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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兵部(修) 玄武营最闲 ...

  •   九月十六,秋高气爽。

      许甚云在偏殿的屋子里走了两圈,又蹦了蹦,腿上伤已经好了个彻底,连带着被狼咬出来的窟窿也长出了新肉。

      昨晚毒发时,他借故去了太医署,在尹太医的看护下服下了新研制的解药。好在这药比林相给的还要管用,且尹太医借口要施针,皇帝便准许他当晚不用守在榻边。

      要不然,他在皇帝身边毒发,哪怕有面瘫脸撑着,也撑不过几秒就会露馅。

      现在腿伤好了,药也管用了。

      许甚云连日来沉郁的心情总算拨云见日,他的眉宇也稍微舒展了些。

      今天早上一醒来,除去毒发过后心口残留的隐隐痛感尚未消解,他身上其余各处状态都好得不得了。

      他推开门,清新的空气迎面吹来,许甚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昨夜下了点小雨,外头的地砖上还有一层浅浅的水迹,他有点激动,飞上房顶逛了几圈,毕竟他已经许久没有飞檐走壁,更何况是在雨后如此湿滑的瓦片上。

      不出所料,堂堂玄武营副统领,陛下面前的红人,在金瓦上一个脚滑,险些摔下去,好在他身姿敏捷,只是前后摇晃几下,便稳住身形。

      金瓦叮当响了几声,将殿内批阅奏折的萧定珩给惊动了。

      萧定珩不悦地蹙眉,沉着声音问,“是谁在外面?”

      此时,原本单膝跪在皇帝身侧的王五微微颔首,飞身上檐,看见负手而立、背对他矗立在檐上的许四。

      “许统领?”王五疑惑出声。

      许甚云知道自己闯了祸,还没来得及溜走,就被王五撞了个正着。

      王五眯眼笑了笑,视线在许甚云略显狼狈的身形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脚底下的金瓦,心下顿时了然。

      他故意没点破,只道:“四哥好雅兴,雨后飞檐,也不怕滑了脚。”

      不知是不是天气渐冷,王五颧骨处微微露出来的一点点疤痕微微泛红。

      许甚云的视线在疤痕上停留一瞬,脑海里闪过原身记忆里那鲜血四溅的画面,心下有些发虚,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你这疤……”

      “热的。”王五随口胡诌,似是担心对方看不清,还把面巾往下扯了扯,将疤痕展示给许甚云看。

      许甚云故作高深的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抱拳告辞。

      不等王五出声拦住对方,许甚云已经飞身回到偏殿中,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搓了把脸。

      真的是丢人丢大发了。

      此时,王五脸上的笑意收敛,挥手招来一个在附近当值的暗卫,从对方口中知道了全部。

      “回禀王千户,刚才那动静,确实是许统领在房顶上脚滑了。”

      王五面巾下的嘴角明显上扬,眼里的笑意压根藏不住。

      待他翻身回到殿中,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知萧定珩,萧定珩批阅奏折的手一顿,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随即被沉沉的锐利掩盖。

      他微微收敛笑意,挥手将王五打发走了。

      等他把手中这份奏折批阅完,萧定珩才站起身,抖了抖衣袖,往偏殿走去。

      ……

      院外的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许甚云托腮沉思,想着一直窝在屋里也不行,还是得去当值。

      许甚云正打算起身,便听见敲门声,那动静似乎不像是江富贵或者是小江,敲门一下比一下急切,越是这样,许甚云越不敢出声,就连步伐与呼吸都有意放轻。

      过了片刻,敲门声忽然停了,许甚云附耳细听,并未发现什么动静,他刚松了口气。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门突然炸开!

