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欢喜如星辰至》一盆点心

2、再次错过

　　"陈意橙！又迟到！"

　　班主任史老师的怒吼从教室里传出，像一记惊雷将她拉回现实。她这才如梦初醒，快步走向教室。

　　"报告老师，早上值日生把楼梯拖的太干净了，不小心摔了一跤。"她粗声粗气地喊道，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度，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用粗鲁掩饰心虚。

　　教室里传出零星的笑声，陈意橙低着头快步走向座位，边走边感受那四十多双像探照灯一样追随着她的目光，那些目光仿佛带着穿透力，能将她精心构筑的伪装一层层剥开。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时，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来史老师警告的一瞥。
　　陈意橙假装没看见，从书包里胡乱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英语课本，封面边角已经卷起，内页夹着几张没写完的试卷。她机械地翻到今天早自习要朗读的部分，却发现自己连昨天学到哪儿都不记得了。

　　"橙子，你是被鬼附身了吗？"
　　下课铃刚响，武琳琳就像个兔子警官一样将她按在座位上，圆圆的脸上写满担忧。
　　见陈意橙不语，她伸手在陈意橙眼前晃了晃。"我写了三张纸条问你要数学作业，你连看都不看。"

　　陈意橙这才注意到桌角堆着几个被揉成小球的纸条，其中一个已经滚到了地上。

　　"昨天看书看太晚了，眼睛不舒服。"
　　她别过脸，假装整理书包。书包里乱得像被飓风扫过——卷了边的课本、皱巴巴的试卷、还有几本塞满纸条的笔记本。

　　"得了吧你，"武琳琳翻了个白眼，转身坐到她后座的椅子上，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谁不知道你陈意橙什么都在意，就是不在意成绩。"
　　突然，她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怎么样？我昨天说的那个事，你求证了吗？"

　　陈意橙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感到喉咙发紧，像是有人在那里系了根看不见的绳子。她缓慢地把英语书塞进书包，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你说得对。"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亦桐和林梓姝确实在一起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的胸腔。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预期的剧痛，只有一种麻木的钝感。

　　"我就说吧！"

　　武琳琳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同学转头张望。她赶紧捂住嘴，但眼睛亮得吓人。
　　"我就说他们两个有猫腻吧！谁家好人家没事大晚上去操场上约会啊？还有说有笑的，一看就是热恋期！"

　　说完她凑得更近了，就连呼出的热气，陈意橙都可以感受得到。
　　"不过橙子，你可得提醒你的好朋友一句，这赵亦桐不是什么好人。听隔壁班说，他谈过的对象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的，上学期还把十一班有个女生弄哭了......"

　　陈意橙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她感到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武琳琳被吓了一跳，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你咋了，橙子？”武琳琳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去趟厕所。”陈意橙找了个借口起身，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要我陪你去吗？”偏偏武琳琳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跟着她一起向外走去，“你不会大姨妈提前了吧？”

　　"滚蛋。"
　　陈意橙用拳头轻轻锤了下武琳琳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显得矫情，也不会太重暴露真实的情绪。
　　紧接着又觉得自己好像做的有些过，她强迫自己嘴角上扬，转身对武琳琳做出一个满不在乎的表情，"梓姝又不是小孩子，她自己有判断力。"

　　武琳琳撇撇嘴："你就护着她吧。还记得你六年级那次吗？二班那个男生给梓姝写情书，你直接把人家大拇指指甲盖给踢翻了。"
　　她模仿陈意橙当时的动作，“你要是再敢骚扰我朋友，下场只会比这个更惨！——哇，那时候的你是真吓人。"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

　　五年级转学那天，陈意橙站在新教室门口，全新的面孔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是转校生吧？”

　　见对方没有回话，便自我介绍了起来。
　　“你好，我叫林梓姝。我看那儿还有两个空位，你过来和我一起坐吧！"
　　说完，拉着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到现在她都还记得，林梓姝的笑容像一束阳光，驱散了她当时所有的不安。

　　从那天起，她们两个转学生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林梓姝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成绩永远排在年级前十；陈意橙虽然成绩也不差，但提起她，更多是“女汉子”的形象，靠着小学学过的几年武术，成了大家都不敢惹的对象。

