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活命 许甚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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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婆将手里的捣药钵往桌上随意一搁，恰好就放在离许甚云不远处。好奇心作祟下，许甚云没忍住，往钵里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他头皮阵阵发麻。
里面装的居然全是虫子，钵中间的虫已经变成肉泥，边缘还有几截虫子的残肢挂在药钵白色的内壁上，格外显眼。
许甚云胃中翻涌，险些呕了出来，他此前见到那些血腥的杀人场面，都不曾这般想吐。
这画面着实把他恶心得够呛。
尹太医见他往后仰的动作，好心出声解释了一句，“不是给您吃的，放心。”
蓝婆在那身靛蓝色的南疆服饰上擦了擦手，坐在许甚云对面，枯瘦的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许甚云脑中警铃大作，身体本能快过意识，反手一拧，直接捏住了蓝婆的脉门。
等指尖触到那层枯皱的皮肤，他才猛地惊醒，触电般松开手，“抱歉，蓝婆，我……我不太适应被人触碰。”
“无妨。”蓝婆笑了笑，粗糙的指腹按在脉上，面色忽然一凝，适才那几分淡淡的笑意荡然无存，只是一脸凝重的盯着他的脸。
“把面具摘了。”蓝婆声音冷冷，命令似的口吻说道。
许甚云将蓝婆的表情变化全部都看在眼底，心底顿时一沉。
不会是看出什么毛病来了吧？
他单手将面具摘下，心里慌得不行。
此时尹太医与蓝婆才发现，许甚云因为换药时的疼痛脸上渗出了一层薄汗，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浸湿粘在脸颊上，他面色煞白，嘴唇干燥毫无血色，仔细一看颊边在隐隐泛红，似乎是因为刚才的乌龙而羞红的。
蓝婆并未被他的容貌所惊讶，只是淡淡的叫他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才收了手，深吸一口气，又闭上眼睛缓缓呼出。
比起蓝婆的冷静，许甚云此时心脏狂跳，手掌不受控制地握紧，期待蓝婆往下的解释。
“你这蛊毒，在我见过的蛊里，算是一等一的难缠。”蓝婆声音低哑，不疾不徐。
“下蛊的人手法很老练，母蛊养得极好，子蛊在你体内活了五六年，早就与你的气血融在一起。若不是下蛊人亲自将蛊虫引诱出，想要拔除蛊虫，最快的办法就是直接将蛊虫挖出来。”
“可这蛊偏偏宿在心脉上，轻易动不得。”
“加上，此种蛊虫格外依赖蛊母的气息，压制的话得要身饲母蛊之人的血入药才行。”
许甚云都做好让对方直接动手挖的心理准备，结果预想的挖取方案根本行不通，他眼睫微垂，睫羽轻颤，微微咬住嘴唇，仿若心碎。
尹太医看得泛起一阵怜惜之情，心底后悔不已，刚才不该让对方经受苦楚……
“但是——”
蓝婆话锋一转，伸手从怀中拿出个瓷瓶，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我找到一种特性相近的蛊虫，它的气息与你体内蛊虫的气息高度相似……”
许甚云一点就通，意思就是说，拔除之法暂时没有着落，但是已经找到压制的办法了！
这对许甚云来说真的是一个惊天好消息！
但……
“这只相近的蛊虫，又是下在谁身上？”
“难道也是取鲜血入药？”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尹太医面容微微凝滞，躲避许甚云的眼神。蓝婆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略微浑浊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
许甚云捧着一瓶子的丹药，在小江欣喜的目光中失神地走出院门，尹太医还送了他一段路程。
“许统领，放宽心，老夫虽对药理痴狂，可也是医者，再怎么也不能让那人的命，丢在老夫手里的。”尹太医小声宽慰道。
“天气渐冷，劳烦尹太医与蓝婆将那人搬进屋中吧。”许甚云说话客客气气的，明显还在生气，却也无可奈何的样子。
“老夫晓得了。”尹太医拍了拍许甚云的肩膀，将人往旁边带了两步，把如影随形的小江公公给挡在身后，才嘱咐道，“许统领，您想知道真相老夫理解，可真相往往残酷得很，还是傻一点好。”
许甚云被他话里的深意怔住，来不及追问他的话里到底藏着什么隐情，便识趣地闭了嘴。
对方既然不愿意说，他怎么逼问也是没办法的。
就这样，小江看着自家统领蔫了吧唧的往回走，他看了眼转身回太医署的尹太医，再看了看走远的许统领，赶紧快步跟上，还小心翼翼询问，“许统领您没事吧？”
“无事。”
“腿呢？”
“也无事。”
小江现在真想去自己师父那里再学学，他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许甚云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究竟是什么心情，反正很复杂，很难受，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血肉上来回磋磨，而他自己无力反抗，只能引颈受戮般的跪在地上，任由钝刀割肉。
