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宝陀寺上香 殊途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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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也终于到了品茗的日子。
母女一早便出了府。
赵府外已是车马盈门，贺客骆驿，一身着墨绿衣衫，珠圆玉润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前，温声致意，招呼四方来人。
待见到王宛如二人下车，也是主动走过来。
林妙仪想这位估计就是右相夫人孟昙华了，遂弯腰作礼：“赵夫人安好。”
“好好好，”孟昙华温婉的笑：“几年不见，这林姑娘也长这么大了，容貌也明丽，想来儋州养人，竟也不比都城的姑娘差半分。”
“赵夫人过誉了，小女稚嫩懵懂，还是令公子一表人材，更为出众。”王宛如回应着。
“呸呸呸，那个臭小子，可别提他，竟让我操心。”
林妙仪听她说话有趣，扶着王宛如进院时，也忍不住夸赞：“这位赵夫人看起来好面善。”
“这是自然，她与旁的拜高踩低的女子可不一样。父亲是先帝重臣，颇聚威望，却愿意下嫁给刚中状元的穷小子。
听说赵相一开始也不过是小官，但为人忠厚正直，还将多年俸禄都捐给百姓，自己一直住在郊外的破草屋里，是圣上怜惜人才才赠了这院子，后来他一路高升，坐上右相之位，夫妻二人也算一段佳话。”
林妙仪点头，这相爷与赵夫人竟如此深明大义。也是百姓之福了。
她扶着王宛如由石阶迈进院中，暮秋初过，风里已经没了燥热，只剩清爽微凉。
朱红廊柱漆色温润，檐角垂着素色纱幔，风一吹轻轻晃动，院内处处皆是柔和惬意。
牡丹，菊花，桂花，山茶，晚棠，高低错落，层层叠叠，花木疏密得当，高大乔木枝叶繁盛，遮挡大片阳光，廊下，花旁，处处可坐，青瓷茶炉闻着热水，氤氲着淡淡茶香，水汽袅袅。
二人找了角落坐下，有几个夫人对着王宛如招手，她担心林妙仪在不自在也没起身。
林妙仪本就想着找机会打探，便顺势道：“去吧，母亲，我没事。”
周围人渐渐坐满，对林妙仪多有打量，但见她衣着朴素又孤身一人，也没把她放眼里。
她倒也自在，喝了几杯太平候魁，轻摇蒲扇，看似面色平静，却竖着耳朵听着周围人说的互相恭维的场面话，和家长里短。
可惜听了半个时辰也都没有人提起沈尧。
她暗自好笑，又觉得自己像个小偷一样过于紧张了。
莫不如就当此趟出来游玩吧，她绕过院子往后身走去，后院更幽静，人迹稀少，花木也更繁茂浓密，穿过一片秋菊花丛，便是临水筑着的一座小巧四角亭，亭檐半掩在花枝树影里，是极隐蔽的一处闲地。
她行至花丛边，一朵开得正好的山茶落雨青石地上，花枝完好，花般娇艳。
她弯腰去拾，指尖刚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亭中几人的话语随风飘进她的耳朵。
“听说了吗，荣王昨日走了。”
“啊？这么快？”
“可不，那么多大臣联名上书，说他年过二十，应去冀州封地，圣上怎能不允。”
“这倒也是，我看啊即便没有大臣说这事，圣上也难容他。”
“不过皇后娘娘恐怕又要伤心了，听闻荣王这些日子除了进宫探望她就是在宝陀寺给慧仁太子太子妃诵经祈福，倒也算的上是孝子。”
“孝不孝顺不好说，你忘了，他以前与林家那位的事了，害得人家母女分别多少年，
没死都算命大，克死父母的克星，圣上让他走就对了。”
“你们说同样是皇子，他也就样貌好些，跟大皇子真是天壤之别。”
“嘘，人家大皇子可是有了婚约，你们是别想了。”
几人丝毫没想到附近会有人，仍絮絮说着。
秋风掠过花丛，凉得刺骨，林妙仪浑身一僵，她手中的花枝骤然捏紧，心也好似在某一瞬间空了一块。
沈尧……走了？
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就好似巨大的希望拉满，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从前她一直告诉自己总还有机会，还能等，她所有的坚持期待都系在这个人的身上。
可皇子一旦去了封地，无召便不得再入京，沈尧此番一走，那或许以后她落水的秘密也就永远不会知道了，她蹲在那，久久没有起身。
声音渐渐远去，几名少女离开，她依旧蹲在一旁。
“楚楚.....楚楚......”王宛如应是四处未寻到她，也走到后院，见到她时吃了一惊：“哎呀，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出什么事了？”
