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循迹》雾淞南

2、风波 男二登场

　　监护仪的尖啸穿刺耳膜。
　　“心包填塞，准备穿刺。”顾时忆言罢，护士已将穿刺针稳稳地递到他手中。
　　患者血压骤降至 50/30，“肾上腺素，0.5mg 静推！”
　　“继续输血，通知ICU准备ECMO。”顾时忆将持针器交予器械护士，缝合线在无影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手术灯的红灯熄灭之际，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长达八个小时的手术，令顾时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面对患者家属的询问，他仍沉稳地回应。
　　“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请放心。”
　　顾时忆身旁的小护士见他被家属重重包围，赶忙出言劝解。
　　“各位家属，我们理解您们的急切心情，但还请让我们的主刀医生稍作休息，好吗？”
　　顾时忆借机脱身，安排好一切医院的事，来到更衣室换下白大褂，驾车返家。
　　而常昭则独自在房间里，接受着来自经纪人的“爱的教育”。
　　“常昭，我昨天是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人过你，今天要去见金导！”张以黎恨铁不成钢，扯着嗓子对她喊道。
　　“你难道不清楚金导在圈内有多炙手可热吗？他最讨厌的就是迟到的人！”
　　“好啦好啦，黎姐，我马上就下楼，这次绝对不会迟到！”常昭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可心里却有些发虚，毕竟迟到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常昭，你最好能在五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张以黎在小区楼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为了给常昭争取到这次见金导的机会，她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要不是她手底下现在只有常昭一个艺人，这机会常昭就别想了，张以黎现在火大的很。
　　可这小妮子倒好，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完全不顾她的感受。
　　常昭穿起张以黎提前准备好的小礼裙，对着镜子扎了个丸子头，抓起包，打开门准备去找黎姐，结果一开门就和正在开对面房门的顾时忆撞了个正着。
　　“大失忆先生？”常昭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眼睫毛下一片乌青的男人。
　　常昭家的小区是一梯两户的，她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她妈妈几年前趁着房价低谷时买的。
　　她一个人搬过来住的时候，对面的房子还是空着的，最近几天才看到有人进进出出，往里面搬家具。常昭压根儿没想到，顾时忆竟然会是她那素未谋面的邻居。
　　眼前人并不意外的对着常昭点了点头。
　　“常……昭昭。”
　　上次送常昭回家的时候，顾时忆就知道这件事，这套房子是顾母特意购置给顾时忆的，只是因各种原因，迟迟没有搬入，一直搁置到现在。
　　“顾时忆，你……”她看着眼前人疲倦的样子，眼里全是心疼。
　　恰在此时，张以黎的电话又不合时宜的打来，常昭本想按下挂断，慌乱间却误触了接听。
　　“常昭！你还磨磨蹭蹭干什么？”张以黎暴躁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出，清晰地落入了两人的耳朵。
　　常昭快速地将手机挂断，以免张以黎再说些什么。
　　“先去忙吧，我一个人休息会儿。”
　　常昭顺着顾时忆的台阶点了点头，“顾时忆你好好休息，等我回家再找你！”
　　常昭像只灵动地小兔子的一样，边向外走，边回头对顾时忆招手。
　　顾时忆看着少女活力满满的背影，内心泛起涟漪。
　　看着常昭终于从门口走出来，张以黎就急不可耐，真是想揪着她的耳朵问问，她是不是想要“造反”。
　　张以黎一把将常昭拉上车，猛踩油门，朝着酒店疾驰而去。
　　“这次的宴会是盛娱传媒举办的，邀请了娱乐圈大多的著名导演和圈内演员参加，像我们这种小公司是没法比的。”
　　“这邀请函是好不容易拿到的，你等会进入就多走动走动，在金导面前刷刷存在感，最近金导在给下一部戏选角，说不定有机会拿下下部戏的配角。”
　　“黎姐，你都说了好多遍了，真的真的记住了。”
　　常昭对着张以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着调侃。
　　“皮痒了是吧。”张以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宴会厅内，常昭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坐在小角落里吃着主办方供应的甜点。
　　三米外的鎏金圆桌旁，金导正被众星捧月，身旁新晋影后林舒茵正用天鹅绒般的声线谈笑，流量小花田露薇腕间的钻石手链折射出冷光，一线顶流沈莫羡小口品酌着红酒。
　　常昭对着提拉米苏叹了口气，一个人嘀嘀咕咕：“张姐又白忙活了，根本就挤不进去嘛。”
　　话音未落，大门处突然引起一阵阵骚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朝着入口看了过去。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里，有人压低声音惊呼：“是裴总，裴砚辞！”
