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缸中人 许甚云：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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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御书房。
许甚云愁眉苦脸地坐在皇帝身旁，吃着自己面前的药膳，他以为自己回京后，就不用吃这些了呢，搞半天还得吃，他以为还能够依靠试菜的借口，捞两口珍馐来尝尝，谁曾想，现在连试菜的资格都没有。
他嚼吧嚼吧嘴。
『还得麻烦御膳房单独给准备一份吃食，这多不好啊……』
这几天吃下来，哪怕这药膳处理得再好，用料再鲜美，都压不住中药带来的那一股味道，刚开始吃的时候觉得除去苦，至少还有肉可以吃，生活美滋滋，可现在山珍海味摆在眼前，而他只能吃点药膳，别提多苦了。
好在萧定珩早就过了愚弄他的劲头，等许甚云费劲地吃完，便让江富贵端来一盘糕点，给他压压苦味。
真真是统领的好皇帝啊！
糕点一出现，许甚云眼睛就亮了，再察言观色一番，确定自己能吃，才拿起一块，满足地咬下一口，在嘴里细细品尝。
萧定珩见他眯起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嘴角也带上一丝笑意。
饭后，许甚云得去尹太医那边给腿换药，带着小江就走了。
临走时，皇帝顾念他腿上伤势，还想着特许他在宫中乘坐轿辇呢，不过，在许甚云的强烈拒绝后，萧定珩也只好惋惜地放弃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要是让暗卫坐轿辇这个事情传出去，他的名声、皇帝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许甚云慢慢走着，最近或许是用腿过度了，伤口处又隐隐作痛。
他敛住神色，看着高高的宫墙。
其实让尹太医来偏殿看诊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那个地方到处都是盯着看的眼睛，他要是想与尹太医说点悄悄话都不方便。
还有他之前在尹太医那里得知，有一位名叫蓝婆的南越巫蛊师参与解蛊，像这种奇人异士的脾气通常很古怪，自己去一趟，好歹显得有诚意，也好叫对方仔细看看他身上的蛊。
毕竟他的小命，现在可是有一半攥在这两人手里。
因此，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一趟太医署。
他腰间挂着云枯剑，左手扶着剑，右手随步伐前后晃动，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比起那些藏在黑暗中的玄武营暗卫，这样大咧咧走在宫道上，似乎格外惹眼了些。
这边比较偏僻，他往常过来要么是有人带路，要么直接飞檐走壁，这回这么步行可不就是因为腿伤得厉害，再加上皇帝管得严嘛
一路上遇见的太监宫女纷纷避让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可等他走了几步，耳力极好的许甚云还是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议论声，“这就是那位许统领吗？”
“肯定是，除了许统领谁还会戴金黄色面具啊！”
“这张面具比上一张银白色面具戴着更俊！”
“你也太大胆了吧！这样敢说！”
“都走这么远了，统领肯定听不见的。”
“其实……我也觉得很俊……嘿嘿。”
两位小宫女头靠着头，叽里咕噜地说着，叫许甚云听了个真真切切。
许甚云：“……”
有时候，人气太高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小江公公跟在许甚云身后小碎步走着，忽然见前面的许统领驻足片刻，叹了口气，又在他疑惑不解的视线中，迈步向前。
这咋了？
进了太医署，许甚云随便找了一个药童询问，便从对方口中得知尹太医此时所在的位置。
他从前厅穿过往深处走，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在此处隐隐约约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可等他将视线投向气息来源时，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消失不见了。
药童指了指里面，便找借口离开。
他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更加警惕四周。
小江上前敲了敲门，尹太医将门掀开一条缝往外看，发现小江身后的许甚云，才将门开得大了几分。
此前尹太医从来没有带许甚云来过这里，因此许甚云跟着尹太医来到此处，显得有些局促，像是羊入虎口。
小江被勒令留在院外，不许跟随入院。
进入小院中，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口大缸，足有半人高，里面坐着个人，那人除去嘴巴、鼻孔、眼睛没有绷带以外，其余地方都被白色绷带包裹着。
随着他靠近，他还能看见缸中似乎装着黑褐色的药水，若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这水中还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这是？”许甚云好奇地转头询问尹太医。
尹太医并没有出声解释，只是开门示意他进去。
许甚云的注意力便被转移到屋内。
而此时，缸中之人缓缓睁开了双眼，被纱布裹得僵硬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不敢将视线放在许甚云的身上，担心对方会察觉。
许十一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又将眼睛闭上了，他喉结滚动，将那一声在嘴里徘徊许久的“四哥”，连同无尽的痛苦，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屋中，一个身上挂着银铃、穿着典型南疆服饰的老婆婆正在捣药。
