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思 薛启渝的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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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长白掌门突然病倒，仙门大会的落幕仪式是由纪雾涯主持的，他将进入长白秘阁的机会给了伤势不轻的五师兄。
穿着代理掌门的道袍，纪雾涯看着越发阴沉的天叹了口气，离师傅无故昏迷已经四日了，刚刚去看师傅，竟生出了满头银发。
师傅往日最注重形象，若是醒来后发现如此，定会先训斥他一顿，说他为了长白操碎了心，长白这个家没有他都得散之类什么的，再颠颠去和九师兄要些美发的黑药水。
师傅的身子倒是并无大碍，隐隐看还有境界突破的样子，倒是小师妹的情况糟得多，因为妄动仙脉，灵力涣散得白日都能欣赏到一屋子灵灵散散的星星。
若不是在桃花愿里施了聚灵阵，小师妹估计都要从筑基练起了，加上她动摇的道心，此生怕是再也出不了剑了。
看着案牍旁如山的书本，纪雾涯有些头疼的拿过一本，窗外是师傅极爱的桃树，阴沉的天空卷着不安的风，吹向掌门的寝殿。
名贵的红木门被推开，胡寅渠刚回长白，一身风尘仆仆的衣裳还未换下，看师兄们事务繁多就主动侍疾，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走进房里。
刚进去，就看见床榻上没人，窗边软榻上有细微的声响，玄华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脸色不太红润，也算不上苍白，只一头银发引人瞩目。
长白山中弟子都知道，掌门大人年少时是个俊俏少年郎，因着得了仙缘，相貌保持在青年时期，儒雅洒脱，与之前的性情也不甚相同。
与别的叔伯不同，掌门大人自从收了苏滢做关门弟子，每日都梳洗打扮，熏香沐身，青丝飘飘，当真有仙人之姿。
如今衣衫不整，面容憔悴，满头银发，胡寅渠端着药汤上前，放在矮桌上，拿了件外衫替他披上。
似乎是刚刚回神，玄华抬眸见是他，还有些惊讶，“何时归来的？”
微微低头，胡寅渠作揖，“今天下午，师兄们都在忙，我刚回来，还没得事令，便来看看师傅。”
玄华淡淡笑了笑，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头，“一晃二十年，阿虎都已经长得这般高了。此次历练，可有收获……”
屋内师徒一坐一站，一问一答，屋内香炉袅袅，药香芬芳。
屋外的雨声渐渐，从窗边吹进花草泥土的香气，风儿时而呼啸时而婉约，雨滴落在屋檐和窗边。
这场困了三四天的雨，终究是下了起来。
俩人闲来无事，又鲜少聚在一起，便想着对弈一局。
此雨下了整整一夜，玄华拄着头看已入深夜的天，雨声渐渐停歇，对面的胡寅渠只是默默落子，无别的言语。
一阵收尾的风吹来，吹起两人的发丝和衣摆，玄华盯着棋盘上自己被逼入绝境的棋局，顿了顿开口，“听说此次历练，天京里的那位想留你做驸马……”
胡寅渠愣了愣，默默点头，“公主才貌倾天京，徒儿不敢染指。”
找到一个缺口，玄华快速落子，“你的性子我知道，皇宫那条条框框的，定是将你束缚得死死的。所以，我修书给了元听，她快刀斩乱麻才能让你回长白。”
胡寅渠除妖后，确实被困了许久，天家只说明自己的意思，嘴上说看他的意见，其实不同意就软禁，同意就直接拜堂。
因此错过了仙门大会，被放出来后，他马不停蹄赶回长白，又在路上得知师傅和阿桃昏迷，自是日夜兼程，不敢懈怠。
至于元听，原是天京里的大公主，师傅年少时游历四方，被请去宫中教导天京最受疼爱的大公主，其还得了师傅的真传。
若是要论与师傅相识的年份，雾涯都要喊她一声师姐，但元听身份贵为皇族，此事便要另当别论了。
传言里，元听提过正式拜师之事，却被师傅婉拒。
且如今的元听元娘子，褪去公主服，现为大元戍守边疆，天子钦定的大将军，更是需言语谨慎。
胡寅渠抱拳向边疆深深一拜，谢过师傅与将军，“多谢师傅和元娘子。”
玄华微颔首，刚想开口，就听见屋外急匆匆，却又努力压制自己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纪雾涯关门作揖，看见胡寅渠时略显仓促地点点头，“师傅，阿桃刚刚昏昏沉沉醒了一次，抓着我要找……小魔神，我哄了哄又睡下了。师傅……”
想起上次昏沉的几个月，胡寅渠低头握拳，眼底是化不开的怒意。
太嚣张了，上次是三言两语激得阿桃心境不稳，如今，如今居然敢在阿桃灵脉里种下傀儡嘱。
玄华倒是冷静，随意点点头，又落下一子，“雾涯，你如今既然是掌门，我想问问，长白门规如何？”
雾涯一听，立马弯腰抱拳，“徒儿只是代行掌门之责，师傅还请快快养好身体……”
示意某个呆愣小子落子，玄华笑了笑，用灵力随手托了他一把，“若我说，我不想继续当掌门。太累了，雾涯，为师老了，想歇一歇。”
见师傅正经十分的模样，雾涯觉得有些怪怪的，与往日相比，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师傅虽然不正经，但对人热情，无论是谁，都乐于帮一把。
