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笔触》季风宇

2、千年一遇，万里挑一的好后桌（修） 还是坏红毛

　　他立马站直了身子，背对着陈昀道：“抱歉。”
　　陈昀慢悠悠绕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戳他的发旋：“喂，诚意哪儿去了？”
　　“对不起，sorry。”
　　夏奕抬眸与他对视，将字一个一个地从唇缝里用力挤出来：“对，不，起。”
　　陈昀满意地点点头，“接受了。”夏奕也没有和他继续讲话的意思，馊着一张脸，推开他快步回了教室。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陈昀盯着那书呆子的背影，哼哼两声离开。
　　——
　　夏茹敲着键盘，发了疯似的询问眼线进展。
　　「让你找我弟，找到没？」
　　「快点的，我知道你有手机。」
　　一段时间后，屏幕上跳出对方输入中。
　　「皮儿：哪儿有个弟弟了」
　　夏茹臭骂一声。
　　「你少装，好处我也给了，你得好好照顾我弟弟，听见没。」
　　「皮儿：得嘞。」
　　「皮儿：他好像觉得我是个变态，能补偿点精神损失费吗老板。」
　　「不能」
　　夏茹没好气地发了三毛钱过去。
　　「对方已收款」
　　收得真快。
　　「皮儿：好的老板，本月我将提供三毛钱的服务」
　　陈昀收好手机，转身从厕所出去，从兜里翻出颗陈皮糖含着了。
　　臭小子，连糖都还我了。
　　——
　　“砰——”
　　前排女生突然将他的水杯碰倒，将发呆的夏奕拉回现实，冰水顺着桌沿滴到他裤子上，周围还有人在窃笑。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意外了，前两次是失误，这一次算倒霉。
　　“夏奕，数学89，年级240名。”班主任的冷笑成为第四次意外，狠狠砸在他脸上。
　　后排的人在窃窃私语什么，夏奕都知道。
　　那个永远挺直脊梁的优等生，拒绝所有邀约的冰山，居然是个漂亮的草包。
　　班主任走下讲台，另外给夏奕塞了一张纸，“这是分班名单，你看完了再给段锐齐。”
　　艺术班的分班名单像一份病危通知书，夏奕此刻握着表，匆匆扫了一眼，看到底部时立刻滞住了呼吸。
　　段锐齐见他没反应，摇摇他肩膀：“怎么了夏姨。”
　　“想起了一些事，”脑中闪过的回忆令夏奕感到难以启齿，只是两天前发生的事情，还以为这辈子没交集了，“别喊我姨，收起你饭圈花名那一套，老老实实叫名字。”
　　“……哦，夏奕。”段锐齐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些许。
　　晚读他们不用去，学校大发慈悲给了一个小时搬东西，寝室门也早早地开了。
　　就算住宿在高中里已经有些时日了，夏奕还是不够习惯。
　　不知道几年前重修的宿舍楼，到今年已是垂垂老者，浴室门旁的瓷砖几乎全都摇摇欲坠，运气好点的寝室能分到两个能用的水龙头，运气差点的只能分到一个，水管高不高也得看命。
　　夏奕就是那个倒霉催的，浴室门上漏个大窟窿，地上墙上瓷砖寻个遍都挑不出完整的，洗手台一根长水管接着一个锈到扭不动把手的水龙头，出水口都跟池子底面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了。
　　换班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在心里祈祷个不停。要求低点儿，水龙头高点，成不？他不想每天都哈着腰接水洗漱了。
　　来县城不过月余，夏奕的行李寥寥无几。
　　这点东西，连个行李箱都装不满，他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来喝水。
　　名单就在一旁桌上，夏奕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突然觉得六楼的新宿舍也不算高——至少比现在胃里翻涌的浓度要低，他机械地收着行李，蓝色的校服在指尖扭曲成河流。
　　段锐齐比他早一步回寝室，可这会儿行李才收拾到一半，正扯着嗓子嚎着箱子塞不下，夏奕估摸他这样得搬四五趟了，打过招呼后，便自顾自地拖着行李箱往楼上走去。
　　……
　　夏奕好不容易将行李搬到六楼，此刻他毫不怀疑，若是去参加儿童拳击赛，那些小孩一个滑铲便能将他如足球般铲飞。
　　他几乎是靠着行李箱的推力，才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寝室。
