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散童话集》windtree

7、警局 警察到的时

　　警察到的时候，今天已经把油炸粑吃完并且把碗洗了。自己蹲在电视机旁边挑DVD，李成文没动过屋里的一些摆设，比如这里的电视机，这些DVD。片子还是今天熟悉的那些。他盯着一张碟片上面的金发女郎思考了好几秒，才恍然大悟地反应过来：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张志伟买回家的，说是要带他见见世面。好巧不巧，那天没看到片子里面的内容，他就被李叔提走了。今天刚好可以看。
　　警察就是在这个时候破门而入的，听说对方带了枪，警方派了两名特警，带着警枪和防弹服进的门，这时候今天蹲在电视机前面特别乖巧地选着碟片，警察差点以为是家里的大学生呢。特警还是见过世面的，保持了应有的警惕。枪口对着今天。
　　今天双手很自然地举起来，露出一个笑容，这次没漏牙，嘴角咧到眼角去了，看起来特别像十恶不赦的恶童。戴个黑色兜帽，穿个白色印花黑色底的T恤，看起来多了一点成熟的气质。
　　带队的警察姓文，叫文彬，文质彬彬的那个彬。一身的腱子肉，190大高个，看起来能把今天提起来拎着走。一口南方口音：“警察，你别动。”
　　说话言简意赅。是一个很有反差感的人。
　　今天没说话，脸色冷了下来。
　　文斌靠近他，他不太服气还想反抗一下子。文斌物理镇压把人拷了起来，另一个警察叫郭帅，走到放里面敲里边的门，李成文早听到动静，这时候也开了门。
　　“李成文？你报的案是吧？”郭帅穿着防弹衣戴个面罩，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不过气质是比文斌这位队长亲民不少，身形也更小，说话温文尔雅调子，听着舒服。
　　“嗯，我报的警。”
　　文斌不跟今天多废话，摸了一把今天身上，搜到了李成文说的那把枪，枪重量合适，不是玩具枪。文斌把枪扔给郭帅，提溜着今天准备下楼。
　　今天被揍了一顿这次没怎么挣扎，只是离开门口时回过头看了李成文一眼，很冷，很快视线又往下滑到地板上，不在有目标物。
　　李成文跟着郭警官下去，顺便聊了会天。
　　“手里持枪，还敢放你一个人回房间。这小子挺有胆量。”这句是嘲笑，今天没什么脑子做强盗都不会做。
　　李成文没说话，沉默。
　　他反而问起了今天带的那把枪：“他那把枪是真的？”
　　郭帅带人上了警车，准备去警局做笔录。听到这话反而笑了：“真枪假枪的，你管他那么多？一般人可没有你这么冷静。只想赶紧送这小子去坐牢。”
　　李成文笑了一下，方形眼镜的一角被带得跑了偏，眼角一侧细纹显现出来，看起来有点疲惫。
　　“不冷静，郭警官。我刚刚快要吓死了。”解释了一句，画风一转，他又问起枪的事情：“枪要是真的，他得坐牢？”
　　“你看起来挺有文化的，没想到是个热心肠。”
　　李成文看了郭帅一眼，摘了面罩之后，露出的是一张方形脸，很有力量感。眼睛有些小，却很温和，读书人，这是李成文的第一评价。
　　说出：“文化人”三个字的时候，瞳孔收缩，眼睛变小，像是突然警惕的动物，透露出长相里的精明和刻薄。
　　这是贬义，是不喜的表现。
　　“不算什么文化人，靠读书吃饭，靠教人读书挣钱。”李成文平淡解释，顺带透露出自己是老师的事实，反正到了警局也得交代“不是什么热心肠，我只是想起来这小孩还挺年轻，刚刚也没伤着我，真坐牢了毁了前途。”
　　坐在前排的司机是个女士，叫张小敏，是郭帅的领导，特警队的指导员。她笑了笑：“前途，哟儿，这样的人哪还有什么前途啊......”