尹太医拉过许甚云，对蓝婆介绍，“这位就是玄武营副统领许四。许统领，这位就是此前给你说过的蓝婆。”
“蓝婆您好。”
“久仰许统领大名，今日一见……果真羸弱不堪。”蓝婆掀开眼皮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甚云一头雾水，不解地看向尹太医。
尹太医只好打哈哈，他明白蓝婆话中意思，只是不愿给许甚云过多解释，将人往旁边的房间拉。
“先不说别的，让老夫看看许统领腿上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尹太医信心满满，他给许甚云用的药都是当下最好的，再加上练武之人身体的内力加持，休养了这么些天，伤势应该好了大半。
许甚云哪怕心中再有疑虑，也只好将裤腿挽起，心虚的偏过头去，任由尹太医检视伤口。
他却发现窗户并没有打开，透过窗户能见到院中大缸的一点点黑色轮廓。
没有人会不好奇这里的东西，也没人能扛住不问。
“院中那口大缸是用来干什么的？”
尹太医小心翼翼将粘黏在一起的绷带解开，随口回答，“那还用问，装人的呗？”
”里面装的是什么人？“许甚云心跳加速，他刚才从那人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感觉，那个人他肯定认识，就算他自己不认识，也肯定与原身有干系。
他必须得问清楚。
尹太医还是没有抬头，就连手中的动作都没有停，“从玄武营带出来的死囚，好像是犯了什么事，被抓了，可能许统领还见过此人呢。”
“他是多久前来的？”
“在我们这里待了一两个月了好像，但他之前在玄武营暗牢中待了多久，老夫就不知道了。”
许甚云默了默心神，在心中估算时间，他是六月初穿越过来的，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月了，这个时间算起来，怕是尹太医第一次给自己把脉的时候就知道他身上中了蛊毒，随后就去玄武营提了个死囚来。
“陛下知道我中蛊一事吗？”
原本全神贯注盯着伤处的尹太医听见许甚云发出轻轻的痛呼，手中动作一顿，随即放慢动作掀开黏在皮肤上的绷带，说话声拉长，尾音上扬。
“陛下……”
许甚云一颗心被高高挂起，但腿上又疼得厉害，龇牙咧嘴地扣紧膝盖，等着疼痛过去。
“……自然是不知道的。”尹太医成功将沾血的绷带揭下，才将后面半句话吐露出来，睁大眼睛抬眼看着许甚云。
许甚云被吓了一跳，额头上疼出些汗，他并没因为尹太医的回答而感到好受些，只是觉得尹太医此时的状态很是……诡异。
“老夫不知道您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才身中蛊毒，但此事若是告诉了陛下，许统领这条命多半是要没了。”尹太医深吸一口气，干瘦的胸膛起伏。
“你不怕我做出些有害陛下的事情吗？”许甚云眼神犀利，继续追问。
尹太医愣怔片刻。
他在许甚云的注视下慢慢起身，从旁边的柜子上取下一个陶罐，罐口刚一打开，浓郁的酒气就涌了出来，许甚云不用想也知道，这东西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用来喝的。
果不其然，尹太医用干净的瓷碗盛出来一点，又用丝帕在里面浸了浸。
“这是蓝婆用南越的法子蒸馏出来的烈酒，比中原的酒要烈上几分，您伤口生脓，得给您上点厉害的。”
许甚云吞咽口水，眼睫忽闪忽闪的，强压下想夺门而出的冲动，“不、不用吧。”
现在不好奇了。
“哎，用得着。”
“您看这伤口红肿不堪，不是有脓还能是什么？只要用刀轻轻划开一条口子，将脓给挤出来，再用着烈酒去去秽气……”
屋中并没有点烛火，室内的光亮全部来自于那扇窗户，尹太医慢慢走入光亮中，最后只剩一张脸隐在暗处。
许甚云强装镇定，“可有木棍？”
“有。”
“能拿一根给我咬着吗？”
“行。”
待尹太医蹲下来，许甚云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堵自己的嘴！
许甚云闭上眼睛，感知却愈发明锐，他清晰地感觉到小刀刺破伤口的疼感，他的腿疼得直哆嗦，随后尹太医在伤口边挤了挤，将里面的脓液挤出。
许甚云已经疼得肌肉抽动，后背渗出一身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将脸转到一边，嘴里咬着木棍，含糊地开口：“……来吧。”
古代的消毒手法多是火烧水煮，像伤口消毒多用烈酒，可古代烈酒的酒精含量不高，消毒的功效并不突出。
但也聊胜于无。
丝帕轻轻挨着伤口，许甚云就把木棍咬紧了，另外一只好腿在地上猛地一蹬，寻着本能想逃离。
此时他听见耳边一片嗡鸣，但还隐隐约约听见，“老夫是个医痴，若是将许统领的事情捅出去，让许统领死了，老夫可真要后悔死的。”
等伤口清理完毕，许甚云几乎软瘫在凳子上，他才想起一件事情，“秋山的时候也是这样处理的吗？”
尹太医用棉布将他伤口处残余的酒给擦拭掉，随口回道，“当然，先服用麻沸散，再以……”
“先什么？！”许甚云猛地睁开眼，噌地一下坐起身，因为疼痛，他声音都在打颤。
尹太医慢条斯理地将带血的丝帕丢进火盆里，冷哼一声，“先什么？老夫当然知道要用麻沸散，但老夫就是想让许统领长点记性。到处乱跑吧，伤口化脓吧，不痛一痛怎么知道深浅？”
许甚云脱力地瘫倒下去，“……您说得对。”
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或许这么大火气还有自己一直问问题的缘故，早知道就换完药再问了！
尹太医将绷带绑好，在水盆中净了净双手，才捋着山羊胡笑呵呵的，像是已经解气了一般，“哎呀，许统领勿怪，老夫今日恰好有一件要事想告知许统领。”
此时蓝婆也掀开帘子进来，手中拿着个捣药的钵，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才说，“完事了？”
“来得正好，你来给许统领说一下。”
尹太医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了。
倒让许甚云愈发好奇，这两人究竟要对他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缸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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