　　寝室里此时已有一人坐着，一人躺着，都在跟他打招呼。
　　“帅哥，你好啊！”坐着的那位手上还捧着两瓣掰断的碎冰冰，“我吃不完，你要吃吗？”
　　夏奕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并且此刻确实热得有些难以忍受，于是侧身抖着腿走进了寝室。
　　当男生将碎冰冰递过来时，夏奕以为自己伸手了，然而现实却是，碎冰冰随着他那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缓慢的动作，“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
　　“抱歉……”他早已忘记自己的双手在搬行李时也已累得毫无知觉了。
　　“没事，没事。”拿着碎冰冰的男生豁然一笑，没放心上，“你是名单上的哪个呀？”
　　夏奕听见有名单，退回寝室门口，瞄了两眼。
　　601 寝室长：屈德阳
　　成员：李如意夏奕陈昀
　　“我是夏…陈昀……？”夏奕话已经到嘴边，看见最后的名字突然进行一个急转弯。
　　又是……幻觉。？
　　屈德阳不解地站起身，挠挠已剃成寸头的头顶：“咱寝室有这号人吗？”
　　“没……”
　　话音未落，夏奕还挡在门口未动，一个温热的胸膛便在身后贴上来。
　　“你们好啊，我是陈昀。”
　　男生刚过换声期的嗓音听着很舒服，但是凑得太近了。
　　夏奕能感受到对面说话喷洒在他肩上的气息，跟人一样张牙舞爪地往他身上挠。
　　站这么近，来膈应人的？还说他投送怀抱。
　　夏奕匆匆侧身，疾风般踏步进了寝室。
　　屈德阳一听，乐了，都说一个班凑不出双胞胎，他一寝室就凑了俩重名的，罕见。
　　“真他妈巧，你也叫陈昀，”他打趣着两人，还用手打了一下刚刚进寝室的夏奕，“他也是陈昀，比你多一个姓，真是笑死我了。”
　　话音刚落，寝室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屈德阳见新来的两个人都跟雕塑似的站着不动，心里也跟着冒了些冷汗。
　　“都…都干嘛呢，怎么不说话？”他试着缓解气氛。
　　夏奕脸同锅底一般，已经黑得能滴墨了。
　　空气跟着沉寂了两秒，先前躺床上一直不说话的那位李如意终于开金口了。
　　“傻蛋，他俩没重名，你又不记名字了。”
　　屈德阳听李如意开口，如蒙大赦般点点头：“那真的是我搞错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
　　陈昀顶着一头绚丽的红毛，倚在门口停了很久，那三个耳钉还没有取下。
　　他嘴角挂着一丝笑容，还记得夏奕。
　　“你快给这位道个歉吧，再等会他都能用脸在纸上蹭着写毛笔字了。”陈昀好整以暇地用下巴指指夏奕，站直了又笑。
　　被点名的那位夏先生没理人，背过身自己整理行李去了。
　　心高气傲的。
　　陈昀在心里这样评价完了，收回笑容，迈开腿踏进寝室，随意将行李箱丢进角落：“我睡哪个床？说吧，不挑。”
　　屈德阳两口啃完手里的碎冰冰，连忙指着夏奕对床：“你睡那儿，正对空调呢，咱们寝室夏天的空调可就归你掌控了。”
　　“对了，你注意点保暖，别吹感冒。”
　　陈昀缓缓点头，两下爬上自己的床位，从口袋里握出手机，没有要整理床铺的意思。
　　他掀起眼皮，盯着对床那位忙里忙外，对方似乎加快了速度，铺个床恨不得把手抡出花来。
　　夏奕现在是真的笑不出来了，这家伙居然还在他对床……到时候又天天污蔑他投送怀抱。
　　苍天有眼，他现在就想回家。
　　……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也被发配给他们换教室了。
　　段锐齐人缘比夏奕好得多，这会正在教室与众多好友道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其实也就下个楼的事儿，非得整的像生离死别。
　　两人东西都已经搬到了教室门口，夏奕撩腿坐在自己课桌上，悠闲地发呆。
　　段锐齐道完别过来，入眼便是一群人。
　　走廊已聚集了一大群刚下课的学生，都十分有分寸地离门口三米远，大伙不说话，段锐齐就推开人群，进去瞄了一眼。
　　人群里矗立着的，正是不小心睡着的夏奕。
　　完了，这。
　　段锐齐慌忙跑到后门嚎一嗓子：“蝗虫来查班了！”
　　吼完，他又绕回夏奕面前，那些学生听见消息，也不管真假，就蝗虫一个名字威慑力够大，大家哗啦啦四散离开，被包围了大几分钟的主角这才悠悠转醒。
