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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转过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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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两个街角,她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高挑身影。承太郎正站在路边,把一个绣着卡通兔子的帆布钱包递到身前的老太太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看见老太太连连朝他鞠躬道谢,他抬手压了压帽檐,侧身避开了对方的致谢,转身时刚好撞见了站在巷口的亚里沙。那群刚才抢了路人钱包的飞车党早就没了影子,想来是被他收拾了一顿。
亚里沙的指尖猛地顿住——她以为来破坏她乌托邦的人是个带着恶意的入侵者,可对方分明是在帮人。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承太郎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了半秒就移开了,插着兜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她忽然就泄了气。
如果不是承太郎,那会是谁?她抱着画具转身往家走,圣像表面的裂纹还在缓慢延伸,凉得像块千年寒冰,贴在她的后背上。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推开画室的门,把画具往桌上一扔,转身盯着悬浮在身后的「空白圣像」。之前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只抹除行为的定义远远不够,只要有坏人存在,伤害就总有死灰复燃的可能。这一次她要彻底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意识里清晰地默念出指令:“「主动伤害他人意愿与实施行为的个体」的定义是存在于现实中的活人。”
圣像表面爬满的裂纹忽然亮了起来,那原本黯淡的刻痕重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DNA状的纹路顺着裂纹疯狂蔓延,像有生命的藤蔓般爬满了整尊纯白的雕像。指令生效的瞬间,杜王町各处同时出现了诡异的景象:刚把偷来的钱包揣进兜里的扒手像被按下了删除键,整个人在人群里凭空消散;躲在巷子里准备打劫的混混手里的铁棍哐当掉在地上,身体还保持着举棍的姿势就没了踪影;甚至连正躲在自己公寓里修剪指甲的吉良吉影,指尖刚触碰到刚换的衬衫纽扣,整个人就像被擦除的素描线条般没了痕迹,只有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表咔哒一声掉在地板上,秒针还在兀自转动。
亚里沙扶着桌沿大口喘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在速写本上。她以为终于彻底清除了所有隐患,胸口刚松了半分,指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虚化感——整只右手像被浸在了冷彻骨髓的水里,皮肤下的血管居然像信号紊乱的投影般开始微微闪烁。她骇然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也已经开始变得半透明,裤脚正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般一点点消散。
圣像表面蔓延开的纹路里,有几缕极细的黑丝正悄无声息地渗进金色刻痕,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条指令同样锚定了她自己——就在刚才抹除抢钱的不良少年时,她已经产生了“主动伤害他人的意愿”,而她的行为,本质上也是在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一路窜到天灵盖,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核心正在被圣像的规则缓慢拖拽着向外剥离。“不对——我是规则的制定者,我不能被抹除!”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所有恐慌,她咬着牙死死撑着桌沿,在意识彻底溃散前的最后一秒,几乎是嘶吼着在意识里刻下了新的规则:“「空白圣像规则制定者」的核心定义受「主动伤害他人意愿与实施行为的个体的定义是存在于现实中的活人」属性的影响。”
圣像表面的纹路猛地颤了颤,第四道淡金色的刻痕缓慢浮现,稳稳嵌在三道旧刻痕的上方。几乎是刻痕成型的瞬间,她指尖的虚化感骤然退去,散到膝盖处的裤脚重新恢复了实体,渗入金色刻痕的黑丝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似的,再也没能往前推进半分。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把衬衫浸得透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刚才只差半秒,她就要和那些被自己抹除的人一样,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抬头看向圣像上那道崭新的金色刻痕,后怕的余韵还没退去,某种极致的荒谬感忽然顺着尾椎窜了上来。
一开始只是压抑的闷笑从胸腔里滚出来,她捂着嘴,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炭灰混着冷汗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几道黑痕。紧接着笑声就破了牙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到最后她干脆仰起头,对着空旷的画室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那声音撞在四壁上弹回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直往后仰,整个人坐都坐不稳,几乎要栽倒在地上,眼泪混着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往下淌,把速写本上的铅笔线稿晕开一片模糊的灰。她一边笑一边剧烈地咳嗽,咳得喉咙里都泛起腥甜,却半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得更疯了。
对啊!对啊!
她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她才是制定规则的人啊!她是这个小镇的神,是给所有蝼蚁编织美梦的造物主,凭什么要和那些肮脏的渣滓一样,被自己定下的规则审判、被抹除?
她猛地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和灰,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空白圣像」跟前,伸手狠狠抚上那道还在发光的新刻痕,大理石的冰凉透过指腹传到骨子里,却半点浇不灭她眼底烧得滚烫的疯劲。
“我是对的……我当然是对的!”
她对着圣像喃喃自语,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那些会伤害别人的垃圾本来就不该存在,我是在救这个小镇啊。”
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那些之前偶尔冒出来的犹豫、那些看见承太郎帮人时的动摇、那些抹除不良少年时一闪而过的迟疑,全在刚才的狂笑里被烧成了灰烬。
她站在圣像跟前,后背挺得笔直,像个终于加冕的帝王,看着自己一手建起的乌托邦,终于再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