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欢喜如星辰至》一盆点心

4、交个朋友

　　从绘画技巧到作业难题，再到喜欢的书籍和电影。陈意橙惊讶地发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生，在谈起感兴趣的话题时，眼睛会微微发亮，语速也会不自觉的变快。

　　阳光在他们之间的课桌上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当预备铃突兀地响起时，两人才陡然意识到，他们已经聊了整个午休的时间。教室门被不断的推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进来，带进一阵喧闹声。

　　武琳琳是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她拿着买好的零食和奶茶，哼着轻快的歌声，一进门就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陈意橙和徐航之间来回扫视，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她快步走过来，校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橙子，你们..."武琳琳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分贝，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也好奇地看过来。

　　陈意橙顿时觉得耳根发热，但还是故作淡定的说："徐航在帮我讲题，你看！"她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数学作业，上面确实写满了公式和解题步骤。

　　"哦......"武琳琳先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转而换上一抹玩味的笑，"讲题啊～"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徐航。

　　徐航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他迅速合上笔记，收拾好自己的笔袋，然后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占用了你的座位，我先回座位了。"就匆匆离开了。
　　陈意橙看着他快步走回教室右侧靠窗的位置，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老实交代！”
　　武琳琳一屁股坐在还热乎的板凳上，凑近陈意橙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就今天中午......"

　　陈意橙简单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当然省略了关于家庭和梓姝赵亦桐他们的对话。说话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徐航的方向。他已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低头翻着一本厚重的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将他与周围嘈杂的环境隔离开来。

　　武琳琳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你知道吗，徐航其实挺厉害的，几乎每次月考都是年级前五十。"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钦佩。

　　"真的？"陈意橙惊讶地再次看向徐航。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专注地阅读，偶尔推一下滑落的眼镜。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那是自然，像我们这种普通班级，几乎是不可能和实验班的人出现在同一个成绩单上。而他呢，硬生生在三个理科实验班中拿下了属于自己的位置。而且我听说，他在分班之前一直是年级前十，还拿过不少竞赛的奖项呢！"
　　武琳琳神秘兮兮地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分班之后，他就变得这么低调了。有人说是家庭的原因..."她突然停住，因为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陈意橙和徐航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午休时间，当其他同学都去食堂或是回家时，他们尝尝留在教室里。
　　陈意橙继续她的素描，徐航则安静地看书，偶尔会递给她一块巧克力或一包饼干。教室里翻书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不断交错，时而夹杂着窗外树叶的沙沙响。

　　周六中午，阳光格外明媚。陈意橙完成了最新的一幅素描——校园后花园的一角，那里有几株野蔷薇正在盛开。她把画递给徐航看时，期待着对方的点评。

　　徐航接过素描本，认真地端详了很久。阳光照在画纸上，让那些线条看起来更加生动。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为什么不考艺术生？"

　　陈意橙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只是随便画着玩的。"她不敢告诉他自己曾经多么渴望学习美术，以及父母是如何反感她学习美术的。

　　徐航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阳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小小的光点，让陈意橙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能感觉到那份认真："你可以自信一点。"他停顿了一下，"就像你的画一样，有着向上的生命力。"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陈意橙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接过素描本，突然注意到徐航在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写了一个"赞"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却让她心头一暖。

　　"徐航！"她鼓起勇气，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素描本的边缘，"你为什么没去实验班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徐航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他放下手中的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杂乱无章。

　　"分班考成绩太差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真的？"陈意橙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徐航突然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起，像是要保护自己。
　　"实验班的节奏太快了，我跟不上。"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几乎要被窗外突然响起的鸟鸣淹没，"当然，还有我爸妈离婚的一些原因。"

　　陈意橙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当她碰到他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没关系的。"徐航很快调整了一下情绪，勉强得笑了笑，但这个笑容并没有到达眼睛。"已经习惯了。"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在他的侧脸投下细碎的阴影。