　　夏奕睁眼就是怼得快要凑他脸上的段锐齐。
　　“……”
　　看见他睡醒，男生就差跳起来喊了：“祖宗哎……”
　　……
　　两人连忙搬着桌椅去了一楼。
　　夏奕听他说自己睡着被人围观，还有些不信，段锐齐那夸张的描述，都快把他说成天仙下凡百年一遇的美男子了，鬼才信。
　　“爱信不信，不信滚。”
　　夏奕头一次见到有些恼火的段锐齐。
　　两人还是同桌，不过遵循他的意愿，坐在了角落。
　　刚来的时候班上人还稀稀拉拉的，一个组都凑不齐，两人聊会天就快坐满了。
　　一抹红色十分突兀地出现在教室里。
　　本来叽叽喳喳，互相自我介绍的同学们一瞬间噤了声，下一瞬就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我靠，你看他那个样子，痞里痞气的，还斜挎着书包。”
　　“完了，他没选座位，我同桌还没选出来呢，千万别往我这儿来……”
　　“帅哥，来呀……”
　　夏奕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见那人仰头用眼神巡视一圈，突然在他面前顿住，勾起嘴角，用嘴型说了句你好，扯扯书包背就带朝他这边走来。
　　“我靠。”段锐齐收拾完课桌，抬头就发现凶神恶煞的男人正朝自己走来，“我哪惹他了吗……他一副要上来打我的样子……”
　　他扯一下比他高一个头的夏奕，“奕宝，帮我挡着点……”
　　后者都想蹲下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陈昀走得很慢，似乎在享受班里所有人的目光。
　　趁着他迈老年步子的间隙，夏奕找到一个已经坐满的角落，提着书包便飞奔过去。
　　……
　　林海宇为了上课方便玩手机，特意很早进班，挑了个不靠走廊的后排，美滋滋开了一局王者荣耀，角色还没升四呢，就有一个白色书包横跨两个大组飞来，稳稳砸在他的课桌上。
　　“？”
　　林海宇来不及震惊，一张刚在校园墙见过的帅脸已经闪现到身边。
　　那位上节课在走廊打瞌睡的帅哥这会撑着他的课桌，气喘吁吁地问他，同学换不换座位。
　　“好，好，可以啊。”
　　林海宇莫名其妙同意了，傻愣地举着手机给人腾出位置。
　　我靠？
　　反应过来的时候，座椅早已鸠占鹊巢，就连同桌也被帅哥的小跟班调换了，两个人这会儿只能命苦地站在走廊里。
　　“安静了！”
　　一个沉稳有力的女声倏地在前门响起。林海宇连忙将手机塞进裤兜，灿灿走到夏奕的座位上坐定。
　　戴着红色方框眼镜的女人抱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资料，蜷起手指敲敲讲台，要求学生各回各位，现在开班会。
　　大家散的散，拖拉课桌椅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一分钟过后，还站着的只剩那撮红毛了。
　　陈昀站在夏奕先前那个角落，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跟班主任问了个好。
　　“你没位置坐吗？”
　　陈昀委屈地点点头，倒像是他被全班排挤了。
　　臭小子……
　　——
　　夏奕松一口气，他这边都坐满了，再怎么也插不到他身边，于是扭头跟段锐齐聊天。
　　“夏奕，你认识他啊？”段锐齐有些好奇，方才陈昀一直往这边瞄。
　　“不认识。”夏奕脸不红心不跳。
　　要说认不认识，确实不认识，没什么好撒谎的。
　　“老师，我想换位置。”
　　夏奕身后的男生忽然举手，眼眶红红的。
　　“他比我高好多，看不见黑板了。”
　　说完，还指了指裸身高180的夏奕。
　　班主任思忖了一会，点头同意：“那陈昀，你坐他位置去，同学你坐前面来。”
　　“得嘞。”陈昀爽快一笑，背着书包就往夏奕这边来，几步走到，将书包一丢，在夏奕身后坐定，一副休想赶他离开的模样 。
　　夏奕阖眼，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身后人戳了戳他的右肩，夏奕没理，对方又不服气般戳了戳他左肩。
　　这样轮流戳了快一分钟，夏奕肩头痛得快要受不了了，只能忍着脾气转头问陈昀有什么事。
　　段锐齐在一旁，气都不敢出。
　　这还说不认识……？
　　只见那红毛大魔王嬉笑着，又伸手戳了戳他同桌的肩膀，拖着绵长的尾音，打了一个不算招呼的招呼。
　　“你好——”
　　“老板，我是你新聘请的后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