因此，近些年长白美誉远播，有样学样的各弟子又受大大小小的托请奔向有难之处，解决问题后又回长白汇报历练任务。
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玄华淡淡笑了笑，继续抓住那个缺口，奋力撕扯出更大的口子。
他们还不知道，如今这副仙人道骨，漠不关心的模样，这才是系统要求他成为的师傅，冷冷清清，将天下放在心中，万事皆可衡量，择优而行。
比如，那次樊笼，真正的玄华根本不会放苏滢出去，他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自是会亲自盯着她。
他知道苏滢虽然被他教导的冷心冷情，但血浓于水，又是处境危险的小魔神，任何一项都会让苏滢以后真正挥向魔神的剑有所犹豫，神女就此堕落。
所以，这也是人工系统判定任务失败的重要条件之一。
雾涯虽心生怪异，但师傅熟悉的模样和思考时拄头的小细节让他确认是师傅无疑，只好抱拳应下。
“那就等师傅养好身体，养足精神，何时师傅觉得休养足了，雾涯双手奉上。”
玄华淡淡“嗯”了一声，看向举棋不定的小七，端起碗喝了药汤，接过雾涯递过来的绸缎擦了擦嘴，“夜深了，我也累了，你们俩先回去吧。至于阿桃，你们也先别急着去打扰，她近些年魇梦不断，如今沉睡也算是因祸得福。”
见玄华露出疲态，着实累了。
胡寅渠起身，抱拳作揖，拉住还想要说什么的雾涯作揖，“师傅休息，小七明日再来。”
随意挥了挥手，玄华拄着头看向窗外的桃树，郁郁葱葱的模样，惹人怜爱。
如今是夏末，三个月后，是秋末还是冬至。
阿桃，你会不会怪师傅……
若是真从小冷落，孤立，打压她，你是否能真的忽略那些系统所说的无用情感，亲手杀了阿鲤后，又是否真的只有自戕一条路可走了。
明明，她才是抛弃一切，为了大局，但为什么那段事实，连同苏家姐弟一同湮灭于尘土，再无人为苏家被屠讨回公道。
自戕，阿桃，为师猜你肯定是知道了事实，可你改变不了什么，你杀了魔，真正成了神女，自是受到了天道的束缚。
误会了阿鲤，又不得手刃仇人，才会有了神女自戕吧……
一直到拂晓之际，玄华才拭去眼角的泪水，将一封刚写好书信和信物送去边疆。
第二日的太极殿，日头刚冒出头，苏滢就直挺挺跪在殿外，手上高高举着戒尺，神情平静。
“弟子前来请罪，仙门大会上袒护入魔之人，着长白之规，须罚戒尺五十。”
殿内，是比她早一天醒来，但脸上仍无血色的玄华。
隔着云屏，玄华抬眼，看到了脸色比他还苍白的苏滢。
她近几年本就心境受创，不得已才学了符咒和术法以求自保。
虽然对以往钟情痴爱的剑术只字未提，玄华知道她心里有个结。
她的那把剑，杀了无辜之人。
而握那把剑的人，是她和他。
日头渐渐升了上去，下过雨的太阳燥热无比，苏滢咬牙望向云屏那道模糊的身影，“求师傅责罚，徒儿愿领戒尺五十。”
无论如何，求师傅别逐我出长白……
将滚烫的药汤放在矮桌上，望向屋外的桃树，玄华握拳咳了咳，“阿桃跪多久了？”
胡寅渠递上去一只帕子，“师傅，两个时辰了。大师兄他们都去劝过，但小师妹脾气倔，不肯离去。”
玄华接过帕子，叹了口气。
“抽了仙脉，还要挨戒尺五十，她是不想活了吗…”
小七正想说什么，外边有一群人乱哄哄的走进来，众师兄行礼后直接跪在地上。
雾涯跪在地上，“师傅，阿桃有错。但我作为大师兄，没有教导好她，也理应一同受罚。师妹抽了仙脉还未恢复，弟子愿替她加倍受戒尺一百。”
众师兄也红了眼，“师傅教导我们斩断尘缘，一切皆是为我们好。但人匪木石……”
慷慨激昂的话语被重重扔出那碗药汤破碎的声音打断，玄华拍桌而起，“袒护魔物，公然违抗门规。为师平时就是这般教导你们的吗！！！”
胡寅渠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忙不迭也跪在地上，“师傅，师兄们不是这个意思……”
正欲解释，玄华冷笑一声，“好，好啊，既然你们这么想受罚，那便都滚去樊笼自省！来人，将与魔物勾结的罪人押去刑堂，掌戒尺五十，我亲自监刑！”
说完，大手一挥，将欲上前开口的众人堵了嘴，捆了仙索，扔去樊笼。
只剩，纪雾涯和胡寅渠跪在地上。
玄华咳了咳，踉踉跄跄坐回原位，对着胡寅渠挥挥手，恍惚银发扎眼，“你带她去刑堂等我吧……”
胡寅渠走过，纪雾涯仍旧跪在原地，像是多年前自己被千夫所指也要坚守的模样。
“师傅，真的要如此吗？当年苏家被灭，我无法两全，阿桃为救胞弟，心急如焚，日日夜夜痛哭。我知道，阿桃当年能逃出樊笼，一定有师傅的默许。我知道师傅最疼阿桃了，所以，求师傅开恩。所有罪罚我一人领，求师傅开恩。”
看着以头抢地的少年，玄华摇头，“她在众目睽睽下袒护魔族，雾涯。长白第一条门规，便是长白弟子不可与魔物勾结，违令者戒尺五十。她刚醒来便跪着举尺，这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雾涯，你我都知道，阿桃的身体情况，五成的仙脉被抽离，因当年灭门后崩溃的心境。但这顿戒尺，罚与不罚，结果都不会变。”
闻言，雾涯盯着缓缓闭眼，仿若苍老了几十岁的玄华，仍旧以头抢地，“求师傅……求师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