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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宁神花未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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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再次眷顾清幽舍,将昨夜的旖旎与未尽的言语都晒得暖融融的。小橘在铺满阳光的窗台上摊成一张猫饼,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沈砚行醒来时,景行止一如往常在竹林深处练剑,仿佛昨日那片刻的温存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沈砚行也不戳破,伸着懒腰走到廊下,倚着竹柱欣赏那道凛冽如霜的身影。剑风带起竹叶翩跹,却在靠近沈砚行时化作柔和的旋涡,轻轻落在他脚边。
“行止,剑气收放愈发自如了,”沈砚行笑眯眯地开口,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是怕竹叶刮花了我的脸,还是心疼这新修的屋檐?”
景行止剑势未收,只淡淡瞥他一眼:“聒噪。”
“唉,有些人哪,”沈砚行叹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见,“昨夜还拉着人家的手,天一亮就嫌吵了。” 他边说边弯腰,捡起几片完整的竹叶,指尖灵巧地翻动,三两下便编成一只栩栩如生的蚱蜢。
“你先拉的我。”景行止道。
“你也没松开啊。”沈砚行回道。
恰逢景行止一套剑法练完,收势而立。沈砚行捏着竹叶蚱蜢,凑到他面前,手腕一抖,那蚱蜢便跳到了景行止的肩头。“喏,赔你的清静。”
景行止垂眸看着肩头那点翠绿,又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沈砚行,没动。小橘不知何时醒了,悄无声息地溜达过来,后腿一蹬,精准地扑向景行止肩头的蚱蜢。
景行止下意识伸手一捞,将跃起的小猫稳稳接住。小橘在他怀里扑腾,爪子勾着那只竹叶蚱蜢,玩得不亦乐乎。
沈砚行趁势又往前凑了半分,几乎贴着景行止的耳廓,压低声音:“你看,它都替我抱不平了。”
气息温热,拂过耳际。景行止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抱着猫后退半步,语气依旧平淡:“你药房空了,今日去后山采药。”
这便是要一同前往的意思了。沈砚行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得令!正好带小橘去放放风。”
后山草木葳蕤,露水未晞。景行止走在前方,剑气无形中荡开荆棘,开辟出一条小径。沈砚行跟在他身后,看似悠闲,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四周,精准地指出几株隐藏极深的灵草。
“左前三步,石缝里那株紫云英,年份不错。”
“右边那棵老松底下,藏着几朵灵犀菇,小心别碰坏了菌伞。”
景行止依言采撷,动作精准利落。他发现沈砚行指出的,无一不是对他伤势固本培元极有益处的灵植,甚至有几样颇为罕见,若非沈砚行提醒,他未必能立刻发现。
小橘在两人脚边窜来窜去,追蝴蝶扑蚂蚱,忙得不可开交。偶尔发现一株气味特别的草,还会用爪子扒拉两下,冲着沈砚行“喵喵”叫。
“小家伙鼻子真灵,”沈砚行笑着夸赞,走过去将那株不起眼的小草采下,“这是宁神花,晚上给你景哥哥枕边放一朵,助他安眠。”
景行止采药的手微微一顿。
沈砚行像是没察觉,自顾自说道:“有些人哪,看着冷冰冰,夜里睡得却不安稳,剑气在梦里都乱窜。” 他转过头,看向景行止,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关切,“我没偷看,是听出来的。剑气激荡竹叶的声音,不一样。”
景行止默然。他确实夜寐不宁,旧伤与新愈交织,心绪也因某人的出现而有些纷乱。只是他自认收敛得很好,却没想到连这细微的动静都被对方听了去。
他未承认,也未否认,只将新采的一株泛着蓝光的星纹草递给沈砚行:“这个,对你的旧伤有益。”
沈砚行微微一怔,接过星纹草。他腰间的旧伤是陈年痼疾,极少在人前显露,那日在仓库不过是故意夸张,没想到这人竟记在了心里。他捻着草叶,唇角弯起:“行止观察入微,体贴入微啊。”
景行止已转身走向下一处,只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但沈砚行眼尖地发现,对方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采药归来,日头已近中天。沈砚行嚷嚷着要吃鲜笋,拖着景行止去竹林挖笋。小橘兴奋地在前头刨土,弄得灰头土脸。
沈砚行看准一处,用特制的小药锄轻轻挖掘,嘴里还指挥着:“行止,快,用你的剑气震一下这边,要轻,别伤着笋根!”
这要求堪称刁钻,控制剑气比全力施为更难。景行止瞥他一眼,还是并指如剑,一道极细微的剑气无声没入土中。地面微微一颤,一株肥嫩的春笋应声松动。沈砚行轻松将其拔出,举到景行止面前,得意洋洋:“瞧,合作无间!”
他额角因劳作渗出细汗,几缕碎发黏在颊边,眼眸却亮得惊人。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身上跳跃,那笑容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晃眼。
景行止看着他手中的笋,又看看他的笑颜,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午膳自然是沈砚行主厨,景行止被打发去清洗食材。剑修握惯了剑的手,处理起笋衣来竟也一丝不苟,慢条斯理,透着一种严谨的美感。小橘蹲在水盆边,试图用爪子捞水里的笋片,被景行止用指尖轻轻点开脑袋。
饭菜上桌,简单的时蔬与鲜笋汤,却因用了灵植而香气扑鼻。沈砚行习惯性地给景行止夹了一筷子菜,又给小橘挑了几块无刺的鱼肉。
景行止看着碗里多出的菜,沉默地拿起筷子。
饭后,沈砚行泡了一壶自制的花茶,说是能安神。茶香袅袅中,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后山崖壁那株百年凤凰木好像要开花了,据说花开时如火如霞,伴有异香,对稳固境界大有裨益。就是地势险峻了些,还有守护灵兽。”
景行止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你想去?”
“我这点微末本事,去了也是给灵兽加餐。”沈砚行眨眨眼,“但若是天下第一的剑修同行,那就另当别论了。”
“何时?”景行止问得干脆。
“明日拂晓,花开只在那一个时辰。”沈砚行笑道,“顺便带小橘去见见世面。”
小橘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茶几下钻出来,“喵”了一声,蹭蹭沈砚行的脚,又跑去蹭蹭景行止的衣角。
景行止放下茶杯,看着这一人一猫如出一辙的、带着点小算计又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沈砚行立刻笑开,殷勤地给他续上茶水:“那就说定了!今晚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说着,他将那朵先前采的宁神花,轻轻放在了景行止的枕边。
夜色渐深,清幽舍内,宁神花散发着清浅的香气。景行止躺在榻上,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沈砚行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睡在他枕边的小橘满足的呼噜声。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灵力平和的运转,以及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宁静。窗外的风拂过竹林,声音似乎也变得格外温柔。他想着明日那株凤凰木,想着那人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在黑暗中,极轻微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而隔壁房间,本该睡着的沈砚行,却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那边再无剑气扰动的静谧,也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