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榕（上：初现端倪）》寒江持竿叟

8、不传之秘 当年不

　　当年不光孕育她的那颗蛋孵化的时间比同一时期的兄弟姐妹晚不少，孵出来的幼雏还当场就夭折了，按理说她是个死婴无疑了，按规制安葬了就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邪门的事情发生了：本来头一天那幼雏的尸身都已经被葬进梧桐冢里了，第二天却又被守冢人发现落在树祖的枝条上睡着，更诡异的是还身体健康得很，凤皇亲自查看了它的坟冢和它的血脉状况，确认是皇族血脉无疑。
　　凤皇素来慈悲为怀，更不忍让一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生命再次被扼杀了生的希望，于是便亲自下旨留下了她，只是人间有句俗话说得好，坏事传千里。
　　虽然凤辰的血脉被验证为是纯正的皇族，可还是有许多对真相知道的不完全的人怀疑她是野种，是鸠占鹊巢，是来历不明，即便有凤皇护着也是饱受非议。
　　更有有心人诟病她的出身，乃至污蔑生她的凰后是行了不轨之事才有了一颗时间不对的蛋，导致当时的凰后产后不调，郁郁而终，且是英年早逝，即使有凤皇为她们澄清并及时惩治了传流言的人也还是流言蜚语满天飞。
　　后来凤皇寂灭了，族长大人掌了权，一向不怎么表态的族长这次却也力挺她的纯正血脉，还力排众议推她做了储君，她上位后以及其冷酷的手段杀鸡儆猴，这才让异样的声音小了许多。
　　这一代凤凰儿数量单薄，有好几个实力强悍天才的还都在一处下界的试炼场里陨落了，也不知是个怎样凶悍的试炼场，所以皇位空悬，久久都不曾出现一个新的凤皇来，但纵使族人们再急，族长不发话，也只能一拖再拖。这就是他的权威。
　　但无论凤辰的来历如何不明，她打未化形前，刚诞生时，也都是被认证为是正牌皇女，和诸多皇室的幼鸟养在一起的。虽然出生的过程古怪，索性长大的过程还都很正常，同许多优秀的修行者一样，一万岁左右化人形，三万岁左右开神智，觉醒了神魂，顺利传承了神兽元凤的血脉。
　　在神木契时被测出天生二境，又因为她的“复活”是在祖树上被发现的，一度被吹捧她的那些人称为是“被树灵眷顾的女孩”，更别说后来又在兵家名声大噪，被传颂一时，人人称之为“天纵奇才”，连她的出身谜团也尽数被人们所忘却，似乎曾经那么重要的血脉问题在功绩与能力实力面前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后来遇到魔族犯上，还没从同“不明体邪物”的战争中缓过神来的天军再次由凤辰带领出战，结果不负众望，在凤辰的挂帅下又将魔族赶回了魔域。
　　连续两次的挂帅让凤辰这个新晋的神将成为古往今来的一大传奇，在战中她创造性的将大部队拆成小队，采取游击的方式剿魔除妖，遇到大妖则将小队采取组合的方式连接起来，连接成一个复合式大阵，这样既能群攻也能分散游击，就算队形被打散了也不会自乱阵脚，在有效指挥下还能和其他小阵再次组合成大阵，机动灵活，十分耐久，这一奇谋为天军铲除不轨之徒提供了很大助力。
　　如今战事总算告一段落，下界的事也都平定了个七七八八，天君给她放了个长假说是让她好好休假，但只有一个要求，再有摆不平的事她要随叫随到，俨然是把她当成了一张不轻易出动的王牌雪藏了，她的地位也随着天君和高层们的重视与需要而日渐水涨船高起来。
　　但，这些大家都看见的情况还都是表面情况，终究有些事是不为人所知的，即便偶然触碰到也要立即避讳不提，禁不得深究。譬如：
　　为何她坐上了储位，却硬生生拖了一万年才在入军前才举行了册封仪式？
　　为何她参了军，背景如此强大也与在军中最低等的寻常小仙同一起步，没有借到族中的一点力？
　　为何在天灾一战中凤族人没有选择支持她或是保全她？
　　为何她血脉诡奇绝无希望修行，还身世来历疑点重重，却依然是她当上了储君？
　　为何当初一定要认她为皇族？凤皇也就罢了，族长又为何要保她？
　　还有，为什么都登上储位了却还迟不能坐上凤帝之位，即便那皇位已是空置多年？
　　......
