你快走!”
她却没有立即动,只是用力把李恪推开一步。雨水在她身上打湿,显得有些狼狈,但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反而流露出一种李恪从未见过的坚决。
“你别傻了。”李恪急忙伸手拉住她,“这里太危险!”
她轻轻摇头,“我们是一起来的,也要一起走。”。
在这瞬间,亡灵的攻击几乎同时降临。李恪没有多想,立刻迎向它们。短刀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寒光,他奋力劈向最前方的亡灵,刀刃与盔甲碰撞的声音犹如铁器撞击石壁。李恪的手腕一震,传来的力量让他略微失衡,但并没有停下。
岑澜也没有退缩,趁李恪抵挡住攻击的空隙,迅速从旁边闪开,躲避另一只亡灵的横扫。动作灵活,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战斗的节奏。
李恪咬紧牙关,挥刀攻击,然而,敌人并没有放慢攻击的速度,它们依然无情地逼近。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犬吠声传来,声音浑厚,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压。
“我说过……你们无法逃脱。”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岑澜的身体瞬间僵硬,连李恪也不禁感到一股冷风从背后袭来。空气似乎被冻结了,连雨水都不再下落,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的气流瞬间从哈迪斯的身边迸发,随着一道低沉的命令传出,刻耳柏洛斯突然向前扑去,三头犬的咆哮如雷贯耳,伴随着骨骼的撕裂声,几只亡灵瞬间被撕成碎片,鲜血四溅。
那种力量,简直超乎想象。
空气中充满了死亡的气息,桥面上的石板在刻耳柏洛斯踏过时发出断裂的声音,仿佛连这座千年古桥也在感受到那无形的威压。
哈迪斯没有再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凝视着他们,仿佛不需要再多做什么。他的手轻轻挥动,鸟头杖在雨中微微晃动,仿佛整个空间都随之震荡。
“卑微的生命,这是对你们不敬的惩罚。”
那一瞬间,整个查理大桥的空气突然变得凝滞,时间仿佛被拉长。李恪能感到,他的力量已经在这个桥上结成了某种屏障,所有试图逃脱的念头都变得愚蠢而无力。
李恪猛地转身,看着岑澜,“别回头,快跑!”
然而,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一股如同冰冷铁链的气息突然弥漫开来,整个世界似乎被一瞬间的寒气冻结了——
哈迪斯的杖尖终于轻轻一扬,黑色的鸟首在雨雾中闪烁出耀眼的寒光。
就在这一刹那,所有的亡灵动作凝固,连时间似乎都开始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