　　“裴氏董事长！那个年纪轻轻就让裴氏的股份涨了好几个点裴二少？”
　　众人的谈论都被常昭听在耳朵里，常昭握着叉子的手顿住，心中涌起好奇，颇有兴致地朝入口看去。
　　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与远处的裴砚辞相汇，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但仔细地在记忆里搜寻，并没有这人的存在。
　　裴砚辞的冷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常昭，被许多人簇拥着朝着宴会厅主桌坐下。
　　而前一秒还被众星环绕的金导，此刻正佝偻着背小步跑上前：“裴总，我是金明辉，您还记得吗？”
　　油光发亮的额头沁着薄汗，“之前我们见过的，就盛娱十周年活动……。”
　　常昭看着现在局促不安的金明辉觉得有些好笑，心中已经给金明辉做出评价：作品还行，人品堪忧。
　　裴砚辞并没有搭理面前谄媚的人，裴氏旗下无关紧要的娱乐公司本来不需要他亲自出场，独自走向吧台拿起一杯香槟。
　　好在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还是会有人私底下讨论裴砚辞。
　　“不得了，私生子能坐到这种位置，听说以前没被找回来时和小狼崽子一样，不是个好惹的主。”
　　“唉哟，明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季氏当初濒临破产，季老爷子迫不得已才把这个在外的私生子找回来，不然凭他一个人，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到这里。”
　　主持人终于站在讲台上宣布活动的正式开始。
　　“欢迎各位来宾，我是盛娱传媒本次影视共创活动的主持人。”
　　江昭无聊的看着主持人千篇一律的话说了一句又一句。
　　她提起淡粉色的礼裙，准备出去透透气。不经意间，她看向距离自己没多远的吧台旁的裴砚辞。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冷冽与疏离，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位者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似是常昭的眼神太过于直白，裴砚辞心有所感，朝常昭的方向看来，常昭见状，立马转身提着裙摆逃走，她才不想和这群人扯上麻烦。
　　裴砚辞静静地望着常昭逃走的身影，淡淡地勾起薄唇，低声呢喃道：“昭昭……姐姐，好久不见。”
　　另一边的田露薇看着刚刚的一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真是什么人也能入裴总的眼了。”她一个人走到窗台旁，给助理发去照片。
　　田露薇：去查查这个人是谁。
　　助理：好的，薇姐。
　　五分钟后——
　　助理：薇姐，查到了。是天戏的艺人，叫常昭，没有背景，粉丝也不算多。
　　田露薇：知道了。
　　田露薇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常昭，就凭你也配？
　　而此时常昭仍在享受着微风，对自己被人惦记上一无所知。
　　常昭的手机突然震动，聊天框内弹出来自张以黎的消息：祖宗，公司那边突发情况，催我马上回去，你等会儿自己打车回家哈。
　　她随手发送一个软萌的喵喵表情包，指尖轻触屏幕完成回复。
　　张以黎开着车就风风火火往公司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她忍不住腹诽：明明屁大点事，非要搞出十万火急的阵仗，真当她24小时待命不成？
　　常昭将手机滑进手包，又重新回到了宴会厅，特意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等待着活动的结束。
　　余光扫过斜对面的身影，裴砚辞注视着女孩，“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道身影穿过人群向常昭走来。男人手持两杯红酒，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
　　裴砚辞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度。
　　“小姐，我能和您聊一聊吗？”男人绅士的询问，将红酒递给她。
　　“抱歉，您是哪位？”常昭一向警惕，后退半步，并没有接过红酒。
　　“我是星光娱乐的负责人梁谦，久仰常小姐大名，天戏的当家花旦果然名不虚传。”
　　“常小姐，我想邀请您来我们星光娱乐。”
　　梁谦很早之前就已经关注过常昭，在她刚进入娱乐圈，梁谦是想把常昭签约到星光，却在中途被天戏截胡。
　　他对常昭的戏路了如指掌，这个女孩无疑是未来娱乐圈的最大的王牌。
　　常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心里却暗自思忖：这位梁总显然有备而来，怕是早就盯上她合约到期的空档。
　　常昭微微颔首：“梁总过奖，我目前与天戏的合约尚未到期。”
　　她想起张以黎熬夜帮她改剧本的模样，天戏或许不是最强大的公司，却是真心栽培她的家。
　　梁谦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从容地拿出烫金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您如果有需要，星光娱乐的大门随时为常小姐这样的璞玉打开。”
