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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惑奸谗太傅生疑窦 抱恙体将军晕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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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更漏刚滴尽,兵部侍郎周勉第五次偷眼瞥向武将首列那方空置的紫檀案几。案上鎏金虎符匣大敞着,本该镇守其间的玄铁兵符不见踪影,唯余半块沾着胭脂的蜜饯核——分明是昨日御赐的岭南贡品。
“陛下!”太傅崔肃执笏出列,犀角笏板在晨光中划出寒芒,“镇国大将军竟敢...”
“苏卿抱养。”
殿门处突然传来金甲碰撞之声。苏承璟一袭墨色常服踏入大殿。
“臣迟...”将军刚开口,喉间突然溢出一声闷哼。周勉看得真切,那人扶在殿柱上的左手,指节分明沾着帝王特用的金墨。
“昨夜与苏卿推演沙盘到三更。”楚璟珩手指搅弄着玉佩,如昨夜握着他的玉儿那般,“不慎打翻了御墨。”突然轻笑,“倒是比烽燧图更...生动。”
“臣请陛下明鉴!”崔肃不依不饶,“即便事出有因,也该...”
“赏。”
楚璟珩截断话头,十二名宫娥鱼贯而入,各捧一套织金朝服。最上方那件展开时,满朝倒吸凉气——绛紫袍角竟绣着只有亲王可用的螭龙纹。
苏承璟单膝触地时,周勉看见他后颈未束紧的发丝间,隐约露出朱砂勾勒的凤羽纹。而天子亲手递来的玉带钩,竟刻着’同宸’二字——这分明是前朝帝后合卺时专用的吉语。
“今日只议北疆军报。”楚璟珩摩挲着虎符凹陷处,那里还残留着半枚指纹。兵部侍郎猛然想起,登基大典那夜,有侍卫看见新君抱着个裹着龙纹氅衣的人闯入宫门,而苏承璟的官轿,在宫墙下停到五更鼓响。
铜漏声里,苏承璟扶着太极殿的蟠龙柱喘息。新制的绛紫朝服下摆无风自动——他的双腿正不受控制地发颤,冷汗已浸透三层中衣。
“幽州急报!”兵部侍郎高声诵读军情,却见武将首列的镇国大将军突然踉跄。苏承璟撑在案几上的指节泛白,腰间玉带竟系错了两个孔位。
楚璟珩从奏折间抬首,目光扫过臣子异常苍白的唇色。帝王突然蹙眉——莫非昨夜真吓着他了?
“苏卿。”楚璟珩屈指敲了敲鎏金虎符,"雁门关增兵之事......"
“臣......”苏承璟刚开口,喉间突然涌上腥甜。他下意识去摸袖中帕子,却带出半截明黄缎带——那是昨夜楚璟珩用来捆他手腕的。
太傅崔肃正要出列谏言,忽见一道血线从将军唇角蜿蜒而下。猩红溅落在象牙笏板上,与御案朱砂竟成一色。
崔肃手中的奏折“啪”地落地。他从未想过,这个被自己弹劾过的年轻武将,竟真会拖着病体议政。老臣望着地上越洇越大的血渍,狠狠皱眉。
“退朝!”楚璟珩已冲下丹墀,玄色广袖卷起阵阵龙涎香风。他伸手去扶摇摇欲坠的将军,却被对方袖箭划破掌心——这是苏承璟最后的戒备本能。
鲜血交融的刹那,崔肃看见天子瞳孔骤缩。那个在宫变之日面对万箭都不改颜色的新君,此刻声音竟带着颤:“传太医!”
“让开!”楚璟珩嫌太医来的太慢,竟打横抱起昏迷的将军,靴子踏碎地上的笏板。崔肃望着帝王颤抖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般看着先帝抱着皇后冲向太医院。
太医院一阵嘈乱,而崔肃默默捡起苏承璟掉落的虎符——那上面深深浅浅的划痕,全是二人边关战役的见证。他错了吗?苏承璟究竟是忠臣还是奸臣,他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