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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前莺娘 ...

  •   前莺娘不给他出门乱跑,老说他爹在外跑镖难免得罪人,怕他受伤害,花慕闻难得见到个外人。

      这回花慕闻头一次见到虞琅这般气质不凡的公子,又是差不多同龄,自是心生亲近之意。

      那白衣小公子似乎冷冷淡淡的,不大爱说话,花慕闻倒是不怕,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么!

      虞琅虽是清冷,可毕竟也不过是个孩子,花慕闻的新鲜玩意儿又多,什么油金色翅膀的长尾蝴蝶,学舌的彩色鸾鸟,还有传说是前朝旧物的金匕首,陈妈做的一篮子桂花糕儿……少年人的友谊也不过是这样简单,一来二去的,二人便也相熟起来。

      愈是熟,花慕闻就愈发为虞琅的学识所惊讶,虞琅也不过比他大上两岁,可天文数算地理山川,经学史书音律词赋似乎无所不晓,看文章更是有过目不忘之能。

      他学东西学的极快,比如斗蛐蛐儿,教了他一回,他便极快地掌握了诀窍,连花慕闻都要险险落他一筹。

      这便是书院里学的吗?花慕闻满脸崇拜想着,不由向往起往后读书生活来,却不知虞琅这样的,恐怕在天下书院中都是凤毛麟角的佼佼者了。

      人总是向往着与有能力的人交朋友的,花慕闻缠着虞琅给他讲书里那些个典故传说,讲的比他娘有趣儿多了,虞琅在武学上不比花慕闻精研,花慕闻便与他分享平日里练功的法门。

      或许是花寻霖也知道儿子寂寞,之后便时常约虞许来家中坐坐,一坛子淮州陈酿,几碟子酱菜,二人便能从黄昏谈到月悬中天。

      一日,长辈二人聊的尽兴,在虞许终于带着虞琅告辞后,花寻霖仍兀自自斟自饮了好几盅,嘴里哼着不知哪地的小调,乌木筷子伴着节拍,一下一下敲在杯沿。

      “爹。”花慕闻蹭到花寻霖旁边。

      “哎!”花寻霖笑着,胡乱揉了两把儿子的头发。

      “你别老弄乱我头发,阿琅说了,君子重其衣冠!”

      “哎呦!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是爹的错,哎呀,看来我花家,竟是要出个读书人了呐!”花寻霖双手举起示意讨饶,笑叹说。

      “爹,你与虞叔认识很多年了嘛?我问阿琅,他说堂哥不怎么向他提起自己的事。”

      听花慕闻问起虞许来,花寻霖便与儿子说:

      “你虞叔啊,是爹年轻时一同走南闯北的兄弟,两肋插刀也不过如此。”

      “我和你虞叔,相识的时候大约也就比你大上一些吧,那时候我是个江湖上野惯了的小子,他家世却很好,一开始谁也不服谁,天天打,死对头似的,师父骂也没用,不过后来他救了你爹我一命,咱俩便从此成了莫逆之交。嗳,儿子,知道什么叫做莫逆之交吗?”

      “爹,你给我讲讲,我想听!”

      “莫逆之交啊,出自老庄,所谓‘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就是说……”?花寻霖手指轻抚这酒杯上凹凸问路,眼中泛起几许复杂神色。

      “爹!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知道你咋和虞叔认识的?”花慕闻摇头道。

      “哎呦,这可是说来话长了!”花寻霖啧了一声。

      “你爹我和你虞叔年轻时候,是在同一个师傅门下习的武。我花家素来是江湖人家,你虞叔他家呢,却是个读书世家,不过他小子练起武功来丝毫不落人后——别看他表面上斯斯文文的!待到学成之后,我们就凭借这一身武功,替人办事为生。”

      “就像是刺客嘛?”

      “刺客?哈哈哈哈,差不多罢,不过我们办事的那地方,比那些收留刺客的野门野派可要规矩多的多。”

      “唔,那后来嘞?”花慕闻越发来了兴趣。

      “后来,”花寻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后来,我办完了最后一个任务,也算是对上司有了个交代后便走了,不然怎么能遇见你娘,怎么能有你呢?”

      “那虞叔后来呢?”

      “你虞叔还在那地方待了一段时间,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再难见到了,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回了江南虞家。”说到此,花寻霖的声音低了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

      “那地方?哪地方啊?”花慕闻好奇追问。

      “唔,就是天京靖安……”花寻霖自然而然脱口道,却又突然清醒了似的,拍了拍脑子。

      “喝糊涂了!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花慕闻看着他爹满脸不悦,从小到大,花寻霖对他向来是有问必答,还从未像这样瞒着些什么似的。

      “哎呦,我儿,这爹真不能说——前东家不让讲么,哎,要么你问个别的?”花寻霖苦恼道。

      花慕闻撇撇嘴,道:“虞琅的爹娘呢?他怎么总跟着虞叔,虞叔看着也不像他爹啊!”

      “虞琅?哈哈哈你这小子,三句不离人家,你虞叔不曾成婚,又哪里来的儿子。”花寻霖笑着解释道:

      “虞许是虞琅的远方堂哥,虞琅的爹当年与外头认识的女子悄悄相好,背着族里与她私奔去了。那女子后来便生下虞琅,到了虞琅三岁的时候他爹娘不幸先后病逝,你虞叔曾受过虞琅他爹的恩情,便将孩子带回了虞家,认祖归宗。”

      “唔......从小便没有了娘,阿琅想必是很不容易。”

      “是啊,阿闻,你长大了,懂了不少事情。你与虞琅二人倒是投缘,将来也要彼此照应,懂不?”