　　这些问题的答案，没有人知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问题的背后，都立着一个苍老的身影——凤族的老族长，年逾百万，早已不知活了多少万年岁，在上古大战之时，他就已经是晋圣之人，位高权重，曾连侍四任凤帝，坐稳这族长之位后就再未有人能动摇他的地位。在帝位无继时，他代帝执事数万年，直到凤辰被立为储君后，才交权与长老会共执。不过，由于他的位高权重也几乎是大权独揽了。
　　“这仙界绝非什么极乐净土，荒唐可憎，亦如人界一般。”
　　凤辰冷笑讽道
　　“容宫主可别说，身为天命代言的你不这么觉得。”
　　容菱看着她，忽而忆起方才在门外，司辰同她讲的话
　　“这凤殿下性格过于暴戾，内心也自有其阴暗面。她面对那大殿时，内心已有波澜，应是执念渐深，但是看她的样子，却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潜意识里印象的痕迹在影响着心神，确有古怪。”
　　容菱连忙出言岔开话题
　　“好了好了，今天煞费苦心把殿下弄到这儿来，也不是为了帮殿下解决族中矛盾的，是有另一件麻烦事，麻烦到了我们头上，我们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决，殿下又屡叫不来，本宫这才亲自来找殿下的。”
　　言罢，她行至茶桌前坐下，请凤辰坐在对面，凤辰也收敛下方才的讽刺之意，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
　　“殿下可知，情为何物？”
　　容菱出言先问，凤辰瞬间福至心灵，脱口便是标准答案
　　“情是迷津，是不愿超脱的苦海，好，亦害人。”
　　正是方才司辰想教给她的话。容菱点头满意道
　　“是啊，当初天地初开之际，情司便划给了三十三天，不管什么情，亲情，友情，师生情，爱情，这些都是最不可算的东西。
　　“而一旦有所亏欠，便是债，便要还，不然因情反目，因恨生执，最终两败俱伤，满盘皆输，天下，便要大乱了。情归离恨天管，想来，原应该是罹恨才对。”
　　语毕一打响指，一卷竹简飞来，摊开在桌面上
　　“这是什么？”
　　凤辰问着，看向容菱。她并不关心那些天地开辟的缘由和历史，只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找上了些什么麻烦。
　　“这是你的命簿。”
　　容菱答的意味深长，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补充道
　　“这次调出的是你的情债。”
　　凤辰见她这副表情，也懒的多问，不想去猜她在装什么鬼，直接干脆不客气的上手哗啦哗啦翻了起来，一片空白。从头翻到尾，她又轻轻合上命簿
　　“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向容菱，面无表情，但话里却是讨要说法的意思。对方正在倒茶，没有理她，倒完后推了一杯给她才说道
　　“如果没有，就不会被调出来，这些一应都是天道的记载。人会乱来，天却不会，现在这上面一个的字都没有，不会是什么都没发生，而是说明有人试图瞒天过海，让它显示不出来。却不知，这些小手段，还瞒不过天道的眼。”
　　凤辰听的十分困感，但看她脸色不似玩笑，也凛然询问道
　　“瞒天道？怎么瞒？”
　　容菱道
　　“一般人们都会选择修改时空海。拙劣点的直接删除时空海的记录，让人一看就能发现是人为修改过的；而即便是仔细修改的，也多有漏洞，破绽百出，天命官们和司命们一看就极易发现漏洞。
　　“还有一种是晋入了大成境界，神境之人可以遮蔽天道，人为书写天命。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随心所欲。这是圣域强者的能力。”
　　随后她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强调道
