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王子》言三刀

6、梦一场 二零一四年

　　二零一四年春，满城飘樱花，空气湿润，八联中学初中部，一辆红色BWM从路口开进。

　　“哎，严懋瑛，我和你说话，你听不到吗！游亚平双手撑着方向盘，她目视前方，在校园路段开得尤为谨慎，儿子不理她，才回头瞟一眼，“把你那个iPod收了，你妈在和你说话！”

　　严懋瑛烦躁地甩了耳机，“我说的有用吗，你都把我送来学校了！”

　　鲁亚平：“你在剧场和飞机上不是都在睡觉吗，怎么会累？”

　　一说起这个严懋瑛更生气了，“什么西贡小姐，我都没看懂在讲什么，吵死了。我假期就那么几天，你还拖着我跑新加坡！作业也没写完！”

　　鲁亚平嘟哝：“因为你爹不陪我去啊！”随即还是理直气壮：“这个音乐剧你看了有好处的，对历史啊会有更深刻的理解，还可以提升英语听力和口语。”

　　严懋瑛小小声地骂了一句：“无语。”重新将耳机戴上。

　　车子快开到门口，猛地一急刹，游亚平伸手扯掉严懋瑛的耳机，“你看，是不是你们年级主任，带着他儿子。”

　　严懋瑛下意识紧张了那么几秒，装作很松弛的样子，“是李老师，旁边那个，”他头探出窗外，盯了几秒，“不是，李明芸他儿子白突的，这个，黑的都···”

　　还不等儿子把话说完，游亚平就已经夺门而出，“李老师，您好你好，哎哟，在这里碰见您也是巧，我想问一下严懋瑛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严懋瑛本来还安生地坐在副驾驶上，李明芸回头扫了他一眼，他只得乖乖地下车，“李老师好。”

　　从车上下来的小男孩面容粉白，长得帅气，他把校服披在身上，耳朵上还挂着耳机，双手插兜，背了一个粉色的mcm的铆钉书包。

　　“哦，你从新加坡回来了。”

　　严懋瑛“嗯”了一声，眼神瞟到旁边一男孩，瘦精干巴的，却穿着件老肥的短袖，领口都洗变形了，身上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眼睛大大的，亮亮的，他好奇这人是谁，刚想开口问，却发现两大人的话题已经转向了自己。

　　“上个月才收了一把，你现在身上还有吗？”

　　“啊，什么？”严懋瑛只顾着盯着眼前的生面孔，还没反应过来，游亚平就上手去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电子烟，他紧紧握着这小电子条，恨铁不成钢，就想往自己儿子头上砸。

　　“严懋瑛，我有几句话单独和你妈妈讲，你带新同学去班上。”

　　“哦哦哦，好。”

　　两小孩就走了，小严走前面，小黑走后边跟着。

　　“我知道你对他很上心，严懋瑛学习也挺好，本来没什么可操心的···”

　　小严想听听两个人讲什么，但后边小黑就只顾着闷头走，踩着了严懋瑛的脚后跟，鞋子都踩掉了，他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太黑了，我没注意。”

　　李明芸回头看了他一眼，“赶快去上晚自习。”

　　两小孩只能快步走了，进了学校，严懋瑛拖沓着脚步，自己不愿上去，也不准别人上去，“你叫什么名字？”

　　“米宇。”

　　“李宇？”

　　“米宇！大米的米，宇宙的宇。”

　　严懋瑛抽了张纸，顺着花坛擦了擦，坐下，“米，我还没听过这姓呢，”他扯着人做自己旁边，“你也坐，站着干什么，干净的！”

　　米宇显然对这过剩的热情有些不太适应，蹭地一下站起来，“我站一会儿。”

　　严懋瑛盘腿坐着，抬头开始拷问眼前站着的米宇。

　　“你从哪里转来的？本部？你是关系户吧，不然师太怎么搂着你？”

　　“你眼睛真大，双眼皮也双，真好看。”

　　米宇嘴巴被胶水黏住了似的，不开口说话。

　　严懋瑛又扯着他晃了晃，“说话呀，以后我可以带你玩，我们一起打球吃饭···”

