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欢喜如星辰至》一盆点心

3、一见如故

　　"橙子，你真不去吃饭吗？"
　　武琳琳一手举着饭卡，一手撑着陈意橙的课桌边缘，眉头微蹙。

　　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陈意橙把脸埋在试卷里摇了摇头。"不吃了，最近花的钱有些多，我想省点。"她的声音闷闷地从纸张里传出，像按下了扩音健。
　　武琳琳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好友的发顶，短发的手感果然不如长发柔顺，中间的几缕碎发有些异常的扎手。
　　"好吧，那我先走了，回来给你带泡面！"

　　雨水敲打着教室的窗户，像一串串断了线的珠子。

　　陈意橙支着下巴望向窗外，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啪嗒一声掉在课桌上。她叹了口气，弯腰去捡，余光却瞥见教室后门走进来一个人影。

　　"咦，徐航？"
　　她直起身子，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高瘦的男生，"你怎么没去吃饭？"

　　徐航似乎也没想到教室里还有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有些湿漉漉的，显然刚从雨中跑回来。
　　"我......带了面包。"
　　他声音很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陈意橙点点头，转回身继续画画。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与窗外渐密的雨声交织。她能听见塑料袋窸窣的声响，还有偶尔传来的、克制的吞咽声。

　　画了几笔，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教室最右侧——徐航坐在和她同一排靠窗的位置，此刻的少年正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望着远方，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对了，你要不要......"
　　陈意橙突然转身，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腿，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徐航闻声回头，潮湿的发梢黏在额前，像一幅被水晕染的水墨画。

　　"牛奶。"
　　她龇牙咧嘴地从书包侧袋掏出一盒盒装牛奶。
　　"要喝吗？"

　　徐航的睫毛颤了颤，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不用了，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陈意橙"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涂画。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枝叶拍打着玻璃，像在叩问什么。

　　画着画着，陈意橙忽然感觉怪怪的——仿佛有人正注视着她。转头时，果然对上了徐航的目光。
　　男生的眼睛在阴雨天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褐色，像是浸泡在雨水中的琥珀。

　　"你在画什么？"徐航问道，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陈意橙下意识合上素描本，牛皮纸封面发出轻微的脆响。
　　"就是...随便画画。"她的耳尖开始发烫，手指在纸页边缘蹭出一道灰痕。

　　徐航闻声走了过来，洗得发白的球鞋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水渍。身上的雨水气息混合着洗衣粉的味道，莫名让人觉得很安心。
　　"能给我看看吗？"他问，声音比平时清晰了些。

　　陈意橙默许的交出了画本。
　　素描本被翻开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画中的雨幕用交叉的线条表现，窗外那棵梧桐的枝叶在纸上舒展，虽然笔触稚嫩，却透着奇异的生命力。

　　"画得很好。"徐航的指尖悬在纸页上方，像是怕碰坏什么珍宝，"比我画的好看多了。"

　　"是吧？"
　　陈意橙突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下次也给你画一张！"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热气从脖颈一路烧到脸颊。为了掩饰尴尬，她抓起橡皮在桌上用力擦了两下，橡皮屑像雪花般纷纷扬扬。

　　徐航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别过脸咳嗽一声。
　　"你为什么不去吃饭？"
　　他把画本递还给陈意橙，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陈意橙的笔尖在试卷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食堂太吵了。"她低声说，用指甲刮着那个小洞周围的纤维。

　　"嗯。"
　　徐航思考了一番，然后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指尖上。
　　"我也不喜欢吵闹的地方。"他犹豫片刻，指了指她旁边的空位，"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然没问题。”
　　陈意橙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她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礼貌的拉开了武琳琳的桌椅让徐航坐下。

　　椅子被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徐航坐下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陈意橙摊在桌上的草稿纸。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到不足半米，陈意橙的脑子开始不自觉的有些宕机。
　　虽然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和男生打闹是家常便饭，可这样正经且近距离的交流，陈意橙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她转头用余光看了看徐航，甚至能看清他校服第二颗纽扣上细小的划痕。

　　"其实..."
　　就在陈意橙尴尬的拼命寻找话题的时候，徐航突然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去食堂。"

　　陈意橙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是因为赵亦桐吧。"
　　这个名字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陈意橙的胸口。她感觉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徐航的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节上，声音更轻了："现在林梓姝和赵亦桐在一起了，你就变成第三者了。"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陈意橙的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她盯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视线渐渐模糊。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我猜的。"徐航转着手里的铅笔，木质笔杆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可是，换作是我的话，我也会有些嫉妒。"

　　一滴水珠从徐航的发梢滴落，在课桌上晕开一个小圆点。陈意橙盯着那个扩散开的水痕，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事就像这滴水，被眼前这个沉默的男生看得一清二楚。

　　"很明显吗？"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控制不住尾音的颤抖。

　　"嗯。"徐航点点头，默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但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把自己代入假想敌的角色中去。"徐航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字字清晰，"朋友和恋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最近教导主任查得严，孤男寡女一起吃饭很容易被当成目标。所以你不用特意给他俩创造机会。"

　　"嗯......嗯？"

　　陈意橙攥着那张纸巾，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还以为这个书呆子真看出了什么，结果什么嘛，完全跑偏了好吗？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滑稽起来，她咬着嘴唇憋笑，肩膀微微发抖。

　　徐航困惑地眨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正要说什么，一阵冷风突然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其实我也有不想回家的时候。"
　　徐航突然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爸妈去年离婚了，我现在和我妈住，但她因为工作......经常不在家。"

　　陈意橙听罢，努力克制住心底的笑意，缓缓抬起头。
　　只见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徐航的侧脸分割成模糊的光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嗨，我爸妈倒是不吵架，"她故作洒脱的说着，手指缺无意识地在纸巾上撕出细小的裂缝，"因为他们一致对外，而我就是那个'外'。"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们总说如果没有我，可能早就离婚了。所以有时候我就在想，干脆离家出走一次，看看他们..."

　　看着徐航落寞的眼神，陈意橙的后半句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逃避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说不定情况反而更糟。"

　　雨停了，一滴雨水从窗框缝隙里滴落，正好砸在陈意橙手背上，冰凉刺骨。她猛地清醒过来，慌忙道歉："不好意思啊，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没关系。"徐航摇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就在陈意橙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之间，乌云散开，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在徐航脸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至少现在我知道，我们都有一个不想回家的理由。"

　　陈意橙望着他被阳光抚摸着的轮廓，突然发现这个平时毫无存在感的男生，此刻却像一块浮木，让溺水的她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雨水洗过，变得清澈透明。

　　"对了，你午练写完了吗？"徐航突然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啊？还没..."陈意橙手忙脚乱地翻找作业本，纸张哗啦啦作响。

　　徐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封皮已经有些卷边。
　　"我数学还可以。"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发亮，像是终于找到了擅长的话题，"如果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陈意橙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徐航同学，你这是在主动提出要帮我补习吗？"

　　徐航没有及时回答，只是不停的低头整理笔记，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应该是吧......反正现在也没事可做。"

　　"好啊。"
　　陈意橙翻开作业本，纸张散发出淡淡的油墨香。她指着其中一道题，笔尖在题干上点了点："这道题我完全没思路..."

　　徐航凑近了些，洗发水的清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修长的手指在纸上划过，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你看这里，"他的声音因为专注而变得低沉，"应该先用余弦定理..."

　　窗外的乌云不知在何时逐渐散去。阳光穿过树荫，在两人的作业上投下温暖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