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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以身入局     容 ...

  •   容菱点点头道
      “我这宫里已至少发过数封信件,阿司还私下里同尊师约见过一次面,但殿下那边都没有回应。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殿下赖着不肯来见面,后来一想才发觉不对,这天道若是有人遮蔽,定然是不肯泄露出半分的。
      “殿下身为当事人,更是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再去遮蔽天道,而你们族有可能又有动机的就那么一位,所以十有八九也只会是你们族长做的。这样一想便知,既是他出手,就更不可能让你知晓了,搞不好你或许还缺失了一些记忆,那么接下来很简单就能想到,只要有人能控制了殿下的信息通道,自然就能成为如今的局面了。
      “再者,今日我一去之下一眼便知,是那个夫子有问题。他太拙劣了,可偏偏他能存在,明显的有恃无恐,很容易就能猜出他的背后大靠山是谁。于是,这件事的细节我的确不知晓,但大致的脉络就水落石出了。”
      凤辰接话道
      “没有用的,发再多的信,我也收不到,自打我册封大典后,族里宫里的事务他都一手遮天,连长老会里也是他一个人做主,我再插不进手去,我宫中来往的信件全要经他的手才会交给我,若非军中的情报严禁外传,他本人未入军中,而我的职位又比他安插的人高,怕是这全天界的大军他也要横插一脚。
      “他这个人,野心没边儿的大,他不能告诉我的事多了去了,谁知道这回的事又是什么。”
      两人一时都没了对策,想了想后凤辰又怀着一丝侥幸试探的问道
      “那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就可以不管了?”
      容菱不赞成的抬头,警告她道
      “欠下的,早晚要还,现世现报。先前不管在下界发生了什么,你当初的归位都结束了这段事件的因果,如今一定是近期又发生了什么,或是出了什么变故,或是当初留下了什么尾巴,又或是什么封印的时效到了,因果再次轮转起来,才让这债又被发下来了。
      “这次已是一个警告,提醒你不要等到时候讨债人上门,等报应落到头上了再来想补偿。”
      凤辰不死心的问
      “通融一下也不行吗?”
      凤辰有些苦恼道
      “那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可怎么还嘛!”
      容菱也犯了难。这事是万不能叫凤族长知道的,不然于公于私他都必得加以阻止,甚至还有可能提前对凤辰暗中动手,对她不利。所以直接去问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放着不理会,似乎也不妥。
      “一般都是怎么解决的?”
      凤辰问
      “大多数人的还债方式都是封禁法力,以凡人之身贬黜下界,超度世人,积攒因缘。因着欠下债的程度不同,有的做些善事积攒些功德超度了冤魂,便足以功过相抵;而有的就得蹉跎许多年,方可重归仙位。
      “也有的会试图扭转时空,对过去进行改变,重新再走一遍过去之路。只是这样失败的极多,几乎就没有成功过,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在过去中发生过什么。”
      “先前你的意思是说命簿派下来意味着因果开始轮转了?”
