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11、第 11 章（新）

　　11.
　　“我不想一直躺着！”
　　好动小狗龇牙咧嘴，好凶地在那边呜呜叫唤。
　　纯属陪同治疗的太宰治半死不活被顺便镇压打营养针，胳膊上连着病床支架的束缚带存在感昭昭。闻言，绷带外的单只右眼往隔壁床一撇，郁郁道：“谁想啊。你一生病就连累我。”
　　“那是你活该。”刚学说话半年多，然而中原中也这种存在天赋异禀，基础语言不提，骂人方面简直无师自通，“让你早睡早起不听劝，饮食规律当耳旁风，你以为自己真是青花鱼吗，喝点水就能活啊？何况你这混蛋连水都不爱喝！饿死你算了！”
　　太宰治动动嘴唇，声音没底气：“笨蛋，鱼也不是光靠喝水活啦……”
　　爱丽丝在药柜旁掰安培瓶，解压喀嚓声里听得直想笑。男孩子大多发育晚，这俩小孩又都身体不太好，十岁的年纪离变声期尚远，声线语调软绵绵，吵起架来真是一点儿威慑力不见。
　　“姐姐，我真的不能出去玩吗，晚上再打针嘛。”圆滚滚的蓝眼睛水汪汪移来，仗着好容颜露出一副惹人心软的无辜相。
　　招数似曾相识，真是学什么都快。
　　爱丽丝配好输液袋，置于托盘上端来放好，顺手摸摸那头卷得炸了毛似的鲜艳赭发，板起脸来：“中也，不行哦，你明白四十度是什么概念吗？脑子会烧坏的。先降温，降下来再说。”
　　“但是我感觉没事……”中原中也发出了和隔壁床差不多的没底气声音。
　　“是啊，你要是感觉糟糕，那才是真糟糕了。”爱丽丝不为所动，沾碘伏消毒他手臂上的留置针接头，又连上调好的输液器将两处接头对准连好，两根胶布封上去观察半晌，才有心思坐到床沿歪头打量他，“我说你啊，和太宰学点儿好吧。偷跑禁止，别再让我抓住一回，唯有这点不可饶恕。”
　　披落的金色长发在洁白病室中闪闪发光，让中原中也联想起柔嫩树叶上被晨光亲吻的露珠。
　　未经社会驯化，他身上野性更多，想到什么行动总要快过思考，于是伸手去碰，被爱丽丝及时按住气愤地敲脑袋：“真是的，小心点呀，针！打针呢！”
　　隔壁太宰治幸灾乐祸外加煽风点火：“我就说他是笨蛋啦，爱丽丝，给中也一起加上束缚带嘛，免得他多动症发作真的把针头扯掉了。”
　　“你有脸说。”爱丽丝毫不客气，“中也比你乖多了，别带坏他！”
　　吵吵闹闹。
　　森鸥外抱着几本书在连廊路过，想了想停步敲敲门，得到一声“进”后探头进来看了看，发稍垂落间愉快地挥挥手：“呀，太宰君，中也君，爱丽丝酱，上午好。”
　　“上午好，医生。”中原中也是唯一乖乖回了他一个招呼的。
　　“森先生，您的实验做完了？”太宰治小小年纪，已然露出一副娴熟的资本家嘴脸。
　　爱丽丝则皱起眉：“林太郎，你很闲吗。”
　　好一场处境边缘冷暖自知，森鸥外哭丧着脸，捧着被伤透了的破碎心肝蹭到唯一的小天使身边寻求安慰：“中也君，你看他们两个！太过分了！”
　　中原中也略微困扰地眨眨眼：“还好？医生忙完了？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太宰治发出了诡异的“噗嗤”声，森鸥外一头敲在病床上呻吟：“没，呜呜我很乐意接受邀请但是还差一点点，晚餐时间刚巧要看反应走不开……真的，为什么要提醒我，不要和太宰君学这种地方啊……”
　　“和我没关系。”太宰治闲闲道，“肯定是逃工的大人太不靠谱的缘故，换谁都看不下去。”
　　森鸥外背景灰暗，伸手给他递了本书。
　　是贿赂。太宰治单手接过垫在膝盖上翻了翻，挺好，有关实用PCR，遂满意闭嘴。
　　“那明天一起。”中原中也抬手，学着爱丽丝姐姐常做的动作摸摸手边那头细细软软鸦羽似的黑发，“医生连续忙了好久了，这次的实验做完就稍微歇一歇吧。”
　　“中也君……”森鸥外一瞬愣神，继而飞快趴进胳膊里抽泣，“中也君你就这样永远不要长大好不好，呜呜呜，呜呜呜呜。”
　　“在和中也瞎说什么啦林太郎个大变态！”爱丽丝看不过眼，跳起来抄上巨大针筒追打他出门。
　　姐姐打人很痛的……中原中也心有余悸缩脑袋，却忍不住好奇问：“长大是很坏的事情吗？”
　　太宰治对孤角闹剧视若无睹，看看他，说：“不好不坏，不能评判好坏。长大是变化，是限制，是融入，是承担。大人总是希望孩子不要长大，森先生的兴趣有问题，这点就不放过他了，不过可能也算是种出于好心的祝福。”
　　有时他会说些很难懂的东西，中原中也试着去理解：“也就是说，变化不是好事？”
　　太宰治这次仔细思考过后，才慢慢答：“中也，尽量不要用简单的好坏去评价什么，这世界很大的，很多事物交织在一起，你要去体会，体会而后理解。只有这样，你才会在不断的变化中诞生。”
　　中原中也莫名其妙看他：“我不是已经诞生了？”
　　太宰治笑了笑，庆幸，又有点复杂，说：“是啊，你在这里，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