      许甚云迅速往后一撤,条件反射般拔出云枯剑,可剑刚刚抽出一半,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门口,神情有些倦怠。

      “陛下?您怎么在这?”许甚云将剑插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当时一点气息都没察觉到,真不怪他反应这么大。

      可惜皇帝并没开口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迈步进了屋。

      许甚云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这位忽然踹门进来,又一言不发左右张望的皇帝。

      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定珩目光锐利地将许甚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圈。直到确认这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他那颗狂跳的心脏才稍稍落回肚子里。

      他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淡的神情,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适才,他敲了好几次门,都未听见里面的动静,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脑中闪过对方遭遇意外的一百种可能性,情急之下竟是一脚踹开了门,而后就撞进对方警惕的眼神中。

      萧定珩知道自己刚才情绪不对,可他岂是会轻易低头之人,赶紧将锅甩给许甚云。

      “你怎么不出声?”萧定珩跨过躺在地上的门板,在屋中找了个椅子坐下。

      “回禀陛下,属下适才……”

      萧定珩并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开口便道:“武选司刚回到兵部,一些陈年旧账与老旧文书尚在清理核对,你过去盯着谭尚书,让他把账目都查清楚,有异常的及时上报。”

      皇帝近日面色冷淡,不似以前与许甚云独处时的狡黠,还让许甚云有些不习惯。

      仿佛他跟皇帝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似的。

      许甚云微蹙眉头,才公事公办的回答:“是。”

      皇帝点点头,并未做过多的停留,起身径直离开。

      许甚云目送对方离开,只感觉皇帝刚刚的行为莫名其妙。

      萧定珩步履匆匆地回到御书房,重新回到那座冰冷的龙椅上,面前摆着小山似的奏折,他叹了口气。

      将林相罚闭门思过后,对方便不再处理相关政务文书,这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得他亲自批阅,照这样下去,他迟早得积劳成疾突发意外。

      萧定珩烦躁地拿起笔,心中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看着奏折上你弹劾我、我弹劾你的内容,他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脑海中却全是刚才许四拔出一截剑、满心防备且眼神锐利盯着他的模样……

      只听“啪”的一声,玉笔断成两截。

      他盯着断口,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萧定珩手指在断面处轻轻拂过,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纠结。许四一开始本就是他的明棋,现在为什么他舍不得让这颗棋子去厮杀呢?

      他当时收敛气息,在偏殿门口站了许久,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反正迟迟不愿敲响房门。

      可等真正敲响了,他既害怕里面没人,担心放在眼皮子底下的许四就这样又消失不见了,他的计划不仅会失败,还失去了对方;可他又害怕里面有人,许四会按照自己的指引,一步一步陷进泥潭。

      人,本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

      萧定珩看着手中断裂的玉笔,苦笑了一声,随手将残骸扔进砚台中。

      墨花溅了几滴在奏折上,他也没有去管。

      ……

      许甚云没有察觉到萧定珩这诸多心理活动,他领命后匆匆离开,对于萧定珩表现出的反常状态,也只是单纯认为对方魔怔了,并未将这件事过多放在心上。

      他最近总感觉皇帝怪怪的,与之前不太一样,对他客客气气的,就像是对待其他臣子一样,可是也会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就比如,皇帝可不会亲自到臣子的房间中吩咐事,也不会和臣子一起吃饭,至少不会顿顿都一起吃。

      萧定珩近些天对他有意的疏离,许甚云看在眼里,他也乐在其中,猜测或许是他“宠冠前朝后宫”的名声已经传开了,不需要再逢场作戏。

      反正许甚云现在就是“既来之则安之,左右不过是个听差的”。

      许甚云迅速穿梭在皇宫的上空,这个时节树叶纷纷掉落,除了那些鸟儿受影响外,他们这些需要掩体的暗卫也是不太好过。

      他停在一处亭台,远远瞧见官道上气宇轩昂的鸿胪寺少卿田玄光。此前听余二说,四方馆里面只有些洒扫的小厮,那些个使团早就离京,鸿胪寺的官员终于能闲下来歇日子了。

      那些个使团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家乡。

      勒部使团就不说,至今都没人知道阿史那烈走到哪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回京的两个使团中,南越使团先一步返程,随行人员中除去一批离开雍京的能工巧匠,还有工部司、户部司的几位官员,这些人去到南越怕是短期内回不来的。