　　"徐航，以后你要是有需要，我随时都在。"陈意橙说完，仗义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徐航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陈意橙思考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扣着脑袋，"因为你对我很好啊。帮我补习，还总是鼓励我。"

　　教室里的铃声再次敲响，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徐航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伸手推了推眼镜："下周有模考。"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静，"如果你需要，周天下午我可以帮你复习。"

　　"真的吗？"陈意橙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家里管的有些严，我可能出不来。"她想起父亲严厉的眼神和母亲安排的没完没了的补习班，胃部一阵紧缩。

　　"那把你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吧。"徐航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递给她一支笔，"有什么不懂的题，随时问我。"

　　陈意橙接过笔，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徐航的指尖。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心跳加速。她迅速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字迹因为紧张而有些歪扭。当她将纸条递给徐航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又迅速分开。

　　下午的课程依旧枯燥而乏味，但陈意橙第一次觉得数学老师讲的课程不仅不无聊，甚至还有些有趣。
　　不知不觉中，窗外的夕阳余晖将整个教室染成金色，也为这个平凡的周六下午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

　　高三一周仅有的半天休息时间很快过去，陈意橙整理好书包，早早的吃完晚饭便跑到了教室。

　　自高中以来，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这么早来教室。她将不会的题整理好放在了徐航的座位上，然后塞了一块巧克力在书桌里，上面写了一张便条“酬劳有些少，别介意～”

　　等徐航进入教室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一大半了。
　　看着桌上的题册和桌洞里的巧克力，徐航瞬间明白了一切，笑着向陈意橙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晚自习一下课，徐航就带着写满了详细解题步骤的题集出现在了陈意橙的桌前。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反正没什么事，就干脆提前来了。"陈意橙故作坦然的撒了个小谎。

　　徐航翻开另一本笔记，推到她面前："我还顺带整理了一些重点题型，应该会考到，你可以看看。"

　　陈意橙接过笔记，惊讶地发现上面不仅工整地列出了各种解题步骤，还细心地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易错点。
　　“这......你什么时候做的？”

　　“今天下午。”徐航轻描淡写地说，"反正也没什么事。"

　　陈意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你先看着，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说完，徐航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书包。

　　陈意橙低头研究笔记，徐航的解题思路异常清晰，那些在学校里让她头疼的数学和物理题，经过他的注释瞬间变得简单明了。

　　“天呐，你也太厉害了吧！你要是我的数学老师，我一定考满分！”

　　徐航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么明显的笑容。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你笑起来很好看。"陈意橙脱口而出，随即觉得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啊，我嘴快......”

　　徐航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谢谢。"

　　走出教室时，学校里已经没有什么学生了，随着门卫大爷送走他们并关上学校大门后，陈意橙突然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徐航，"她踢着路边的几个突兀的石子问，"你将来想做什么？"

　　徐航思考了一会儿："可能是程序员吧，或者数据分析师。我喜欢逻辑性强的工作。"

　　"很适合你。"陈意橙点点头，"我就不行了，看到代码就头疼。"

　　"但你很有创造力。"徐航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语气坚定的说道，"你画画很厉害，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厉害的插画师。"

　　"算了吧，我爸妈肯定不同意了。"陈意橙叹了口气，"他们只想我考个好大学，找份稳定的工作。"

　　"可人生是你自己的。"徐航突然严肃地说，"有时候，你得为自己做决定。"

　　陈意橙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徐航虽然只比她大几个月，却似乎已经经历了太多她无法想象的成长。

　　"谢谢你，徐航。"

　　"谢我什么？"

　　"谢谢你......看到我。"

　　陈意橙说完，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大多数人只看到了我的表面，但你好像总能看透我在想什么。"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我...我该回去了。"徐航率先移开视线，声音有些沙哑。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陈意橙抬头目送着徐航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内心缺失的某些东西，正在被徐航悄无声息的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