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散 薛启渝的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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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这种特别清晰失去自己意识的时候了，他记得自己是个孤单的老年人，大半辈子躺在高级医院的重症病房里。
上辈子死的时候，意识也是这样一下子就断了，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又要死一次啊……
苏滢，五岁就来到他身边了，刚来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不断提醒自己不应该和这个世界的头号冤种有过多牵扯。
因为，近衰者衰。
他上辈子就孤孤单单过了一辈子，这辈子靠着系统的威逼利诱才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要求他走完作为苏滢师傅的一段路，要诱导她成为心中有大爱，可以为苍生献祭自己的神女，要让她亲手杀了苏洛霄。
换句话来说，苏滢必须献祭自己，亲手杀死小魔神和苏洛霄，这个系统才会满意。
他觉得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就像是一个剧本，他只要演完这场戏就可以回到他命运的开始，可以救下他爱的人，可以圆满他在梦里无数次错过的遗憾。
但不知道是五岁的头号冤种生得太可爱，还是他的戒备心太弱，等他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时，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最初安排。
五岁的女娃娃刚来长白仙门时，怕他怕得要死，生怕她不乖就不给她解咒。
每每看见板着脸的仙道老头，扶额头疼的模样，小娃娃含着泪躲在门后，抽抽噎噎说自己乖，神仙别生气。
害怕又乖巧的模样让他又心疼又无奈，顺便在心里骂死系统。
系统就让这么一个小娃娃去啊？有没有法律，他要告系统非法用童工告到系统嘎。
那段时间，他真是又当爹又当妈。
怕她想家，天天带她去看人间的苏家，看见天天哭的阿娘时她也能哭，直接哭成两个泪人。
怕她受伤，贴身法器找了一件又一件。
刚刚那碎掉玉簪就是她最爱的一件，刚得的时候抱着不撒手，就连睡觉也攥着。
他给小小的她盖被子的时候，看见她在梦里含含糊糊喊阿娘，便猜到了几分。
看见苏滢从小小的豆芽菜，长成漂亮的十五岁明媚少女，他又是开心又是满腹惆怅。
十五岁，有神女苏滢第二个劫难。
来长白，是为避第一个劫——神女斩断尘缘的第一刀，也是成为玄华弟子的契机，为以后亲手斩掉魔神做铺垫。
他记得苏家覆灭那天，他隐身站在桃树下，看着苏滢气鼓鼓的趴在仙鹤上和小七斗气，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了。
苏滢叉着腰，不服气地指挥身下的仙鹤跑到小七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小七大声说：“我没说大话！胡寅渠，你等我明年参加灵录，我要把你打败，我要做长白第二名！”
身下的仙鹤附和着长啸，一人一鹤极其神气。
第一次从山下游历回来的小七只是懒懒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靠在树干上懒懒回道：“出息。”
过了会儿，看了眼还在炸毛的苏滢，胡寅渠一时没忍住笑，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走了，给你带了糖葫芦和好玩的。”
一听这些，苏滢二话不说跳下来，乖乖和仙鹤作揖告别，小跑跟上小七，边走边吵，“师傅都夸我厉害，我是真厉害……你不许翻白眼！我要告诉师傅，你质疑他老人家！不许翻白眼！！！”
在两人远去的背影里，他看到系统给的下一步指示，恨不得给系统两个大比兜，骂了半天，还是垂着头像傀儡一样完成既定任务。
不久，苏滢按照剧情，本着磨砺她心态的目的接到了苏家覆灭的消息。
