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六）修改版》四都中学

7、第七节 都活成讨厌的自己

　　第六天了，病房内，花儿又在给蛋蛋输入新的记忆。蛋蛋失忆，重塑记忆，只有最顽固的残存下来，绝大部分的记忆可以是新建立的。如果将来蛋蛋有怀疑，那也必须用很多力气去求证，感觉到烦了，或者没必要，他也就不追究。这是属于花儿的舆论控制。
　　由于长期休眠，很多记忆慢慢碎片化，慢慢消失，更有些很不好的记忆会被选择性地抛弃，因为他主观上也排斥这些记忆。这些是老专家告诉她的。

　　是的，蛋蛋已经开始表示怀疑，可当花儿反问他哪里有问题，他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因为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他问大真说：“大真，我有像花儿说的那样不堪吗？”
　　“......”大真不敢接茬，疑惑地望着花儿。
　　花儿接着输入：“你还记得我套房二楼的那个棋牌室吗？那些富婆吗？”
　　“二楼棋牌室？”
　　“对，棋牌室。”
　　“对，有那样一个棋牌室吗？”
　　“有啊。”
　　“没印象......”
　　“不对吧......其中有几个富婆，东珠，白狐狸，小丽丽等人，赌得还挺凶，有时候你也参加。”
　　“我......我好像是有几个相好的，记不住了。”
　　“你不会连一个都没印象吧？比如东珠、小丽丽，有印象吗？”