　　车里恢复了安静。
　　李成文接着说：“我家那边，好多这样的小孩，小时候不读书在外面乱跑，长大了就当上地痞流氓了，他们有的人是真的坏，有的又是真的被逼无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突然变得很顿，像是被困住了的迷茫，而这话不急不缓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老师在做思想工作，讲得越漂亮越空洞。
　　张小敏摇了摇头，感叹现在的高阶知识分子真是够够的，那句话这么说来着“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好像也不合适，总之没有切身经历过就擅自同情或者发表悲悯的意见，实际上就是一种作秀而已。
　　郭帅没再让张小敏开口，自己把话口接了下去。“李先生是老师？在哪个学校任教啊？”
　　“S大，教思政的。”
　　“哦哦哦，思政老师嘛，对社会问题难免比较关注，怪不得。”郭帅刚好打好了圆场，笑着揭过去了，几个人聊了会别的，到了警局门口郭帅把李成文交给队长带进去，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做的什么指导员，还没人家老师有信仰有认知。尽说些什么话这是。”
　　张小敏踹了他一脚先走了一步离开。
　　晚上10点，春城，警局。
　　警察给李成文倒了杯茶，坐着笔录。
　　今天已经进了审讯室一个小时。具体要交代的就是：枪是哪里来的？有没有家人朋友来保释？两个问题一个都问不出来。
　　文斌看着真想抽他，但是在警局不能干这么不文明的事情，问他一句对方笑笑不说话。脸小小的，眼睛底下两道褶子翻上来跟个大眼娃娃似的，看着气死个人。
　　“李成文呢？我要他跟我说。”
　　文斌扔了个茶杯过去，杯子里还有水，水溅出来洒到了今天半张脸上，让他有些怔愣。
　　文斌表示：顺眼多了“这是警察局，不是土匪窝，还想跟被害人说话呢，你想不想出去了。赶紧的，交代清楚了我给你从轻判，还能趁年轻早点出来挣钱。”
　　这次今天也不笑了，光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文彬实在是受不了了，磨了两个小时油盐不进，再待下去他真的得把人揍一顿才舒服，揍一顿舒服了，扣绩效扣奖金还得挨批，他想到这个后果果断走出去把这个烂摊子交给郭帅。
　　李成文那边早就交代清楚了，人是下午进的门，来了先把枪掏出来了。说是要找原房主，没有打人没有受伤也没有抢劫，顶多算是恐吓和持枪罪，关十个月也就出来了。郭帅讲得清楚，李成文听明白了也就放心了。
　　人要关十个月，那就没时间报复他。等今天一出来，他早就打包行李回S市了，心里放下来了，人也就轻松了，一轻松就困了，李成文准备回家睡觉。
　　“诶，你那还敢待吗？”文斌刚好出来，见到李成文抬起屁股准备走，提醒了一句。“事情没查清楚，枪支来源也不确定，他是去那里找人，指不定是窝点。不太安全，你最好在警局附近找个宾馆住两宿，查清楚了再想办法解决住宿问题也不迟。”
　　李成文表示对方说的挺有道理，而且他现在开始发现文斌和他名字的契合之处，就是细心。不符合五大三粗的外表和不爱说废话的性格，内里居然是会在自己的工作还在僵局之中也要为别人考虑一份的细心和关怀，用郭帅在撸串时调侃他的话来说：“真不愧是当上队长的人，这队长要不是你当呢！”
　　李成文道谢之后出门左拐找了家离警局最近的旅馆住下，房费不贵房间也简陋。没有他租的矮子楼的文学气息，只有一股生活的窘迫和对生命安全的珍视。电脑没带，李成文只好用纸笔写文章。
　　今天倒是写出了点不一样的：“人千奇百怪，有的人可怜、有的人可恨、有的人可敬，所以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生活，画出世界的图案，只可惜，人多了就会变成一副浓墨重彩的黑白画，看了疲惫。”李成文写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写出来这样的话，这完全不是一个积极健康的大学教授该说的话好吗，完全没有一点值得学生学习的地方，他把这页纸撕了下来，随手仍在一旁的花瓶里。旅馆房间的桌面上，花瓶里插着一只玉兰。
　　玉兰颜色很漂亮，纯净的白淡雅的粉，连带着纸张残页也被迫融入了进去，似乎很和谐。
　　花瓶摆着刚刚下楼买的面包，本来打算吃完拉面，现在巷子是不打算回去了，只能以此充饥，但说实话，李成文还是想吃一碗拉面。
　　夜很深，天黑的完全看不见光。李成文盯着窗子看的时候想起来今天下午风吹到他脸上的时候，一片黑色的后面，他的水仙花还在摇摆，要怎么浇水？这是个问题，有点麻烦。
　　“我叫今天，以前每个人都会问我叫什么，我以为很重要来着。”那个傻子是这么说的。
　　“当然了，名字很重要。”李成文对着夜幕回答，语气平稳甚至是温柔。他很少会这样说话，这种哄小孩的语气他很久都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