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客不归》幽栖静

19、归处是家常 炊烟

　　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霭霭云雾缠绵成一片温柔的纱。清幽舍内飘出菌菇汤的鲜香，混着新焙松饼的暖甜。

　　小橘蹲在灶台边，“咪呜咪呜”叫得委屈。沈砚行正将切好的火腿丝撒进汤里，闻声挑眉：“小馋猫，方才偷的点心喂了谁？”说着拈起一片火腿，却在半道转了方向，递到正在摆碗筷的景行止唇边，“景道友辛苦，先尝尝咸淡？”

　　景行止动作微顿。暖黄灯火下，那人指尖沾着细碎火腿屑，眼尾小痣随着眨眼的动作轻扬，比白日更添三分鲜活。他低头，就着对方的手含住火腿，薄唇不经意擦过指尖。

　　沈砚行指尖一颤，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去捞汤里的菌菇，耳根却悄悄漫上霞色。

　　小橘被景行止弯腰捞进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抚过猫儿脊背，指尖凝出些许霜气，将沾在绒毛上的草屑清理干净。

　　“它倒是会享福。”沈砚行回头看见这一幕，笑着将盛好的汤碗推过来，“行止这伺候猫的手艺，比剑法还精进。”

　　景行止将小橘放在膝头，舀起一勺热汤吹凉。汤勺递到猫儿嘴边时，小橘却扭开头，琉璃似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沈砚行手边的松饼。

　　“得，这是要敲竹杠。”沈砚行掰了块松饼递过来，金黄的饼屑落在景行止袖口墨梅上，瞬间融成蜜色光点。

　　小橘立刻低头去舔那些光点，粉嫩舌尖偶尔蹭过景行止手腕。酥脆的饼屑混着猫儿呼噜声，在暮色里谱成支古怪小调。

　　景行止忽然并指凝霜，在松饼表面轻轻一点。霜华流转间，饼上竟开出朵冰雕玉琢的梅花，花心蜷着个打哈欠的猫影。

　　小橘惊喜地“喵”了声，毛爪子小心翼翼去碰那朵梅花。碰到瞬间，梅花化作暖流融入饼中，香气反倒更浓郁了。

　　“行止手艺，”沈砚行凑近细看，呼吸拂过对方侧脸，“开个食铺必定客似云来。”

　　窗外忽有流萤掠过，点点微光映在两人对视的眸中。小橘趁机叼走那块松饼，跳下膝头溜之大吉。

　　景行止望着猫儿逃跑的背影，袖口墨梅无风自动。两三瓣飘落在沈砚行搁在桌面的手背上，遇暖即成糖霜。

　　“赔你的饼。”他声音依旧清冷，指尖却轻轻拂去那些糖屑。动作间，玄色衣袖与沈砚行微敞的素白领口相擦。
　　小橘叼着战利品松饼，得意洋洋地跳上窗台，尾巴翘得老高，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小将军。

　　沈砚行看着那晃动的尾巴尖，忽然朝景行止眨眨眼：“行止，你说我们小橘像不像个收保护费的？”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一粒松子糖精准地打在小橘翘起的尾巴尖上。

　　小橘“喵呜”一声炸毛，扭头要去叼那糖，奈何尾巴不听使唤，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活像个毛茸茸的陀螺。景行止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剑鞘轻抬，恰好接住快要晕头转向的小橘。

　　“笨。”他屈指弹了弹猫耳朵，力道轻得像是拂去花瓣。

　　沈砚行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景行止肩头，笑眯眯地戳穿：“行止，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景行止面无表情地将猫塞进他怀里：“你看错了。”

　　小橘在两人之间被推来送去，不满地“咪呜”抗议，爪子里还死死抱着那块松饼。沈砚行被它这护食的模样逗乐，索性抱着猫在桌边坐下，就着景行止的手喝了一口汤。

　　“喂——”景行止刚要开口，却见那人已经得逞地眯起眼，眼尾小痣在灯火下格外生动。

　　“景道友亲手盛的汤，果然格外鲜。”沈砚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顺手掰了块松饼蘸了汤汁，递到小橘嘴边。这回小猫毫不犹豫地张口接住，吃得呼噜作响。

　　景行止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馋猫，无奈地摇头，却还是伸手替沈砚行拂去沾在嘴角的饼屑。指尖触及温软肌肤的刹那，窗外忽然飘进几点流萤，恰巧萦绕在两人之间，将这一刻衬得如梦似幻。

　　小橘伸出爪子去扑流萤，肉垫却拍在景行止还未收回的手背上。暖乎乎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随即感觉袖口一沉——竟是沈砚行借着衣袖遮掩，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今晚的星星很亮。”沈砚行望着窗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指尖却收紧了些。

　　景行止没有抽回手，只是抬眼望向夜空。月华如水，星河迢迢，确实是个好夜色。

　　小橘扑不到流萤，悻悻地缩回沈砚行怀里，抱着尾巴打盹。呼噜声起起伏伏，和着远处隐约的蛙鸣，谱成一支安眠曲。

　　灯火摇曳中，谁也没有再说话。唯有交缠的小指在桌下悄悄握紧，像是达成了什么心照不宣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