　　“是天地认可的大成，一定要晋圣成神，而且此法很危险，若是泄露了天机，瞒天者会受到天罚，伤害很大，轻则折损修为，重则会直接被天道抹杀，所以大多数人宁可谨慎再谨慎的去改时空海。”
　　“那什么样的境界可以影响时空海？”
　　凤辰问
　　“大成，你们规定的大成境都可以。”
　　这次容菱答的很明确。而凤辰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用词
　　“我们规定的？”
　　“本来修道之途并没有关口，也鲜有终极。有些德高望重的先代修道者根据经验和先例，为自己族人的修行过程大致估时分段，在不同的境界会获得不同的能力，实力也会晋入更高的等级。
　　“那些长辈们发现每过一个关口都要渡劫，有了这样的计算，就便于后来的修行者们的修行，也便于后来的学者们为这些关口添上渡劫的注意事项，记录修炼的经验，更好的教授族人，传承文明。
　　“但这种估计难免有误差，这不过是个勉强的平均水准。修道是因人而异，就像殿下您，自然就为凤族的统计造成了误差。因为为了准确，每一个族人的修行状况都是要被完整记录的。
　　“其实大成一定要得到天道的认可，天地为之震动，这不仅要有天分，还要有大机遇。你们族长和长老会那几位首席大长老以及烛巫们都过了生死关不假，但据我所知那几位长老和烛巫破境时都没有天道认可的异象出现，所以他们都不算是天地法则认可的圣域。在你们凤族里现存的可能只有你们族长，是唯一有可能的圣域强者，至于他究竟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活的太久了，有迹可循的证据就只有至少在上古大战中，他展现出过圣域强者的实力。”
　　凤辰十分震惊的瞪了下眼睛，透着十分的难以置信。容菱知道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安抚她道
　　“别惊讶，修道者那么多，想要强大很容易，成神成圣却是难之又难，怎么可能人人都是圣域。其实抛开这些人为的规定和约定俗成的俗规，说到底所谓的天道，不过是自然，所谓的认可，不过是力量强大到天地所能容纳的极限，引发了天地的异动，天地自然对强者进行了记录，昭告万千生灵。
　　“而那强大的意志，也是一种昭示，自然界弱肉强食，以强为尊，万物来朝，是为本能。至于神魔，仙妖之分，那不过是两种生命形式，两种修行路线，两种体质，如阴阳两极般维护着世间的平衡。那种逢魔必恶的说法，早已是过时的谬论了，魔族是出过不少恶人不假，但正如你所说，天界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这也是天道的规定，善与恶，亦是生灵之两极。再怎么渲染解释谬论也不会成为真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传播谬论，只会出现一大批的愚人和被当了枪使的笨蛋。”
　　容菱也说的很不屑。
　　“这些是天道的本源吗？”
　　凤辰问，却见容菱摇头叹息，自嘲道
　　“我也不是圣域，只是依仗着三十三天与这神殿内的深厚底蕴，才能勉强跻身神列，而真实或者说本源是修道过程中的所见，我也并没有见过那顶峰的样子，只是站在半山腰极目山巅，似是而非的窥视模仿。”
　　容菱话锋一转道
　　“这命簿本子调下来已有三个月了，一直是这个状态，一个字也没有，看来这遮蔽天道之人做的十分隐蔽，一个字也未曾透露过。至于为什么那人没有借机编造，可能是法力不够，也可能是因为什么别的。总之不管因为什么都是漏了破绽，才会被神官们派下来”
　　凤辰问道
　　“为何我从没听人提过此事，你们不会现在才来想到通知我吧？”
　　话音刚落她又想起来方才容菱说的“屡叫不来”，随后她就自嘲一笑道
　　“抱歉了容宫主，倒是我忘了，我早该知道的，还能为什么呢？被扣下了呗。我殿里那老头子跟那老匹夫是一伙儿的，当我不知道，合起伙来想将我蒙在鼓里，我懒的理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