　　常昭迟疑片刻，终究接过名片纳入手包，毕竟在娱乐圈行走，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暗处的裴砚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修长手指轻叩桌面。身旁的秘书心领神会，不着痕迹地退开，很快隐没在人群中。
　　不过须臾，秘书便回到裴砚辞身侧，恭敬地回话。
　　“裴总，那人是星光娱乐的股东梁谦，根据我们目前查到的消息，他意图让常小姐签约到星光娱乐。”
　　“梁谦在这之前，已经从其他公司用天价合约撬走了几位一线艺人。”秘书补充时，目光始终垂直地面。
　　裴砚辞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轻抿一口，喉间溢出冷笑：“让法务部准备，把天戏纳入盛娱版图。”话音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秘书微微颔首，再次无声消失在人群。
　　宴会厅内，一句漫不经心的指令，掀起娱乐圈的惊涛骇浪。
　　雨幕如帘，细密的水珠拍打落地玻璃上。
　　常昭倚着酒店雕花立柱，手机屏幕早已暗成镜面，映出她眼底的焦躁。
　　前台借的银色手机在掌心沉甸甸的，她咬着下唇划开界面，又在拨号键悬停许久。
　　窗外惊雷炸响，雨势突然转急，将最后一批宾客的身影吞没在水雾中。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叩地的声响，裴砚辞在旋转门前停步，西装衬得侧脸如刀刻般冷峻。酒店经理弓着背亦步亦趋，却见这位商界新贵忽然转身，落在大厅角落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两间总统套房。”低沉的嗓音惊得经理差点绊了脚。“再让人去高定店拿套当季新款。”秘书心领神会地退开，只留下经理呆立当场，盯着那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发怔。
　　常昭盯着突然递到面前的鎏金房卡，耳尖发烫。前台小姐笑得格外殷勤："这是主办方特意为您预留的。"她捏着房卡犹豫片刻，脑海里不自觉闪出了配砚辞的名字，可这么干站在这里等雨停确实也不是办法。
　　“替我谢谢主办方。”方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转角看着常昭。
　　前台小姐看着常昭接过房卡，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原处。她赶忙递上充电线，露出职业化的甜美微笑。
　　就在十分钟前，经理亲自打来电话，要求务必将总统套房安排给这位小姐，还反复叮嘱要当作贵宾中的贵宾对待。
　　此刻看着对方转身的背影，她不禁暗暗揣测：能让顶层如此重视的人，究竟什么来历？
　　来到房间的常昭被奢华的装饰风格惊艳一番，感慨主办方的出手阔绰。
　　正当她对着落地窗外的雨景出神时，门铃骤然响起。服务生捧着礼盒躬身而立：“常小姐，这是酒店为您准备的换洗衣物。”
　　常昭接过礼盒，对着服务生礼貌道谢。
　　隔壁套房的裴砚辞将钢笔按在文件上，墨迹在天戏收购合同边缘晕开，而此刻被他挂念的人正在隔壁酣然入睡。
　　他害怕就这样错过，自己真的会惋惜一辈子。
　　晨曦微露，常昭揉了揉惺忪睡眼，利索地起身梳妆，将礼裙仔细折好，妥帖地放进礼盒。
　　虽说今日没有工作，但独自一人留宿酒店，总让她有些不安，辗转反侧间，夜色渐褪。
　　她推开房门，脚步匆匆，冷不丁与来人撞个满怀。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男子身着休闲衬衫，褪去了昨日的冷峻，周身多了几分随和。
　　常昭心头一紧，不愿与裴砚辞过多纠缠，当即垂首侧身，像只受惊的兔子，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试图从他身旁掠过。
　　裴砚辞见状，轻咳两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显然是想逗逗眼前这个可爱的姑娘：“常小姐，不打算感谢我吗？”
　　常昭无奈地转过身，对于裴砚辞知晓她的名字，她倒也不意外。在她看来，以裴砚辞的身份地位，想要查清楚一个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垂眸盯着地面，声音轻如蚊蝇：“裴总，谢谢您。”常昭始终不敢抬头，自然也看不到裴砚辞此刻那饶有兴味的表情。
　　“就一句谢谢？常小姐，我可是商人，没那么好打发。”裴砚辞挑眉，兴致愈发高涨。
　　常昭心里“咯噔”一下，飞速在脑海里复盘从昨日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却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裴总。
　　正忐忑间，裴砚辞又开口了：“常小姐，不如下周陪我走一趟？”
　　常昭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赶忙婉拒：“裴总，我下周恐怕没时间。”
　　“没关系，等你有空再说。”裴砚辞装作没听懂她的拒绝，语气随意，仿佛早已认定此事板上钉钉。
　　常昭僵在原地，又急又恼，心想这男人怎么如此不解风情。可裴砚辞根本不给她再次拒绝的机会，迈开大长腿，潇洒离去。
　　在他的世界里，哪有什么“循序渐进”，喜欢，便要大胆争取。
　　望着裴砚辞渐行渐远的背影，常昭满心懊恼，暗自后悔自己出门的时机实在糟糕。
　　等常昭准备离开酒店时，裴砚辞的秘书拦住了她，递上一张写有联系方式的卡片，笑意盈盈地说：“裴总交代，等他有空会联系您。” 常昭捏着卡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