　　这边正说着上课铃就响了。

　　米宇有些慌，小声地劝道：“同学，我们走吧，上课了。”

　　严懋瑛拉着他，不让他走，看他越着急，而自己越稳坐钓鱼台，自豪感油然而生：“这是预备铃，没事，还有三分钟才打第二道铃呢。”

　　一阵拍篮球的声音由远及近，篮球拍在水泥地噼噼啪啪的，拍在砖地上声音更甚，从操场那边跑来几队人，有小子，有姑娘，拍着篮球往楼上跑，边跑还边传球。

　　最后一队人跑过来，领头的是个精瘦的女孩，她转身把球抛给后边的女孩，手拽着楼梯飘上楼，“老严，回来了？”

　　跑在最后边稀稀拉拉的都是小子，有个理着小平头的男生，看见严懋瑛坐在一旁，挤眉弄眼的，笑嘻嘻地叫他，然后往楼上跑，边跑边叫：“老师！严懋瑛坐楼下，不愿意上课呢！”

　　“你放屁！”说着起身拽着米宇就往上跑，“初三五班，我带着你。”

　　一人拉着一人，一步登三层阶梯跑，米宇觉得晕眩，晚风吹得他又舒服又烦躁的。

　　五班门口在走廊中间，正对厕所，门口堵了些人，就是刚才那些打球的，讲台上站着个长得像小熊一样的男老师，脸上飞出两朵高原红。

　　他把手中的答题卡卷成一个圆柱，撑在讲台上，“哦，又是你们几个，站门口吧！我说了多少次，预备铃打了就给我回班坐下，还有你们这些打篮球的，快体育中考还给我作死！”

　　米宇有些慌，其一是这老师生气了，其二是这些堵在门口的同学们把他包在中间，都对这新面孔好奇，频频看他，他们刚想开口问米宇的来历，李明芸就出现在楼梯口。

　　所有人都齐刷刷低头，小小声地说：“师太来了，师太来了··”

　　李明芸走到五班门口，“活该，上走廊站着去，别堵在门口。”

　　米宇刚想开口陈述自己的冤情，被严懋瑛死死拉着，还给他打眼色，“没看见正生气呢，快，跟我站一块儿。”

　　然后可怜的米宇就被左右夹击着，摆手办一样放在走廊上。

　　李明芸到了班上，又强调一遍：“我说了，最近不准打球不准打球，马上就要体考了，体考完就中考，打球伤了我看你们怎么办！嗯，接下来我要介绍一个新同学，他是···”李明芸在班上环顾一圈，又转头看向班主任，“杨老师，米宇呢？”

　　“没来呀，他不是你接来的吗？”

　　李明芸看向走廊上那几人，米宇可怜巴巴地被严懋瑛和郭桓盛挤在中间，她赶忙招招手，“过来呀，你和他们站一起干嘛？”

　　米宇这才站到讲台上，给大家做自我介绍，然后坐到了严懋瑛前边儿。

　　等李明芸走后，几人又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才被班主任喊进去，“我发上周你们考的答题卡，现在就改，改完下晚自习就交。”

　　米宇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做自己的事，直到前边的女生转过来传一份试卷，“给严懋瑛。”

　　米宇并没有听清楚这个名字，只知道姓严，答题卡上也只涂了考号没有名字，他转过去时只看见人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怎么样？

　　他想将卷子塞在这人的手肘下，就看到他睁开眼，盯着自己，“我还没说我叫什么呢。”

　　“那你叫什么？”

　　“严懋瑛。严格的严，还有斜王旁，英雄的英，懋，有点难写。”

　　米宇本来不想和他说话的，但也有点好奇，是哪个字，“怎么写？”

　　“你知道写下：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

　　“严懋瑛！你再给我多话我让你上讲台上来坐信不信！”

　　米宇被吓了一跳，立马转过身。

　　他端正地坐着，后边人抠了抠他的肩膀，米宇微微往后倾斜了一下身子，嘘声问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