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天阙》江天燎

9、风雪夜严审蛊毒案 情丝缠暗囚帝王心

　　殿外风雪呼啸，烛火被渗入的寒风吹得摇曳不定，在楚璟珩冷峻的眉眼间投下森然暗影。

　　他坐在龙案后，指节轻叩案面，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更漏。

　　阿依慕被两名禁军押着跪在殿中央，石榴红的纱裙早已被雪水浸透，腕间的铁链在地砖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她仰头看向楚璟珩，唇角仍挂着那抹似有似无的笑。

　　“陛下深夜提审，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顺耳的话？”

　　楚璟珩眸色冷沉，嗓音如冰：“朕只问一次——苏承璟的蛊毒，是不是你下的？”

　　阿依慕轻笑一声：“是。”

　　“为何？”

　　“因为……”她微微偏头，眼底闪过一丝讥诮，“苏将军嫉妒我与陛下的过往，几次三番刁难于我，我一时愤恨，便下了蛊。”

　　“嫉妒？”楚璟珩忽然冷笑，眼底戾气翻涌，“苏承璟会嫉妒你？”

　　阿依慕不躲不闪，迎上他的目光：“陛下不信？那不如问问苏将军，为何昨日见我，眼神冷得像刀？”

　　楚璟珩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一步步走到阿依慕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忽而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阿依慕，你以为朕会信这种拙劣的谎言？”

　　她被迫仰头，却仍笑得娇艳：“那陛下觉得，真相是什么？”
　　殿内烛火骤暗，楚璟珩忽然低笑一声

　　“阿依慕。”帝王嗓音沉缓，却带着刀刃般的锐利，“你更恨朕吧？”

　　跪在地上的西域美人脊背一僵，染血的指尖无意识蜷缩，半晌才轻笑：“是。”

　　楚璟珩垂眸看她，眼底暗潮翻涌：“恨是因为爱过吧？”

　　阿依慕猛地抬头，却见帝王忽然俯身，龙涎香混着血腥气逼近她耳畔：“让朕想想…朕的玉儿是故意要这蛊虫的，对不对？”

　　“他拿什么跟你交易？”楚璟珩指尖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语气轻柔得骇人，“假死出宫？自由？还是说……他算准了朕会割血喂他，算准了朕会心疼……他要拿下朕的心"

　　殿内缄默。

　　“条件是报复朕，对吗？”他低笑，眼底却一片森寒，“让朕也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

　　“为什么……”她嗓音嘶哑，像是被砂石磨过，“陛下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容忍他？他在算计您啊！”

　　楚璟珩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龙案上那沾染上血的空碗，那是他方才喂给苏承璟时剩下的。

　　“朕知道。”他淡淡道。

　　“那您还——”

　　“因为朕就是想看他勾引朕。”帝王抬眸，眼底暗色翻涌，唇边却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笑，“看他故作冷静地靠近，看他强撑镇定地撒谎，看他……"指腹碾过碗边缘，"明明心都乱了，还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阿依慕浑身发抖，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殿下，您疯了……”

　　他回头，一字一句，如刀刻进她骨髓里。

　　“朕心甘情愿。”

　　“朕情不自禁。”

　　窗外传来五更梆子声，阿依慕说了句西域谚语——“沙漠里的月光，照不亮两个人的影子。”

　　楚璟珩抬手扫落案上堆积的宣纸，雪浪般的纸页哗啦啦落在阿依慕脚边。墨迹早已干透的’谨言慎行’四字，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冷光。

　　“继续爱朕吧。”帝王指尖轻叩龙案，“不出三月，北疆的草原上将插满玄色龙旗。”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地的女子，“普天之下，你能逃到何处去？”

　　阿依慕拾起一张宣纸，指尖抚过上面工整的字迹，那’行’字最后一捺，分明是楚璟珩握着她的手教的。

　　“朕是皇帝，天子。”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让你誊写这些，是教你记住本分。”玄色龙袖拂过案面，“乖乖听话，朕还会待你如初。”

　　阿依慕流下两行清泪：“帝王之爱，果然不可求。”她忽然抬眸，"那苏将军呢？陛下也不爱他么？”

　　楚璟珩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你已经说过答案了。”

　　“朕爱...”他起身时，朝服上的金线龙纹在烛火中流转，“与他共同打下的万里河山。”

　　石安适时地躬身入内：“陛下，时辰已到，该准备上朝了。”

　　阿依慕攥紧了手中的宣纸，看着帝王离去的背影。晨光透过窗棂，将那些散落的’谨言慎行’照得透亮——每一笔每一画，都是她亲手写就的囚笼。

　　当晨钟响彻九重宫阙，阿依慕看着苏承璟官袍下若隐若现的金链，终于明白帝王以爱之名画地为牢，用一根根情丝将人钉在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