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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的优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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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老板……?”夏奕反问。
段锐齐在一旁,话都不敢讲,趴下来戴耳机听歌。
后面传来尖锐物品割动木板的声音,夏奕回头,是陈昀拿圆规正刻着什么东西。
“你猜。”陈昀回他,不一会就收起了圆规,笑嘻嘻地离开了。
夏奕看清楚椅背上刻着的花纹,眼前一黑。
两个英文字母大喇喇躺在椅背上。
sb。
——
今天天气很热。
夏奕提着水瓶出去接水了,大课间休息饮水间人很多,都是早自习连着第一节课下,现在才有空出来接水。
这学校的饮水间建在楼梯口,两个饮水器,大家轮着接也得排相当久的队。
夏奕倒不觉得时间缓慢,脑子里装着东西,想一早上了。
陈昀,陈昀。
臭sb。
改天申请个走读,不住寝室了,那真是住着憋得慌,对床的人能让他失眠。
夏奕从小就有这个毛病,不喜欢同那些看着就混的人交朋友,特别是陈昀这种,一惊一乍,每天都要闹出些惊天动地的动静来,跟炮仗似的。
“同学,同学,到你了。”身后的男生已经不耐烦地叫了好几声,夏奕这才回过神,先前站在前头的女生早已接完水走了,他还举着水杯傻愣着没动。
“不好意思。”夏奕上前,拧开瓶盖,只接小半瓶水,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夏奕仰头灌着水,一会就将半瓶水干下肚了。段锐齐瞧他拎着空瓶子走进教室,连忙站起来嘲笑他没抢到水。
“没想到你也有抢不到水喝的一天,真是走大运了。”段锐齐一拍桌子,“让你成天嘲笑我没水喝,这就是报应。”
“滚。”夏奕真是懒得理他,独自走到座位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接到水了?”
他伸手推了推杵在走廊上的段锐齐,“起开,我进去。”
段锐齐侧身望去,端详好一会才发现夏奕校服领子上有新溅的水滴。
他脑子转了又转,许久才感叹:“我靠,你他妈水牛啊,接多少喝多少,一滴没剩啊。”
“是是是,你是大水牛,能移开您尊贵的腿吗?我得坐进去上课了。”夏奕将杯子往桌肚里一丢,抬起腿跨到课桌上,疑似要翻墙。
“哎你别翻啊,我这马上就让开。”段锐齐转着圈让开了,夏奕这才收回腿,跌坐回梆硬的木椅上。
一直到老师端着保温杯进来上课,段锐齐才彻底把脑子转明白了,夏奕干嘛说他是大水牛啊?那他刚刚不就是默认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段锐齐伸手打了夏奕一拳。
后者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埋头写着作业,难得陈昀请假没来,除了同桌没人会打扰他上课了。
陈昀光是坐在那儿,呼吸两口都能把夏奕的思维扯散。
陈昀昨晚就搬着自己头晕肚子痛的说辞大踏步找班主任请假了,晚自习都没上完。
夏奕在陈昀走后说他是预产期到了急着回家生红孩儿,段锐齐还一直唠唠叨叨地觉得他骂太脏了不好。
他贴心地跟同桌解释,这不是骂人,读书人的事儿,哪能叫骂人呢。
第一他倒没有说脏话的习惯。
第二他礼貌得很,没当着人面儿说就不错了,不像某人。
第三他也没骂啊。
段锐齐说,这就是你的不好了,老爱狡辩,跟狐狸似的。
……
陈昀挎着书包回教室的时候,发现角落那位前桌板直的身影僵了僵,接着软塌塌地驼了起来。
夏奕的铅笔在他进来的一瞬间便不控制地“啪”一声折断。
“报告——”陈昀先斩后奏,进班了才打报告,尾音拖得格外长,绕梁三日一直告到老师不得不理他。
“老师你刚再不理我,我可就要喊断气了。”他记得套近乎。
“够了啊,油嘴滑舌的,”这节是班主任的英语课,她笑着打量两下将头发染回来的男生,问:“你看,现在是不是精神多了?年纪轻轻的,搞什么非主流那套,现在这头发多好啊。”
闻言,班上的大家这才注意到陈昀的变化,一个个都停下抄答案的笔,齐刷刷瞧了过来。
那头火焰似的标志性头发已经消失不见了,陈昀头顶回归了最原始的黑色,黑得有点儿深不见底。
黑发版的陈昀像被抽走了某种特质,但晃眼的三个耳骨钉还在,只是换成了并不显眼的树脂材质,默默收起了平常张牙舞爪的习惯,俨然一副以后会乖乖听话的模样。
看来这趟回家还是干了点儿正事,看着更有高中生的样了。
陈昀这个人,说他不老实吧,每天成套校服穿得板板正正,全勤打卡一天不漏,就连夏奕都有校服没晒干穿衬衫的两天。
他也从不打架,上课不惹事儿,乖乖巧巧的,冲着这几点,老师们对他算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你要说他老实吧,也挨不上边儿,风牛马不相及,头发都染成那个色了,没听话到哪去。
要夏奕说,这人就是爱钻法律漏洞,知法犯法。
虚伪。
……
陈昀回来后,夏奕心都凉了半截,硬着头皮听课。
直到下课铃响起,后头那位都没挨着他一点儿,这是出乎意料的。
前头的屈德阳是英语大组长,一下课便吆喝着要收练习册。
小组长憋不住尿去上厕所了,先前就拜托夏奕帮忙收作业,他答应得也很爽快。
夏奕一个个收过去,到最后只剩几本周围的没收,他回头瞧一眼,只能看见陈昀圆滚滚的后脑勺,此人将脑袋埋在臂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还能闻到陈昀身上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染发膏气息。