他一边不受控制的拦着她，一边说着违心的话，一边看她在樊笼里大哭。
她跪在他面前，重重磕着头，头破血流和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可怜。
“求师傅救救阿鲤，求您了……”
他冷眼看着，还是说着重复的话，接着转身便离开。
身后是少女凄厉的哭喊，一步步挪到樊笼外的他瘫坐在地上，又一次体会到心如刀割的滋味。
他不敢去，就让雾涯去给她送去安神的药，没想到苏滢竟然硬生生和自己的心魔短暂和解，怀着不稳的心境破笼而出。
他只好亲自去了，这斩断尘缘的第二刀，由他开始——重新将满脸希冀的少女扔回樊笼，加上他的印记。
不忍心看少女破碎的眼神，他闭关了半月有余。
要不是系统强制性要求，他希望苏滢在樊笼里恨他一辈子，而不是走完她的神女历程。
他装瞎装聋，看着她偷偷跑出长白，拦住要和她一起的雾涯和其他要追去阻止她的师兄。
弟子们叽叽喳喳的为她争辩，让玄华第一次发了火，罚他们去藏经阁跪着抄书，甩袖也离开了长白。
夜半时分，苏滢是被雾涯抱着回来的。
看着道心不稳，满面泪痕的少女，玄华心疼得红了眼，抱着昏迷的她低声劝，“乖阿桃，别害怕，师傅在，师傅在……”
十五岁的苏滢虽然对外性子冷清，但会朝着他笑眯眯撒娇，拉着他的手告几个师兄的状。
十六岁的苏滢只会一板一眼喊他师傅，再无亲密举动。
不知沉寂了多久的黑暗，有一道亮光闪过，接着响起一个机械冰冷的声音。
“鉴于宿主不顾系统频繁警告，多次作出违反禁令，提前将宿主剥离□□，请宿主确认。”
玄华，或者本名薛启渝下意识拒绝，“我不同意！我不能走，我会好好教导她，我会……我会让她最终成为一个合格的神女！”
冰冷机械的声音里突然带了点轻蔑的情绪，很明显，这不是平时可以蒙混过关的AI系统。
有情绪的人工系统冷冷说，“在众多版本里，只有你出现的故事里，苏滢才会这么没有神性。之前她闯出樊笼，我已判定本次神女养成失败。因事务繁杂，我才没有出手干预。”
像是为了给他下马威，薛启渝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又回到了自己老年的躯壳里，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极其艰难。
可他还是仰起头嘶喊，看向广袤的漆黑中唯一的光亮之处。
“你所谓的神性是何物？要她悲悯天下，要她杀死自己的亲弟弟去救天下？她是人，有血有肉，况且，况且，明明是无极派的宵小，他们凭什么不受到惩罚！你给我的剧本里，阿桃杀了小魔神和苏洛霄，就算她是神女，不也在大战里自戕。那些畜牲却仍肆意妄为，甚至成为一方霸主，我不服！我要阿桃成为有血有肉的人，她有兄弟，有朋友，有师傅！凭什么非要逼迫她成为神女，一个为悲情而悲的人物！”
机械的笑声响起，系统像是在看蝼蚁一般，“你一个躺了大半辈子的植物人，在这里活了十几年就入戏太深了？任务本就该失败，你也早应该回你的世界等死。但我这次来时测试过苏滢，恰恰也是因为你，苏滢愿意成为神女。因此，这失败的剧情才进行得下去。所以呢，还得是你教的好，薛先生，还是该喊你掌门大人？”
像是被这句话扇了个巴掌，激愤的情绪冷静下来，薛启渝沉默了会儿，问：“什么时候？”
男人冷静的声线带着颤抖，周围浓稠的黑让他无尽心寒，“我什么时候身死？”
人工系统恢复冰冷机械的声音，“三个月后，魔神暴走，杀上长白之时。”
原先的剧本里根本没有这段，薛启渝沉思后冷笑，“你想让苏落霄亲手杀了我？”
系统答，“是。你不按剧本里教导女主，苏滢又被你养得懦弱感性，无法达到既定目标。那便递给她一把刀，指向杀死她敬爱师傅的弟弟。”
身体太沉太重了，薛启渝喘了口气，“好，三个月也好，三个月我能……”
系统立刻打断他，“不，她需要立即下山，封住仙脉，阅世间皆苦，完成获得神性的任务。而你，会见她最后一面。希望薛先生好好告别，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即刻回你所来之地……呵，有我在，你也说不出来。”
看他还要争辩，系统直接掐住他的脖子，看他无能的挣扎，接着像玩物一样扔掉他。
“早晚都要走，还动了真感情，愚蠢至极。我无暇分身，此间剧情过分滞留，要是早按剧本走，指不定神女都完成任务了。真是浪费我时间……AI系统会继续看着你，希望下次，我见到的是薛先生，不是玄华掌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