刚才在屋中，蓝婆告诉他，那相近的蛊虫就是下在外头缸中人身上，如果他嫌弃，就把药还回去，还叫他立刻出去将那人杀死。
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许甚云到这个世界三个月，只杀过狼，什么时候杀过人呢？以往出手都留对方一条性命，旁人都以为他是留活口方便问话，可他自己才清楚，哪怕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他打心眼里觉得杀人是不对的。
他无法接受一条生命，就这样血肉横飞地结束在自己手中。
可蓝婆告诉他，死囚本来就是要死的，现在是因为他才过来试药，等他的蛊彻底拔除，如果死囚还活着，就能被赦免罪行。
许甚云做不到熟视无睹，对方是活生生的人，现在被当成试验品没有人权。
可这个时代何来人权，有的只是皇权。
但他也做不到放弃解药。
没有解药他就会一直受制于林相，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尽管他此前并没有将真正的情报告诉对方，可是真真假假混在里面，万一对方看出是假的，他立刻就得死。
还有很多事情等许甚云去做，他要去查许家为什么被抄家、原身当时为什么会重伤、许十一究竟去了哪里、皇帝对自己究竟有没有一丝真心、自己还能不能穿越回去……
放弃就等于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好像没得选。
此时，太医署院中的大缸中轻轻泛起波澜。
尹太医叫了几个暗卫出来，将这口大缸搬进屋里去。
“十一，你也是福气，遇见这样一个心软的人，他就算不知道你是谁，还是这般不愿意，要是有一天叫他知道试药之人是你，他又该如何？”
尹太医指挥着暗卫将大缸平平稳稳地抬进来，才一边往里面添热水一边好奇地问。
绷带下干燥的唇瓣动了动，他嘶哑着开口，“等……四哥的蛊解了，让我死，别叫他知道。”
“那可不行，老夫答应了许统领，要让你活着的。”尹太医在他身上施针，帮助他减轻痛苦。
他们一开始就打算在许十一身上研究出解药，可这蛊虫太过歹毒，众人试了很多种办法，最终在许十一被折腾得满身是伤、身体已经满目疮痍的时候，蓝婆才在一次试验中找到了特性相近的蛊虫。
将这种蛊种放进许十一的身体中，两种蛊虫在他体内进行厮杀。
其结果有三种。一是许十一撑不住蛊虫厮杀，直接死了；二是旧蛊虫获胜，局面又回到一开始；三是新蛊虫获胜，一切都有转机。
“好了，等新蛊虫在你身体里适应了，你就能出来慢慢活动，虽然无法像以前那样动用武功，至少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许十一淡淡嗯了声，他不敢细问，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究竟还能活多久。
五年？三年？一年？还是一个月？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至少这次终于能保护别人了……
终于不是只会站在别人身后的小孩了……
许十一曾亲眼看见许多人为了保护他，死在自己眼前，为他遮风挡雨的父母，将解药留给他最后惨死的哥哥，还有对他哥哥很好、对他自己也很好的四哥。
他哥哥说想报答四哥的恩情，可他哥死了，兄债弟偿，如今他要成为能挡在许四身前的人。
少年人的一腔孤勇，或许少有人懂，但尹太医与这一屋子的暗卫对他无不敬佩。
这边，许甚云刚刚走出太医署的地界，正打算尽快回皇帝身边当值，就撞见了一个人。
“许统领，居然在这里遇见了您。”来人是阿依娜，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腰间挂着一只藤笼，里面真有几只虫子在扑腾。
许甚云礼貌地点点头，想尽快离开。
“许统领，您知道太医署在哪里吗？”阿依娜身后连个宫女太监也没有，但也不像是偷跑进来的。
“您是生病了吗？”许甚云打探道。
阿依娜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挠挠头，“是我嘎婆前几日奔波伤了心神，想找人给看看。”
说及此，阿依娜忽然靠近许甚云，想跟他说悄悄话。
许甚云猛地后撤，“您……”
“不逗你了，我家长辈之前被请到太医署帮忙，我想去见见。”阿依娜在许甚云身边转了一圈，“你身上有小玉的气息，我的花花带我找到你的。”
许甚云那里听得懂什么小玉花花，只猜测是她们养在身上的虫子，又退了几步。
“太医署就在前面，您进去找尹太医就能见到。”许甚云匆匆行礼，带着小江赶紧离开了。
阿依娜看着对方略微有异的腿脚，摸了摸鼻子，在心里吐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瘟神呢，干嘛跑这么快？
……
午后的阳光照不到相府的深院。
书房密室里阴冷如冰窖，林相跪在蒲团上，手中不停地捻动着佛珠，嘴里念着经文。
孟世霖脚步极轻地走进书房，站在密室门外低声禀报，“相爷，郑太傅请见。”
林相没睁眼，手中的佛珠只是停顿了一瞬，随后掀开眼皮往身后瞥去，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让他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活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