      “就像是你与虞世叔那样么?”

      闻言,花寻霖哈哈笑了。

      “是,就如同我和你虞叔这般。”

      花慕闻郑重点点头。

      父子二人又谈天说地胡聊了许久,莺娘催了三四遍,直到忍无可忍揪着花寻霖耳朵将人拎起来,才让着不省心一大一小各自回房睡觉去。

      自从同意了花慕闻出去念书后,莺娘似是彻底放手不管了,也再不像是从前一般见着儿子出门便提心吊胆的,如今皆随着花慕闻去。

      虞许每次来,都与花寻霖从日暮西山谈到夜半时分方告辞,虞琅与花慕闻便在一处疯玩一个晚上,大多时候都是花慕闻拉着虞琅无法无天,爬树捅蚂蚁窝捉雀儿,溜去西湖畔看画舫。

      春风卷挟着落花与流水光阴从他们间霎时而过。

      到了入学的日期,花慕闻便被花寻霖送去了寡过书院读书。

      夫子先是让他做了篇文章,权当是入学考试,虽然花慕闻觉得夫子对他似乎不甚满意,不过大约看在虞许的面子上,也并未刁难他,而是顺着他的意将他安排到与虞琅一个班去了。

      不过一月有余,最初的新鲜感很快过去,花慕闻腻烦了日日读书做文章,简直是恨不得扇当初非要来念书的自己两巴掌。

      “早知读书这般无趣!我便不来了我!”

      花慕闻哀嚎。他当初死活要来念书只是因为想出门罢了,况且还想着书院应当有许多朋友能一处胡混去,谁知道书院管的这么严,除了一月两次回家的时间,其他时候根本出不去,写文章比练半天的拳还要累哇!

      念书背不出还得被夫子打手心,那可比娘打的疼多了。

      花慕闻的年龄不小,基础却落了好一截,自然是学的吃力,虽不耐烦那些经文,唯一还算有些安慰的便是能日日与虞琅在一处了。

      虞琅总是坐于第一排中间最显眼处,花慕闻便挑了个他后面的桌案,每每忍受着老师的目光,往虞琅后头缩,被夫子提问时,次次可怜巴巴,虞琅只能无奈给他解围。

      “喂,以前我常常趴在家后那老檀树上往这边看,次次都见到有个穿白衣裳的孤零零的,天快黑了才下山来。”

      后来二人相熟了,花慕闻对虞琅道。

      “哦,所以当初你说见过我。”虞琅手里握着一卷书,微微侧头看着他道。

      “是呗,那时候我也不知道那是你,就怪羡慕你们这些能念书的人——那时候我娘看我像是看贼似的!没事门儿都不给我出半步。”

      “花叔行走江湖难免处处得罪人,你娘是担心你出门乱跑,被人寻仇。”

      “行了行了,这道理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虞琅笑笑,又说:“那现今觉得念书如何?”

      “.......觉得还不如在家练武。”说到此,花慕闻就像个委屈垂下尾巴小狗崽,虞琅见他模样,总觉好笑又可怜。

      早课,夫子方才出去了,刚一离开,学堂里便聊天的聊天,画画儿的看小书的嚣张地直接拿到桌面上,一时好不热闹。

      花慕闻用笔杆戳戳前面那雪白身影。

      虞琅回头。

      “阿琅,后日放学了你和我回家罢。”想到放假,花慕闻眼睛都亮了。

      “别忘了,夫子说写的文章不过关便要留下。”虞琅道。

      “哎呦别提了!”想到这,花慕闻顿时仿佛被人狠狠锤到了地上般,垂头丧气的,嘴角一瞬怂拉下去。

      “......你现在开始还来得及。”虞琅想了想,安慰说。

      “我说阿琅,你怎么就不能讲点让我开心的事儿呢?比如,比如你和我说‘文章我帮你写了’?!”

      “昨儿什么时辰睡下的?”虞琅突然道。

      “啊?”

      “怎么现在还没睡醒——搁着做梦呐!”

      “你你你!”花慕闻指着他,虞琅笑得几分得意。

      “不帮就不帮,你怎么次次偏得嘲讽我呢你!”

      “将来上了考场,可没人.......”

      二人正聊着,花慕闻耳朵一动。

      “哎哎,夫子回来了!!快快装作读书!”花慕闻急忙打断他道,他耳力好,老远便能听见动静。

      听闻他的话,学生们俱神色一敛,各自转过头去假装正学习。

      虞琅也转过头去。

      夫子回来,见学生们俱是专注样子,满意的点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至理浑然,冲漠无定,造化枢纽,品汇根低,是曰太极……”参差不齐的念书声音在竹林深处回荡。

      念着念着,花慕闻便走了神,打个哈欠,捧着下巴,百无聊赖看着前面脊背挺直的白衣裳背影发呆。

      太阳浅浅橘光透过从菱形雕花窗被切成细碎的模样,书院清晨的阳光从来也都是慵懒柔和的,在虞琅的脸上浅浅映上一层暖光,似乎温柔了那样分明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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