　　“好了，不说那些了，”蛋蛋有些烦了，他转头对大真说，“大真，我大伯呢？对，他......怎么没来？”
　　“你忘了你的大伯吗？你不知道他怎么啦？”妈妈摸着他的额头问。
　　“大伯，爸爸吗？他好像......”蛋蛋说不出口，有些记忆遗忘确实显得不孝，说出去都不好听。
　　“爸爸......”大真说，停顿一下，她点点头，接着说，“他已经过世了，等你好了，你该去看看他。爸爸的墓地跟你妈妈和外婆、外公在一起。爸爸是得癌症过世的。”
　　“他......癌症，为什么呢？跟我没关系吧？”他不安地问。
　　印象中，一切作孽的事该是与他有关的。
　　抚摸一下他的头，大真说：“爸爸得癌，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蛋蛋，你说什么呢？怎么变得这么敏感？不是什么坏事都跟你有关的，是他自己心情有问题，爱烦恼。嗨，别管那些了，好多事不记得也好，记那么多也是种负担。嗨，就当你重新活过，好好开始，你还年轻，而且长得帅，还很有钱，不怕找不到老婆。而且我们家的家境也很不错，我是企业家，也是个主持人，花儿是花莲市的市长，你只要好好过就行了。”
　　陈明是郁闷多了，得癌症，因为被招娣老被呛声，什么都做不了主，尤其是蛋蛋的问题上，他基本上没能为他争取什么权益，一争取，招娣就说蛋蛋不是陈家的种，他们陈家也生不出这么帅的等等等。
　　听大真这么说，蛋蛋眼里湿润润的：“我就知道我们家的女人就是棒。”
　　“对，咱家很牛气，你想干嘛都成，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留在北投区或者新北的三重区，毕竟认识的人多，很多人会说三道四的。总之，远离熟人，也远离那些谗言蜚语。”大真说。
　　“好的，谢谢你，一切听你们的。”蛋蛋讨好地说，一脸假笑。
　　“好的，那我就给你安排，我还可以，有几个关系。”
　　“大姐，你是......你是干什么的？我给忘了。”
　　“我有一个家具厂，耗子他家的制衣厂规模还扩大了，现在我都忙不过来，聘请了两个海龟的经理人，业务都是海外的，我主要就是当董事长，看着就行。你二姐已经是台湾的花莲市市长，更牛。”
　　“太好了，那样我可以住在台湾，不用到大陆躲起来了。”
　　“谁告诉你要到大陆躲起来的。”
　　“不知道呀，好像是个心里暗示。”
　　“躲起来，躲到那儿，你的招娣妈妈还想给你找个媳妇呢。”
　　“我不想要媳妇，这样一个人挺好，不过，我不介意跟美女多多互动的，呵呵。”
　　大真看着花儿，苦笑着。花儿黑着脸，笑不出来。
　　这个混蛋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要真的猪哥起来，那么问题就出现了。
　　大真想要个猛男，她想离婚，因为小耗子提供不了情绪价值，她是一个花痴一样的女人，需求量很大。相同的，花儿自己也要离婚，她的更有离婚的理由，因为奥郎格跟她的生母偷生了一个小男孩。离谱吧，离大谱吧！
　　本来嘛，即使丢掉了蛋蛋这方面的爱情，被拉拉莫的母亲看不起，她还有官员可当，不算全输。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地，已经成了老姑娘的她着急找下家，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受到了政治新星奥郎格的政治前途蛊惑，上了他的贼船，后来，她才发现奥郎格跟她的生母竟然有了一个私生子，寄养在厦门那头，现在退休的赵雨荷更是和私生儿子住在福田市的某个地方，留给她这么一个恶心。你说憋屈不？憋屈不！现在要离婚，奥郎格不肯，她也找不到理由离婚，表面上她们过得有声有色。
　　花儿恨死了这个生母，奥郎格追求她的时候，作为母亲和奥郎格的老情人，她竟然不提醒她这个女儿一下，让她随便就掉到这个陷坑里头，她怎么想？变态？不恶心吗？
　　可是赵雨荷是怎么回怼她的，说她自己也没想到啊，这么高傲的女儿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老男人呢？
　　乔布斯想推举她，赵雨荷却在拆台，为什么呢？她用女儿来报复乔布斯，让他的女儿也感受一下她的当年吗？不然说不通啊！对于她恨她这一点，她是没想过的，因为她是她的生母，结婚之前，她只认为她不喜欢她，逃避她，可是她没想到她会恨她。是因为这个当女儿的瞧不起她，一次次呛声吗？可是婚姻是大事啊，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陷害自己的女儿啊。这个母亲要让女儿感受强权的强迫、屈辱的人生吗？
　　现在，花儿的想法更深刻些了，这个母亲是恶毒的，是反社会的，因为她被强迫之后，她有过申诉，有过抗争，但没有一个领导为她出头，她被无视，只是一颗棋子，一个被用来收买乔布斯的艺伎，相当于麦克阿瑟的原节子。
　　美人计历来有奇效，只要能稳住乔布斯，牺牲这样一个平民出身的赵雨荷，不算啥，很值！这就是政治。已经身处政治生态中的花儿理解这种操作。对，有可能是这样。对，这个生母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娇美柔弱，也许她没刘国川那么深的智力，也没刘国川那么大的反击力道，但并不表示她不反抗。
　　可她伤害的为什么是她的大女儿呢？人家刘国川关键时刻还能为蛋蛋挺身而出，她不能也就算了，为什么要伤害她的大女儿呢？是她这个大女儿一直刺激她妈？
　　对，她不理解这个母亲，她和她一向对立。她只知道自己恨她，没想到她也恨她。
　　花儿自顾自地胡思乱想。
　　蛋蛋和大真他们都聊起郭媛媛了，这个大外甥女美得跟蛋蛋似的，只要蛋蛋一看见还不认出来吗？可是蛋蛋是什么时候跟大真搞上的呢？她怎么不知道？不过听蛋蛋的语气，那好像是意外，不然他不会是这么无知的样子。那么这算是蛋蛋对她的背叛吗？估计不是，有那么一个阶段，她真的已经从心里抛弃了蛋蛋，想跟拉拉莫走了，没想到那家人还看不上她，拉拉莫屈服于世家的家族需要。从那一刻，她彻底理解了乔布斯，也完全接受乔布斯的指导。
　　经历多了，孤独了，蛋蛋是她唯一认可的亲人，也是唯一的根了。
　　现在，她对他宽容多了，不会计较这个。只要他能醒过来，说不定他们还可以重新开始，这才是她现在最渴望的。
　　......
　　“当然，当然，听你们说，我当舅舅了。大真，男的，女的？带过来给我看看，我想看看他像谁？据说外甥像母舅呀！我想看她像不像我！哈哈哈......”他爽朗地笑着。
　　“丫头片子。两个都是丫头片子。”大真回答说，她抬头看了她对面的花儿。花儿一脸假笑。
　　“丫头好，我喜欢丫头，尤其是我们家的女人，个顶个的棒。”蛋蛋自豪地说。
　　“哦，对了，我们这是在哪儿呢？我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安静啊，不像在市区。”蛋蛋接着问。
　　“对，这里不是台湾，是大陆的某个医院，这里的病人都是各地的大功臣，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就连我们要探视你，都得事先打报告。”花儿说。
　　“什么，我做了很大的贡献吗？”
　　“对，你的贡献很大，你的医疗都是免费的，每个月还有国家发的工资，叫抚恤金。”
　　花儿把他过去的丰功伟绩给简单了一下。蛋蛋惊得合不拢嘴。他都没想到自己这么牛，还是个编外特工。
　　“没啥牛的，你更该想到的是危险，你理解自己的对头是谁吗？”
　　“哦。对。”他光想到风光了，没注意到危险，花儿这话提醒他，让他想到这里曾经有黑影光顾。看来这个地方也不是很安全。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怎么能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呢？这个萤火虫真是有勇无谋的匹夫啊，不会变通，不会变通，换做是他就不会这样！
　　“那......那我还能回台湾吗？”他又问。担心啊！
　　“当然啦，不然你能上哪儿去，大陆也没你的亲人啊！你想去孤孤单单躲起来吗？你是那样的人吗？”
　　“那......”他想说回台湾是不是很危险，马上就觉得这话太掉价了，不敢说出口。
　　“你跟着我就成了，我当市长，只要你别瞎跑，我还是能保住你的。看吧，我当官还是有必要的，要不然，你我都会被别人欺负死的。”花儿看出了他的怯弱。
　　这话有自我辩解的意味，说明她不是贪恋权力，她当官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她和他。
　　花儿敢保蛋蛋，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边有小虫子，老庄有更多的小虫子，花莲市还是乔布斯的老巢，竹联帮（现在叫海上的士公司）、酋长联盟（现在叫台东渔业协会）势力还在。更重要的是军方的态度，这里是军医院，军方愿意花三年多的时间保植物人的蛋蛋，支持力度可不小，已经势弱的军工复合体也不敢违背军方的意志。当然，除了军工复合体，蛋蛋还有暗处的敌人，比如猪蹄会某个成员，这样的人不多，也都是些小动作，但他们才是让人防不胜防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当然，花儿最大的私心是把这个新蛋蛋重新养出来，替代那个旧蛋蛋，填补她内心的空白，她觉得自己快成氢气球了，心头一点儿都不踏实。
　　混到现在，感觉孤单了，也觉得憋屈了，她得找个情人，找一个根，过自己的生活，不能让过去的错误绑架一辈子。她甚至想跟蛋蛋生一个郭媛媛那样的小姑娘，郭媛媛可太美太可爱了，她如果跟蛋蛋生，宝宝一定比郭媛媛还美。
　　可惜，医生告诉她，她的妇科病挺多，□□结节、卵巢囊肿等等，并且已经38岁的她可能不能生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