“哎,你说他真舍得把头发染回来啊,”段锐齐趴在桌上问,“我看校园墙传了好多个他染头的实情了,个个都不一样,不知道信谁的。”
“小声点儿,真是不怕他听见。”夏奕敲敲他的桌子,“作业本儿,拿出来,还要我三令五申。”
段锐齐连忙护着自己的作业本,欲哭无泪道:“哥你放过我吧,上课没听,一题都没动呢。”
夏奕无奈,从手里抽了一本作业丢给他:“快点的,再有几分钟整组的作业都交不上了。”
段锐齐向他敬了个礼,有模有样的,接着飞速抓起笔抄作业。
离上课还有3分钟,夏奕反复确认一遍时间,思考要不要叫醒陈昀。
反正叫醒了也是一笔没写,不叫了。
陈昀像是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支起手臂摸了摸后脑勺,艰难地将自己撑起来,强制开机,他睡了很久,脸上压出了不知道多少道印子。
夏奕见他一脸熬虚脱的样子,走去打算抽走他的作业本,没管他写不写,毕竟凑不齐坏的是一锅粥。
他刚碰到陈昀的作业本封面,后者突然用食指压住扉页一角,死死按着没动。
那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在"高一(11)班"的印刷字上敲出三声轻响。
“我还没写呢,你待会儿。”刚睡醒的声音总是很闷。
夏奕抽手,陈昀也撒了手,作业本瞬间就在空中划出半弧,露出内页用红笔涂鸦的图案。
手上的作业本也散落一地。
陈昀搓了搓睡炸的刘海,站起来,又俯身叹气捡散落的作业本,衣领间飘出染发剂味道。
夏奕下意识屏息,却还是闻到了很浓的气息。
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校服袖口也沾了这个气味,像被对方偷偷标记了领地。
段锐齐刚写完作业,转身准备交给夏奕,抬头便看见了这一幕,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在满地作业本的缝隙间,他看见陈昀的球鞋正不偏不倚踩住夏奕的鞋尖,而夏奕居然没躲,两人影子在夕阳里交叠成x。
等他再抬头,那两人已恢复安全距离。
“优等生,不小心踩了你一脚,没事吧?”陈昀道。
“不要这样叫我。”夏奕心里膈应,皱了皱眉毛。
“那叫什么?”陈昀打哈欠,将手里的作业本交给对方,坐回去撑着头看他。
夏奕道:“直接喊名字。”
男生干笑一声:“行。”
捡起地上所有作业本,夏奕连忙交给了吆喝半天的屈德阳,他前脚刚交完作业,后脚上课陈昀就开始不安分了 。
夏奕持续走神,右手不自觉捏了捏掌心,怎么坐都不舒服。
他第三次调整坐姿的时候,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冰凉——陈昀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罐冰镇饮料,隔着校服领子描摹他肩骨的形状。
雾气凝结的水滴顺着脖颈滑进腰窝,令夏奕很不舒服。
“离我远点。”这是对那个讨厌鬼说的,他语气里有些生气。
陈昀安静了很久,又拿饮料蹭蹭他肩膀。
“请你喝饮料,别生气啊夏奕,我工资都只有三毛呢。”
少年的嗓音像裹了一层厚厚的薄荷,清清凉凉,也像一阵风,刮进夏奕耳中,难以言喻地让他消了些气。
“嗯?答复呢。”陈昀又问。
“不准喊我名字。”前面人这才说话
陈昀一愣,拿着饮料笑个不停了。
莫名其妙。
——
“加个微信,前桌,嘿,前桌。”
这是陈昀下午第三次问夏奕要微信号,前两次都被夏奕拒绝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夏奕默默将椅子往前挪动。
陈昀见他都快把自己位置压缩成拍立得了,连忙解释:“屈德阳让我拉寝室群,我没别的意思。”
“那你先把我椅背上的字弄干净。”
“行,我下午放学就弄。”
夏奕这才把微信号写给他,从桌肚里掏出手机。
加上的一瞬间,陈昀就甩了几个表情包,都是夏奕平常完全不会用的。
「皮儿:(动画表情)」
夏奕懒得理他,手机放回去就自顾自看起教科书。
陈昀刷完表情包就起身走了,还他一片清静,一整个下午再也没见到陈昀。
——
夏奕洗完澡出来,手机在床上震动不停。
他用毛巾擦拭着头发,点开聊天记录,入眼便是一个十分眼熟的椅背。
「皮儿:你姐刚刚给我发信息,明天开始我专程接送你进出11班」
配图是那把刻着sb的椅子,现在上面又加了行小字,夏奕专座。
「皮儿:怎么样」
夏奕愣了愣,认识他姐?
谁认识他姐?
陈昀在回学校的路上。
屏幕对面那个人输入了又删除,好几分钟没回复。
他下了公交车,将手里的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手机也随着垃圾入娄震动了一下。
「夕阳:你是那个sb眼线?」
陈昀眉头抽了抽。
「皮儿:说好的不人身攻击呢」
「夕阳:不好意思,心里话不小心打出来了 」
「皮儿: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名字很老气」
夏奕看着聊天框,不以为然,敲出几个字就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夕阳:我取名字首字母,有问题吗?(微笑)」
「皮儿:……」
陈昀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先前还喊他臭小子,这是要改叫老小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