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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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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中原中也是很少生病的体质,或者说,他会刻意管理自己的身体,让其尽量不受控制外的损伤。
嗯,限定在常态时,脑子坏掉的那段时期不能算上。
太宰治给这个烧得开始说胡话的奇怪中也贴上退烧贴,额头以外竟摸了一手冷汗和与高烧状态完全相悖的冰冷体温。
他只好去拧了个热毛巾回来任劳任怨打理虚弱小狗。
擦到中途忍不住愣神,手心下是清晰浮起的肋骨,而肋骨下是濒临凋零的心脏。他压得紧了些,更紧一些,勉勉强强数到那不规律又无比微弱的跳动。
中原中也仅仅睁着眼睛看他、或者在看别的谁,很努力地呼吸着。
那是否是一种盼望活着的目光呢,太宰治分不清楚,他没有过盼望活着的时候,也没怎么见过类似的体验。
非要说,以前掌管审讯时或许见过很多,可那种目光是丑陋的,是不胜折磨的,是肉身功能性的,伴随着源源不断吐露的机密情报和故旧交情和曾为之许诺效忠奋斗的“家”与“理想”。
兴许,比起鼓励人去活,他更擅长赠人以解脱。
太宰治摸了摸那双眼睛,想起过去,想起中也受伤濒死时是很安静的。但濒死前那段时间可就热闹了,作为直接受害者、唯一受害者,太宰治本人不太想回忆那几次经历,堪称身心俱疲,稍有差错百分百已被拉去提前陪葬。
生命都要面临死亡,生存的权利可能又不大平等,要抛开物质性的限制,再抛开科技上的限制,又或者还需抛开选择权的限制。
所以、所以才会叫人想要去问。
问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什么是想活着与什么是能活着。
毛巾变冷,太宰治在热水里重新拧了拧,镜中解离开的人影笑问他“你想干什么”。想干什么,毛巾绞紧时的纹路像麻绳,结实、韧质、漂亮、相称,而且大抵要比真货更温柔。
——短了些。
他不动声色将毛巾展平,折叠,答“我得去照顾小狗呢”。
出去时,可怜病号已经侧过头去看窗外了。安全屋多数以平凡隐蔽为主,人流混杂是威胁也是天然屏障。不过这里算是比较清静的一处,也是因着地势高,这边的居民区多数不至繁华商圈地带那边喧闹。
所以窗外天是天,树是树,云自然也是云。
他不再张口念叨那些不安全又没意义的话,眼神凝出点儿焦距,便安安静静缩在被子里休养,让几缕鲜亮色彩凌乱洒落在枕头上。
太宰治给他擦过冰冷的手,为那道还在流血不止的小伤口涂上刚刚一并买回来的液体创可贴,又在外包了层正经的创可贴固定。
要不说呢,病这种东西,好人家都要称它们做病魔,是戏弄、不依不饶和成群结队。来了一个总要有另一群伴生,不然不符合魔鬼的作风,而那一度露了破绽的身体注定作为光荣献上的祭品与温床。
被动的光荣。
妥帖对待下,中原中也挪回眼来重新看他,浅色里似乎含了许许多多扯不清诉不尽的牵挂意味,恐怕为之殚思竭虑耗尽心神,都一时半会追查不到这般复杂忧思的情绪源头。
毕竟,还是那个问题。他是在用这种眼神看谁,又想要去看谁呢。
被病魔缠上的危险小狗卸了带刺铠甲,露出柔软极了的内里。
可太宰治不喜欢这样,他宁愿回到昨日初见,到处透出不安定的黑手党最高干部敌意强烈杀意弥深,像串小小的苍耳,看似跪得无害又利索,实则稍微顺下毛指定被扎个满手血窟窿。
他看不惯,伸手将那双眼睛遮住了。
“睡吧,中也。”轻哄着,在人身边躺下揽进怀里,太宰治垂首碰了碰支棱出来的一缕发丝,手掌则缓慢顺过触感分明的整条脊椎。
只需要在任意一处、任意的一处按过去切断——他不会感受到太多痛苦。
灼热打在衣领前方的呼吸很快平缓下来,包好创可贴的手自然搭上腰间环住。总算睡过去的笨蛋小狗没有半分警戒心,就算被切实掌着全身上下的致命点,不耽搁他捞到熟悉的大号抱枕后迅速贴上去昏沉入眠。
太宰治被他的超绝休息效率带得犯困,手上安抚没停,眼皮不禁同化沉重。
一身骨头硌得慌,手感不好,哪里都没肉,中也睡觉的姿势更规整,其实没必要那么规整,保佑叫醒服务非是被丢人踹下床……最后想上些有的没的,之后的事便也没法去在意了。
……
选择、被选择,合理、不合理。诸多两难间,诸多践踏间,消磨、屈辱、荒唐、苦楚,叫万物沉沦,又叫荆棘背负。终有一日意识到别无选择,自此接受,自此燃烧所积所获用于行经那条长夜难明之路。
很累,非常累,那么他不该再想活下去吗?
褪了色的钴蓝轻盈地眨了眨,无声合拢。
——而你,就算你是太宰治,就算如此、假使如此。你,有权替我做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