      接着离开的是吐蕃使团,白玛特意求见了一次皇帝,表示除去与皇帝和亲以外她并不能相中其他男子,但皇帝还是没有答应,但赏赐给她了一些珠宝锦帛,还派人护送他们回吐蕃。

      白玛再次被拒绝之后,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松了口气。

      白玛接受赏赐的次日,就匆匆离开。再等下去,等到冬日来临,到时候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许甚云知道白玛要走,当时还在心中夸赞她果敢。既然和亲不成,她也不能降了身价,不如回到吐蕃专心教养尺尊,辅佐尺尊夺权,若是能成功,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吐蕃长公主,岂不美哉。

      这不禁让许甚云想起另外一位在京中流传甚广的人物——林相。

      如果说许甚云在茶馆酒肆中火了,那林相就是在书店学堂中“大受欢迎”,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林相与林子深的关系广为流传,让不少寒门士子对他提携亲眷的事情嗤之以鼻,拉了不少仇恨。

      而他听说,林相在早朝上失了权,回家后一直安安静静的。关在家中这些天,除去郑太傅与几位受过他恩惠的义子去探望过,其余人竟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

      就连许甚云当时都写了封信去表忠心,而从那些所谓的门生在师长与利益面前迅速选择保全自己的举动中,也可窥见林相一党的势力已经在逐渐离心衰败。

      等哪天林相死了或是彻底倒台,其势力或许会如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瓦解,被人蚕食。

      林相那边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凭借许甚云的直觉判断,对方肯定在背后偷偷搞鬼,还有那个幕后神秘人估计也没闲着,猫在那里偷偷使坏。

      比起这些,眼下还是得去把皇帝交给他的事做好。

      那武选司原本就是独立的机构,建立时间也久,如今划归到兵部衙门名下,就得给武选司腾出相应的办公场地。

      因此,这些天除去林相的权力交接外,整个武选司与兵部都在为搬运文书、整理器具而奋斗。

      也难为谭信刚人到中年还得“干苦力”。

      两边熬了几个大夜,才将兵部衙门东侧给收拾出来,将武选司的部分小吏给暂时安排在里面,说是后面向户部工部申请扩建,再给他们换个地方办公。

      经过一番折腾,好歹是安顿下来了,可紧接着的核查对账,让两边人头疼不已。

      谭信刚自然不能让一屋子的陈芝麻、烂谷子砸在自己手中,得把里面的东西查清楚才行。

      因此,拼着一口气,他上书皇帝申请外援,而这个外援就是玄武营副统领许四,整个玄武营最闲之人,最受皇帝看重之人。

      谭信刚得到消息的时候,险些往后一仰,直接厥过去。

      这哪是请了一个外援啊,分明是请了个祖宗来供着啊!

      当许甚云面戴嵌金面具,腰悬云枯剑,都不用他亮腰牌,门口的几个值守侍卫赶紧进去禀报。

      他不等人出来迎接,直接就迈过门槛,刚才还有些杂乱的院子顿时鸦雀无声,几个抱着褪色文书的书吏脚步一顿,齐刷刷向他看过来。

      兵部主事满头虚汗地跑来,弓腰行礼,结结巴巴地开口:“不、知许统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许甚云将腰牌亮了亮,阐明他的来意,“奉陛下之命来协助兵部整理文书,还请这位……”

      “鄙人姓李。”

      “烦请李主事带路。”

      李主事擦了擦汗,半步走在许甚云前面给他带路。

      此时谭信刚也得知了许甚云抵达的消息。

      他从堆积如山的半人高文书堆里抬起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堂堂兵部尚书,现如今眼底乌青,面容憔悴,现在还得去伺候……这位陛下面前的红人。

      他谭信刚此生最痛恨趋炎附势之辈!

      谭信刚长得正直忠厚,眼窝深邃,嫉恶如仇,浑身还有一股子书香气,给他平添了些柔和感。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官袍上的灰,沉着脸快步迎了出去,等远远见到许甚云,立刻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许统领!哎呀,可把您盼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兵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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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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