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折半的玫瑰》梁小竹

3、第三章 妈妈，明天我也将远行 一

　　一晚上半梦半醒，我做了一个荒唐的决定——去找她。

　　在那摇晃的海面上我变成了风，裹挟着海水，花瓣跟树叶点缀着我的身躯，我就是风，风就是我，我在路上。

　　由于不知道该怎么执行我这个荒唐的计划，我查了大量的攻略，果然没有目的地的旅途是查不出个所以然的，我卖了相机凑了点路费，不管怎么样，我至少在路上。

　　我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口鞋架，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妈妈那双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帆布鞋，鞋底开了又粘，粘了又开，她总是说：我是去干活的，又不是去逛街穿那么好的鞋干嘛。

　　我没钱给妈妈买鞋，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给妈妈买金镯子金项链，我知道我的妈妈也会羡慕，也只是羡慕。

　　她总问我：吃饱了没有，穿暖了没有，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找到工作。

　　我“偷走”了妈妈的鞋，学着网上歪歪扭扭的粘好鞋底，刷了一遍又一遍，用红色的针线秀了一朵小红花，那是外婆教我的，只是歪歪扭扭不大好看。

　　寒风呼啸，天上的云低垂厚重，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吃货，妈妈今年会不会回来呢，要除夕了呢。”吃货是我养的一条小黄狗，也是唯一陪伴我的家人。

　　我学着领居家贴春联，在拥挤的人群中我显得格外的渺小，大大的寺庙装不下小小的一个我，比我高的烛台，耳边呼啸的鞭炮，我该怎么办。

　　其实我一个人也很害怕，孤单，夜里不敢睡觉，很多时候天亮了才敢睡。

　　你可能不知道看到妈妈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多幸福，相反她走时我就有多绝望，她没有理会我的哭闹，只是一味的嘱咐我，那几句话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记得按时吃饭，天冷记得穿秋裤。每次她都会给我留下一沓厚厚的零钱，我丢在地上生气的对她说我不要钱，我要妈妈。

　　有一次我没有去上学，躲在门外的草垛里，那是我对抗妈妈最常用的手段。

　　她早早的就收拾好了行李，她走得很慢很慢，一步三回头，她看着家的方向看了好久，她哭了，我也哭了。

　　一个人我不害怕了，睡不着大不了就不睡。

　　我收起了行囊，东西没有很多，只有一个装得满满的书包。我买了一张火车票盲盒，目的地是柳州，我没有跟妈妈说，过不了几天她也将远行，她说我还没有娶媳妇。

　　绿皮火车我坐过许多次了，也不算陌生，车里都是为了省路费外出讨生活的人，为了省十几块钱的盒饭，他们一个鸡蛋就能顶一天，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妈妈，她是那么坚强，那么爱笑的女生啊，她怎么哭了呢。

　　柳州这个城市如果不是因为螺蛳粉，估计它现在依旧也是如我们广西大部分城市一样寂寂无名吧，我跟着网上的攻略来到了一条“破破烂烂”的小巷子，同样是坐落在五星步行街，相比之下它倒是比较接地气。

　　我排了大概半个小时的队才排到我。

　　“阿弟你要吃什么？”

　　我回过神来一脸歉意，毕恭毕敬的回答：“阿姨我要二两微辣。”牌子上只有螺丝粉，大概是阿姨见我盯着牌子看了许才有此问吧。

　　人流中有孩子，老人，情侣，还有兄弟，他们各自的脸上都挂着喜怒哀乐，人间百态尽在其中。

　　巷子口的猫蹑手蹑脚，巷弄里看不见光的角落里也藏着属于它们的一片乐园。

　　“阿弟，你的二两微辣。”我慌忙伸手接过阿姨手中的螺丝粉，手忙脚乱的我可能是我动作幅度比较大，手还被溢出来的汤汁给烫到了，还差点把碗给打了。

　　阿姨也看出了我的窘迫，话语中尽是小心翼翼：“阿弟你没事吧，都怪阿姨，阿姨汤盛得太满了。”

　　“阿姨没事的。”

　　我埋头大口大口的吃着螺蛳粉，生怕别人嘲笑我的无能。果然我还是吃不了辣，微辣的螺蛳粉吃的我眼泪直掉。

　　这时阿姨走了过来，我没敢抬头看她，慢慢挑着碗里的花生米。

　　“阿弟啊，刚刚是阿姨不好，送你两瓶豆奶。”阿姨操着一口桂柳话，听着格外的亲切。我哽咽的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的往嘴里塞螺丝粉。

　　临走时我微笑的看着阿姨，好久才憋出了一句话：“阿姨你的螺蛳粉，好辣。”

　　“这样啊，阿姨下次给你煮不辣的。”

　　“好。”

　　在柳州住了几天，我发现我身上那点钱根本就不够用，我这还是在酒店躺了几天，只有在夜深的时候去柳江边吹吹晚风。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先找个工作，养活自己再去往下一站。

　　虽然我没什么工作经验，我的摄影技术还算过得去，那两年网红经济迅速发展，我也沾了光，是块香饽饽，很快我就入职了一家网红孵化机构，包住，但是不包吃。

　　我按着老板给的地址来到了离市中心十几公里的一个村里，刚一下车我的心就凉了一大半，我靠我是不是遇到传销了啊。宿舍坐落在一个半山坡上，连像样的路都没有，没给我多少时间犹豫，从远处走过来一个看着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你是夏冬生吧？走，我带你去宿舍。“

　　那时候天已经很晚了，我心一横，来都来了，龙潭还是虎穴闯闯看吧。

　　我跟着他走过了一片竹林，来到一栋居民房，三层看着倒也凑合。他领着我来到了我的房间就走了，我的室友是个新疆人，这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他很热情，反倒是我一直默默的整理着自己的床铺。

　　他直接坐到我床上：“你好，我叫阿凯，你叫什么？”

　　“夏冬生。”

　　“小鱼她们叫我去喝酒，你去不去？”

　　“明天还要上班呢，她们叫你，我去不太好吧。”

　　他拉着我就往门外走：“我都听老金说了，你是我们新来的摄像师，有啥好不好的。”

　　“可是....”我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奈何他力气太大，我根本挣脱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跟他一起去了。

　　喝酒的地方是一个酒吧，应该算是清吧，当时放着DJ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昏暗的霓虹灯不断闪烁着，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味道，中间还掺杂着淡淡的香味，应该是香水。

　　阿凯拉着我来到了一个长桌坐下，我打量了几眼，发现全是女生，我这才开始别扭起来那种不自在感油然而生。

　　先打开话匣的是一个微胖的女生，脸有些圆圆的属于比较耐看那种，她打量了我一番，眼中带着些戏谑：“你就是老金请的摄影师？可要把我们拍的好看点哦。”

　　“当....当然。”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那样有些不太礼貌，当然更多是不敢。

　　前半场都是她们喝她们的，后半场那个女生打开了话匣我也被拉着喝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生叫小鱼，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小鱼，而是坐在我对面的女生，她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坐在那里玩手机，好像她心里藏着很多的秘密。

　　那晚我学会了玩筛子，还有“水鱼”，我才知道，原来“劝”人喝酒的方法也有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