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 初临彼界》防火防盗防师兄

17、第十一章 夏末航站楼（3） 顾言泽冒着

　　顾言泽冒着冷汗，手指轻轻抚过那本黑色的书。封面冰冷，像刚从雪原里掘出的石块，但却又有一种奇怪的触感，仿佛覆盖着不知名的动物皮毛。书的边角已经磨损严重，标题残破不堪，若不是他亲手拿着，远看更像一块死沉的黑砖。
　　“这算什么奇怪的贺礼？”他皱起眉，低声嘟囔。
　　他曾想打开看看，却又想起那少年的告诫“不要轻易打开哦。”那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是一种警告。
　　顾言泽顿时有些慌了，像是下一秒这本书就会自己翻开，从里面蹿出什么长满獠牙的东西，把他碎尸万段。他手忙脚乱地把书丢到一边，身体不由得离它远了一点，眼睛却盯着那封面，像在防备它下一刻会蠕动起来。
　　“这世界，真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吗？”他低声自语，目光穿过窗户，看向那片光与云混织的高空。
　　那个少年的出现太不合理了。他就像藏在黑暗里的影子，一直注视着他，知晓他关于冯玥的暗恋，关于那些埋藏心底的羞耻、妄念与不甘。那种感觉不是被窥视，而是像某部分自己早已外化成了另一个存在，在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话。
　　顾言泽摇了摇头，把那一点点的害怕和好奇压进心底。他终于平静下来，伸手把那本诡异的黑书推入小桌板的下方。
　　“谁稀罕你的破礼物。”他低声骂了一句，像是宣泄，也像是故意说给那少年听。
　　机舱广播响起，播音员用捷克语和英语交替宣布：即将抵达布拉格。顾言泽仰起头，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我靠，坐得我腰都快断了。”他喃喃着，眼神不自觉地又扫向那本书。
　　它依旧安静地躺着，仿佛从未存在过。但顾言泽知道，它属于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正等着他走进去。
　　飞机在布拉格落地的时候，下着雨。细密的雨丝在天空铺成一层薄雾，把整座城市压得沉沉的，灰色的天幕下，像是伟大悲剧的开头背景。
　　顾言泽拎着两个箱子，走出机舱，像走进了一场陈旧的梦。他的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机场的灯光昏黄而模糊，玻璃幕墙上挂着水痕，把整个世界都拉得像一张变形的照片。
　　他在指示牌前站了三分钟，才意识到一个现实：他的捷克语，烂到没办法看懂机场的标识。?密密麻麻的字母混杂着陌生的英文，看上去就像一组没人愿意解开的密码。
　　他掏出手机，用词典查了句“出口怎么走”怎么说，然后鼓起勇气，磕磕巴巴地向前面一个背包客问道：?“Dobr? den, kde je v?chod？”
　　对方愣了一下，像没听懂他的捷克语，随手指了个方向，便转身离开了。?他顺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绕了两个错误的出口，最后才终于找到了真正的“v?chod”。
　　“捷克人真不靠谱……”他站在出口前小声吐槽。
　　外面的天色比刚才更暗了，像是有人慢慢关掉了天上的灯。冷风带着雨意打在脸上，往衣领里钻。他站在航站楼门口，却忽然意识到一个更离谱的问题——他不知道学校的具体地址。
　　“服了，这学校到底正不正规啊？”?他伸手扶了扶额角，有些绝望。
　　不知道地点就算了，手机信号也差得离谱，打车软件始终加载失败。路边偶尔路过几辆出租车，要么看不见他，要么干脆摇头拒载。
　　最后他只能抱着双肩包，坐在机场外那排金属长椅上。椅子冰冷，雨气无孔不入。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遗落在城市边缘的行李，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愿意停下来。
　　就在他准备低头最后试一次打开 Uber 的时候，一双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那是双老旧的皮鞋，鞋头打着蜡，却早已磨出折痕。鞋的主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站得笔直。他是个外国人，脸上有一道伤疤，从眼角一路延伸到下颌，像是某种被刻下的痕迹。他有一只假眼，瞳孔是暗金色的，在雨后的灯光下泛出一点不自然的光。
　　“顾言泽？”他开口，中文说得不太标准，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
　　顾言泽抬起头，第一反应是警觉。他还没说话，老人已经微微一笑，说道：
　　“我是查理，你未来的捷克语入门课老师。”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他下意识站起来，双手紧紧抓着箱子的拉杆。
　　“我梦见你了。”查理说，“梦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像个刚走丢的小孩。”