      凤辰突然眼前一亮问道
      “是的,”
      容菱猜到凤辰的意图,提醒道
      “你若要下界继续这段因果,理论上的确可行,但此时绝非良机,从命簿发下来到今日算算,因果已生长了三月有余,在人间已是数十上百载已过,你此时下界,因果是会自行找上你不假,但不知情债的对方发展到了什么程度,这样做的后果,无人知晓,也从未有人这样做过。而且不知道这因果生长到了何种地步的话,贸然下界搞不好你会把自己搭进去的。”
      顿了顿她又道
      “历劫下界的命格由司命星君书写,而仙界众生的命运由三生石记载,但你若是自行下界,沾上了因果,又身负情债,命格怕是要由天命书写。
      “而天命,一向弄人。”
      凤辰笑笑,无所谓又坚决地道
      “我的债,既是我过去所欠下的,自然也要我来给它个圆满。”
      “谋士以身入局,尚能胜天半子,更何况我。”
      容菱闻言心中一沉。她知道,这世上难求者,唯圆满二字而已,仙也不是多能些的人,又有什么好例外的呢?她刚想开口再劝却被凤辰打断
      “不必劝了,这下界还债听上去这么玄乎,我今日也要去领教一遭。我不太懂程序,什么时候可以下界了,通知我便是。
      “另外,此事须是得瞒住了才好,不然还不上债,天罚虽是应在那遮天的头上,情债可是应在我身上,万一欠下的是一条命可怎么办呢?没及时还债我可是要偿命的啊。我还想再多活两年呢。”
      凤辰笑着打趣,言罢立起,微行一礼道
      “告辞。”
      容菱还想再劝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蓦然顿住,因着那一笑,看的她心慌,犹豫再三后她还是没有开口。她记得,她只在将死之人脸上见过这种笑,洒脱中包含着轻松,释然,快意,无畏,放下,仿佛回归了生命最初的本真朴质,褪下无尽的铅华,回到生命最开始的地方;同时,还有沧桑意,千帆过尽一帆归的怅然。
      在凤辰即将推门而出时,容菱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还从未破过境,也从未历过劫,又是何时欠下的情债,又是何时下的界呢?难道你已经去过下界的试炼场了?”
      试炼场虽然官方规定三境以才能进入,但凤辰是储君,是十二神将之首,她要进入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因此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凤辰闻言脚步一顿,沉吟半晌才道
      “三万岁那年,我下过一次界,回来后破了三境关,时间就在神木契的仪式之后没两年,我以为我下过一次界的事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却没想到问了几乎所有人都没人知道我的消失,就好像我那么长时间的始终都只是我自己的错觉,是我的想象。
      “而且那次是误入,是意外,并不是我有什么事才非去不可的。但是为什么我会下界就不清楚了,我也没有那部分记忆,老匹夫说下界的仙归位后记忆都会消除所以我才不记得。我当时信了,可如今看来明显又是忽悠我才这么说的,现在想来这记忆消失的也有古怪。
      “现在想想,刚回来的时候我其实是什么都没忘记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每回忆一次记忆就浅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到了完全消失的程度,这记忆才完全不见了的。我也不知道那段时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回来后我便册封了储位,举行了储位大典,为了避开族长的控制我加入了天军,恰逢天界要组建一支各天分别出人手的联合军缺人手,我偷偷报了名后,还不待那老匹夫追回申请就已经审批通过了。军令大如山,他不得已才允许我去的。”
      她好看的脸逆着光,阴晴不定,语调波澜不惊,听不出的情绪,面上是捉摸不透的表情,仿若戴了层面具。
      待得凤辰走后,容菱久久没有回神。凤辰破镜了?那真是九天的一件大事。只是这件事的发生又不知是几人欢喜几人忧了。
      这时一道身影从殿内的阴影里转出来,正是司辰。而奇怪的是容菱也并没有半分要责怪她偷听密谈的意思,反而还问她
      “这件事你怎么看?”
      司辰在她对面落座,手中拿着一张纸,凑近些看赫然是凤辰刚刚瞬息间作的那幅画,她入神的看了半晌摇头道
      “怕是不妙。”
      意味隐晦,容菱没有多问,只是神色凝重了些许。
      凤辰刚回宫,还未进门就见那夫子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小祖宗,又乱跑了,族长大人嘱咐过多少次莫要私自出府,更不得私自离天,出了事可怎么办?您可是我们一族储君啊。族长大人要见您,快去,快去!”
