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客不归》幽栖静

6、同听一檐雨 暮色

　　暮色渐深，清幽舍内暖意融融。景行止倚在榻上，听着沈砚行在哼着不成调的山野小曲，和着窗外渐起的雨声，竟谱出一支安眠曲。小橘早已在他手边团成个毛球，呼噜声起起伏伏。

　　忽然，一道刺目电光撕裂夜幕，随即惊雷炸响，震得竹舍微颤。

　　几乎在雷声响起的刹那，榻上原本慵懒假寐的景行止骤然睁眼，眸中锐光如出鞘寒刃。他本能地伸手探向身侧——却摸了个空，这才惊觉佩剑止水并未在榻边。

　　“轰隆——！”

　　又一声惊雷滚过。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快如鬼魅，倏地钻入他怀中，带着细微的颤抖。景行止身体一僵，低头看去，竟是方才还悠闲自在的小橘。这小家伙被雷声吓得够呛，整个毛团子都埋进他臂弯里，只留一条尾巴尖还在外面不安地轻晃。

　　他下意识地抬手，有些生疏地抚上那温热颤抖的脊背。

　　“怕打雷？”沈砚行不知何时已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块擦碗的布，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我们小橘胆大包天，倒是怕这点动静。”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映得他眉眼清晰。景行止敏锐地捕捉到，在那雷声将至未至的瞬间，沈砚行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虽然面上依旧是从容笑颜。

　　原来……不止一个。

　　他低头，看着怀里寻求庇护的小猫，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小橘发出委屈的“咪呜”声，往他掌心又蹭了蹭。

　　“看来，”景行止抬眼，望向门口的沈砚行，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今晚这灯火，是要留得久一些了。”

　　沈砚行微微一怔，随即笑开，那点被看破的细微尴尬消散无踪。他走进来，将油灯拨得更亮了些，暖黄的光晕驱散了窗外电闪雷鸣带来的不安。

　　“是啊，”他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小橘捞过来一半，让它横卧在两人中间，“风雨大，正好……偷得浮生半宿闲。”

　　小橘趴在两人之间，感受着来自两侧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与气息，终于不再发抖，呼噜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绵长满足。窗外风雨如晦，竹舍内一灯如豆，照着一人，一猫，和终于放松下来的景行止，竟是前所未有的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