　　顾言泽愣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什么玩意儿……你该不会是专拐卖留学生的吧？”
　　查理怔了怔，表情一时间说不出是好笑还是无奈。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卡，递了过来。
　　顾言泽接过来一看，虽然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捷克文，但那张卡上的金色校徽他是认得的——和他的录取通知书上一模一样。
　　他眼睛顿时一亮，就像在异国街头看到亲人，立刻朝对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用非常生硬、几乎不成句的捷克语打了个招呼。
　　查理听着他那奇怪的捷克语一边笑着摆手，一边转身提起他的箱子：“别贫了，快走。新生专线大巴还在等我们。”
　　查理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望了一眼天空。阴云翻滚，风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匿在里面正向这边靠近。
　　“别让那边的东西以为你还没离开。”他说。
　　这句话听不出玩笑的意味，顾言泽一时没能理解。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快步跟上去。
　　“好的老师！”
　　顾言泽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背后忽然发冷。他拉上外套，跟在查理后面穿过雨幕。
　　那辆大巴停在机场外的空地上，车身漆成暗绿色，车窗贴着一张红色纸条，用捷克语写着什么。他看不懂，但那行字给他的感觉不是“欢迎”。
　　在查理的帮助下，顾言泽把行李放好，登上了大巴。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周围大多是外国学生，黄头发、白头发、黑头发的都有。大部分学生已经开始用捷克语交流，互相谈论着什么，显得既熟悉又轻松。顾言泽听不懂，只能默默坐着。
　　“找个地方坐吧。”查理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自己走到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顾言泽点了点头，缓缓地走向车厢的最后一排，像是个误入狮群的绵羊。周围是陌生的面孔和低语声，他的每一步都感觉自己像是在逼近某个不熟悉的领域。
　　最终，他坐在了最后排的靠窗位置，车窗外的景象依旧模糊。四周没有人坐在他旁边，只有一个人影在车厢前方缓缓晃动。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格外孤单，像是被丢在了这个陌生的世界的角落。
　　他靠在座位上，透过窗子看着渐行渐远的布拉格机场。雨滴沿着玻璃窗流淌，模糊了外面的城市风景。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即使身边坐满了人，他依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感，仿佛自己在这片新世界里，永远无法融入其中。
　　他拉开背包，想翻找点什么打发时间，却在最上层看到了那本黑皮书。
　　封面有些湿润，像是刚从雾里拿出来的一样，纸张却毫发无损。
　　顾言泽愣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上飞机前，已经把这本书塞进了前排小桌板下的储物格，甚至亲眼看着它被空乘回收。
　　他低头盯着那本书，脑海里一阵晕眩，像是刚从梦里醒，又像是刚刚陷入某种不真实的幻觉。
　　周围景象忽然切换。
　　他站在那片熟悉的片破败废墟中，地面满是裂纹和铁锈，墙体断裂，风从断壁残垣间穿过，带着陈旧的气息。
　　那名无脸少年坐在一块石台上，仍是那个模样——没有五官的脸，却总像在笑。他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又像贴着耳朵在说。
　　“你怎么能把我的礼物扔掉呢？”他说。
　　“我可是很伤心的。”
　　他说着发出几声假哭，但脸上没有眼睛、没有嘴，自然也没有眼泪。看上去既做作又诡异。
　　顾言泽盯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给我这东西？”
　　少年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然后用平静得近乎空洞的语气说：“我说了，这东西对你有用。我要你留着，你就得留着。”
　　下一秒，他身形一闪，出现在顾言泽面前，毫无预兆地伸手，在顾言泽胸口轻轻一推。
　　天旋地转。
　　顾言泽猛地一颤，眼前的景象骤然收缩，他再次坐在大巴车的座位上，双手仍搭在打开的背包上，那本黑皮书静静地躺着，没有动过。
　　他喘了口气，抬头望向窗外，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很多。
　　远处的城市灯光在雾中浮动，就像是一个还没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