　　她们像两朵双生花——梓姝温婉如百合，意橙张扬似野蔷薇。

　　每当梓姝被男生纠缠时，总是陈意橙挡在前面；而当陈意橙因为打架被请家长时，又是梓姝红着眼睛向老师求情。

　　"橙子，有人找你！"
　　教室门口不知谁喊了一声。

　　陈意橙抬头，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即使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依然美得醒目——乌黑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白皙的脸上一双杏眼顾盼生辉。

　　"梓姝？"

　　武琳琳拍了拍陈意橙的肩，体贴地在她耳边说道“你先去找梓姝吧，厕所我等你回来再上！”

　　陈意橙走到走廊上，发现自己刚才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下意识地看向梓姝的手腕，那一抹橙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橙子，我有事跟你说。”梓姝的声音轻快得像小鸟歌唱，她拉住陈意橙的手，指尖冰凉却充满活力，"其实我本来想周末再告诉你的..."

　　陈意橙感到一阵眩晕。她不用听下文就知道梓姝要说什么。
　　"是你赵亦桐在一起的事吧？"
　　陈意橙直接问道，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梓姝惊讶地眨眨眼，脸颊迅速泛起红晕："原来你都知道了啊？"
　　她羞涩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条手绳"我们上周才确定的......本来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

　　见陈意橙没有回话，还以为是在气自己没有及时告诉她。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放心，我一定不会影响学习。"
　　梓姝抬起头，眼神坚定。

　　陈意橙熟悉这个表情——每次考试前，梓姝露出这样的神情，就一定能拿年级前三。

　　"谁担心你成绩啊！"陈意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闭着眼睛考试都能进前十。"
　　她停顿了一下，喉咙发紧，"我是担心赵亦桐，听说......他换女朋友比换袜子还勤快。"

　　梓姝笑了，伸手整理陈意橙歪掉的衣领："这个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嘛～”
　　看着梓姝偷来殷切的眼神，陈意橙第一次有些心虚的不敢直视。

　　“快上课了，那我先回去啦！"

　　看着梓姝离去的背影，陈意橙还是感到一阵刺痛。她最好的朋友和她暗恋六年的男生在一起了。尽管已经有所察觉，但在得到明确消息之后，这个事实还是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她胸口，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接下来的课，陈意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那些符号在她眼里变成了扭曲的蝌蚪。她的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满了凌乱的线条，有些地方力道太重，纸面都被笔尖划破。

　　晚自习放学铃声响起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陈意橙拒绝了武琳琳一起走的邀请，独自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秋风卷着枯叶在她脚边打转，发出沙沙的响声。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拖在水泥地面上。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突然想起高一那年——

　　那天阳光很好，她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迎面撞见了要去上体育课的赵亦桐。他穿着一件的白色T恤，正和同学有说有笑的走向篮球场，他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白皙。
　　陈意橙正找不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在哪儿，想到他是学生会的，应该知道，就鼓起勇气拦住他说："同学，可以麻烦你..."但赵亦桐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的什么人，然后就这样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敢主动和赵亦桐说过话。所有的喜欢都被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成为她最羞于启齿的秘密。

　　回到家，陈意橙反锁房门，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部二手手机。这是她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偷偷买的，之前爸妈给的那部老年机，让她几乎断绝了外面所有的联系。
　　刚开机，手机就震动起来——是一条好友请求。头像是个动漫男生，昵称只有简单的"祈人"两字，备注信息写着："赵亦桐"。

　　陈意橙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下午她托班上男生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赵亦桐，没想到他真的会加她。昏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同意"。

　　"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陈意橙盯着那个新出现的聊天窗口，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六年了，她终于等来了这场迟到的"相识"，却是因为她是他女朋友的朋友。

　　窗外，秋夜的天空没有一颗星星。
　　陈意橙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指尖。她抱紧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明天太阳升起时，她还是会戴上那副不好惹的面具，继续做大家眼中没心没肺的"男人婆"。或许只有这样，才没有人能看穿她心底那个卑微的秘密——她喜欢赵亦桐，从初一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开始，整整六年。

　　而这份喜欢，就像她锁在抽屉最里层的那本日记，注定永远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