      嘴上虽焦急,眼神却闪躲,不敢直视她锐利的目光。凤辰冷冷一哼,一句话也不回他,转身就走。她一向清楚他的三心二意,但他寻常时候只是耍滑头,并没有出过特别实质性的恶劣事件,既然心知以她的能力绝不可能将他驱逐,她也就不屑多跟他计较。凤辰很清楚,他还不算什么,他背后的那尊大佛,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在她转身的同时,屋内一道银光飞了出去,跟上了她,附了上去,隐隐的现出是一柄剑的形状,只是轮廓奇怪的模模糊糊,看不清实体;在与那夫子擦身而过时,看似简单的略过,却是轻飘飘地带下了他一撮胡须,夫子反应不及,身体僵直,面如土色,不敢再动弹,生怕下一次擦过的就不止一撮胡子那么简单了。
      和那道银光一道出现的是一个声音,那声音直接在凤辰脑海里响起,是个孩童的声音,十分空灵稚嫩,说话方式却与凤辰九分的相似
      “主子,那老头自打你出了门就没再回来,我跟上去后发现……”
      随着声音的接连响起,一帧帧画面也同步现于脑海中。那是剑灵的记忆,作为神魂相印的主仆契,它的记忆凤辰也能看到。
      画面上,那夫子匆匆走上大殿,简单汇报述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语调也是匆匆的;听他汇报的那人面容看不清,只是能看清是个影影绰绰的灰色身影,依稀可见他须发皆白,庄严中自有威势。这人即便看不见脸,凤辰也能凭本能认出,那是凤族族长,自她出生以来成长经历中最大的阴影:凤梧。
      凤梧沉默的听完了夫子的报告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
      “叫凤小殿下回来见我。”
      那夫子便被打发走了。画面停住,童音继续响起,回忆就此结束。
      “我的境界不如那老匹夫,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叫我听见的,小心有诈。”
      真是谁养的像谁,连说话方式都一模一样。凤辰摇摇头,仔细分析道
      “你是剑灵,并没有神魂,他没同你订立过主仆契,就无法主动感知到你。他并不知道你有剑灵,当初跟着我的时候也没有加入灵器谱,没有人知道你养出了器灵,应该是发现不了的,除非你蠢到带着器形去偷听。”
      栖凤堂与凤梧所居的云阳殿并不远,为免隔墙有耳,凤辰并未与它多交换多少情况便停了嘴。
      她落于云阳殿的大殿前的空地上,步行上殿。殿前的空地上阳光静美,清风动,卷过地上的浮尘与落叶,卷了一地雪白的桂,好似一夜北风霜满地。
      殿门微启,似是特意为她留的。凤辰知道那殿中人正等着她,也已知晓她的归来与到来。
      在外人眼里,那门就是扇门,门后的大殿也就是个大殿;在凤辰的眼中,那却是个踞龙卧虎之地,而那扇门张着大口,仿若兽口,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知凤梧的野心,亦知凤梧扶她上位,不过看重的是她此生无法修行,没有威胁,较之他人更好控制,更知如今他还留着她,不过是惮于皇威民心,他只是暂时动不得她罢了,待到时机成熟,他拿到了足够的权柄,他未必不会毫不犹豫的杀了自己。
      别人兴许可以避开这威胁,但她避不开,因为她没得选。
      在她羽翼未满之时,想在这九天立足,就必须借助他的力量和支持。
      故而纵然凤辰心里再厌恶他,也只能是背地里浅浅一皱眉,放任眼中的暴戾浮现,眉间煞气横生;而推开殿门的一刹那,面上又什么都没了,所有的阴鸷一扫而光,唯余平静乃至懦弱,老实本分的似乎随手可欺。
      在凤梧面前,在他死亡阴影的压迫中,她早已能熟练的表演,而她亦知道他想看到她什么态度。
      殿中阴影里立有一人,背对着殿门,正是风梧。
      不同于在剑灵的记忆中,这个角度看过去凤梧的面孔清晰可见,一张肃面不以喜怒闻,满面的庄肃只有在开口说话时方带上了三分人气。若说那夫子的须发皆白让他显得更好接近,那凤梧的满头银发则不仅没有展现出一丝老态,反而更加不可靠近,且还更加的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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