林妙仪强按下心中的痛，扯出个苦涩的笑：“我没事。”
她扶着花坛起身，却吓得王宛如差点惊呼出声。
林妙仪的手上，衣上全都是血，地上还有一支带刺的秋蔷薇，花般娇艳浓烈，枝茎上密密麻麻生着希瑞键词，冷硬锋利，布满鲜红血迹。
王宛如吓坏了，张口就要喊人。
林妙仪连忙阻拦：“母亲，我这就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若惊扰赵夫人，搅黄品茗宴，对林府不好。”
王宛如心疼，但也知道她所言不无道理，她连忙压低声：“那我去知会声，找个借口回去。”
林妙仪点头，用帕子将手心缠住，幸好今日穿得粉裙，不细看血迹也不明显。
两人回了府中，王宛如又请了位大夫为她医治。
看着大夫包扎时她心疼坏了：“这怎么就把手伤了呢。”
她心如刀绞，偏还要忍着安慰：“是我自己不小心，母亲早些回去吧，我累了想歇会。”
她躺在床上默默发呆，晚膳也没吃。
天色愈发渐晚，王宛如又来看过她一次，她再无心应对，便闭着眼假装睡了，待她们都退下。
她才坐起身，桌上放着个食盒，应是王宛如担心她夜里饿，放到这里的。
她先开盖子，里面的糕饼颜色味道俱鲜艳诱人，她却没有半点胃口，她从不吃甜食，向来爱苦辣，可府中所有人都说她曾嗜甜如命，却不知境遇更迭，她早都换了口味。
她如今最想吃的，不过是师父为她煮过的一碗素面。
那面剔透软烂，她记得她刚醒时，对周围全是陌生，八岁的孩子当时就吓得落了泪。
是师父端来这样一碗面，说在外面捡到了病重的她，猜她应是被父母遗弃，以后若无处可去，他愿收留。
她从害怕，迷茫到依赖，不过只用了吃完那碗面的功夫。
可她从没告诉他，那碗面忘了放盐，什么味道也没有，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如今，师父早都不在她身边。
她叹了口气，走到院中，秋色旖旎，下人都去休息，耳边也难得几分肃静。
她躺在树旁摇椅上，摇摇晃晃，头上挂着的孔雀灯亮的如天上繁星，月亮也纯白无暇。
都说月是故乡圆。
可她一时间竟不知这故乡到底是在林府的八年，还是在外的那些年了。
或许是老天安排，叫她再不能知道真相。
可天地本宽而鄙者自隘，她不该再将心思放到这上面，她只盼着有机会要出去，再去看师父。
往后的日子她竟真的忘了那些事，心思也慢慢沉寂下来，天好了就出去逛一逛，喂鸟逗鱼，天不好时就带着兰絮找张姨娘一起坐在树下打叶子牌，王宛如也会坐在一旁看着，给她支招。
渐渐的，府里都跟着有了烟火气，再加上林盛行夫妻俩也总是来观望，其乐融融，她有时候觉得，十年前的林府，十年前的她，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她竟真的忘了在外漂泊的日子。
天渐渐冷了起来，但好在都城靠南，总比北方暖和的多。
这一日，刚打完牌，她披着大衣，坐在桌旁，就着烛光，数着今日叶子牌赢来的碎银，一文，两文，三文....打了一个多月，才赢了十文，这赌竟也是需要天赋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银子放进匣子里。
兰絮一边铺着褥子一边笑道：“姑娘您也太紧张了，夫人给您的月银那么多，这几文您也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这不一样。”她扣好锁，王宛如给的她也没动，可这是她为师父攒的，师父身体不好，又无儿无女，观里也需要修葺，她多存些，若有机会再见，就能多帮衬些。
她将匣子放在柜子里锁好。
“姑娘睡了吗？”门外传房妈妈的声音。
“还没，怎么了？”
“夫人在正厅，有事让您过去一趟。”
这么晚会有什么事？
林妙仪狐疑，披件衣服去往厅堂，却见林盛行也在。
二人站着等她均是神色严肃。
“父亲母亲，怎么了？”
王宛如忙站起身，拉过她的手，“楚楚，你....你外祖父腿受了伤，下不了床了，母亲需回一趟儋州，你父亲公务在身抽不开身，你……可愿与我一起同去？”
林妙仪面露难色，她刚在林府适应，去儋州又免不了要见到许多旧时亲戚，听些陈年往事，况且儋州在北方，虽不及冀州寒冷，但也地处偏僻，毛都没有，但当年王宛如为了清誉，一直对外称她在儋州养病，如今王老太爷重病，她不回去，总是于礼不合。
再说，她也不放心王宛如一人独行，而且.....她想了想，这一趟出门，或许就可以顺便去看看师父，那也算不虚此行。
她颔首，“外祖父病重，我自是应侍奉左右。”
“好孩子，”林盛行也欣慰点头，“这一趟路远，那就替我好生照顾你母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