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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逢不识     “ ...

  •   “为何不是《往生篇》?”
      凤辰不依不饶的问
      “《往生篇》太凄凉,《寂灭经》又迷惘。”
      那姑娘道,这次不待凤辰再问些什么她已是紧接着又继续解释道
      “所以呢,有些事,天注定,我们既无能为力,也没必要执着着不肯放手,或是想要去改变。”
      姑娘声音浅浅的,并不在意对方一直盯着她的眼神,也再对上过她的视线,继续道
      “而有些事,在人为,这些事,可以求,我们就要抓住机会,不留遗憾。”
      凤辰不由觉得她是在暗示自己些什么,于是干脆不再看那宏伟大殿,而是转身向着那姑娘,寻思着倒要好好打听打听她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姑娘摇摇头道
      “我不过是娘娘的殿前近侍,并不专掌这宫中的什么事务,接触不到来往的文卷信息,又哪里会知道什么,即便知道,也不会是多要紧的机密信息,必是娘娘早就知道了的,或是娘娘有意叫我知晓的信息,但即便是一些不重要的信息也该经由娘娘的吩咐授意方可说出。殿下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来说。殿下多心了。”
      “那你为何同我讲了这些?”
      “在这样一座宫殿里呆上很久,任是谁都会心生苍凉,殿下叹人生,我亦是。”
      她耸耸肩,转向凤辰继续道
      “这里是三十三天,是离恨天,光听名字也知道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来这里的人,无不是欠下过太多对不起的,时间将这些对不起变成还不起,而生死又将这些还不起变成来不及。那些人心中怀有执念,于过往中走了一遭,又无一不是泪流满面,追悔莫急,一而再的无能为力改变结局让他们绝望不已。
      “可是要知道,有些事,天注定;有些人,注定求不得。结局是改不了的,哪怕重活一世,做了不同的选择,也只不过是选择走不同的路,终究又会走回原点。而且这世间的一切,终将烟消云散,再抓不住。所以如果你也有所执念,我作为旁观者奉劝你一句,看开些,别陷的太深了。和命运赌,你输不起。
      “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为什么还过债赎过罪了还要消去记忆?因为他们经历过的无奈会让他们再放不下,失去了太多,即便补偿了,也仍觉得亏欠太多,他们改不了命运,又不甘心顺从。
      “可是结局是注定了的,该失去的还是会失去,该离开的还是会离开,该留不住的依然留不住。无论重活了多少世也无力改命,无数次的失败和轮回将一切搅的混乱不堪,他们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命数。结果,多是荒唐无措。
      “一样东西,一个人,当初多么的执着不放,终有一天便也会消散的多么轻易;当初追逐的多么轰轰烈烈,离去时也便会多么的一文不值。当他们的那些执念因流过万千岁月而也开始变的可有可无时,那份执念本身就开始变质为腐蚀入骨的毒药,万年的清静心因此蒙上阴影,了无生意,他们大多还会萌生寂灭心,为了不使其沉沦混沌,陨落寂灭,故而去除其记忆。”
      “你叫什么名字?”
      凤辰突然问。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姑娘很有意思
      “我叫司辰。”
      那姑娘有问必答,也不在意是否换了话感,也不在意凤辰是否答了她,是否认真的听进去了她的话
      “你主掌辰光?”
      凤辰好奇追问
      “不”
      那姑娘耐心解释再次重复道
      “我不掌管什么天界公职,只是以司为姓,是娘娘的殿前近侍,保护娘娘,守着宫中,在娘娘不在天阶上时替娘娘办事引导客人,代理事务,另外照管娘娘日常起居的仙童们也归我管。但是娘娘在的话,这些事务娘娘一般喜欢亲力亲为,那时候我能管的事就很少了。”
      凤辰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阵:她一身蓝衫,玄色的金丝腰带,戴着护膝,护腕,应该是为着轻甲做的准备;足踏云靴,干净利落,一丝不乱;墨发高高束起,用布带扎起来,扎的紧紧的,没有一丝凌乱。腰间一柄寒剑水色发亮,也如她的人一样,没有一丝杀气,散发着柔和的光,仿佛那剑下的亡魂即便将死,也会受到最温柔的对待与呵护,去的心甘情愿,毫无怨意,十分安详。
      凤辰觉得她很帅气,是不分性别的那种帅气,太过美丽的面容反而衬不上她的气质,而她宽衣大袍时,也定然是温润的,温柔的;而非美丽的,雅致的。仿佛以她的气质,生来便是更适合锦衣白袍,而非裙裾罗衫的。
      “殿下,我们走吧,娘娘也快到了。”
      司辰并未介怀凤辰的左打右量,轻轻提醒她道。闻言凤辰收回目光中的探寻,点点头,示意她头前带路。
      凤辰确定自己的确从来未曾见过这个姑娘:这么特别的人,自己见过后一定是不会忘记的,就算一时忘了,经人提起或者再见一面时也该能想起来,可自己对她却是一点印象也无,可见是从未见过的,至少自己现存的的记忆里没有这么一号人,可是自己还是会不由的对她生出几分好感和陌生的熟悉来,她的笑容,她的和煦,在她身边会有很强烈的安心感。
      凤辰不是个喜欢依赖别人的人,她潜意识里觉得一味的万事依赖别人是可悲可耻的,尤其是同为女子更加不该;但司辰却是自身便自带着一种极强的亲和力,让人下意识的觉得她是可以依赖,信任的。
      容菱那么强大的人,怎么会需要人保护,她想必,也是因着这份可托付感才安排她留在身边,贴身不离的吧。凤辰暗自思忖,心中不由的对这个面善的陌生姑娘生出几许好感来。
      司辰带着她绕过影壁,走了没两步便能看见,后面赫然还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偏殿,而且明显与前殿的偏殿不同,建制要大一些,但格调依旧朴素
      “锦瑟,”
      司辰唤道。一个小丫头闻声从虚掩的殿门里探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出来,见确实是司辰在唤她,立马将整个身子探出殿外,似是想也拉开殿门的,却在看见了跟在司辰身后的凤辰时硬生生的又顿住了动作的手,扭身挤出微开的殿门,反手扣了门扇,自己哒哒地跑了出来
      “司辰姐姐回来了,娘娘呢?还没回来吗?可是娘娘又让司辰姐姐带什么吩咐来了?”
      脸蛋和瞳仁都是水灵灵的,乌黑的眸子灵俏可爱,骨碌碌的像是在转着什么鬼点子,头上却是一头柔顺的银发;声音稚嫩清脆,有如铃音。
      “叫所有人都回避,来贵客了,稍后娘娘要密谈,暂时不需要侍候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司辰吩咐道。
      “是!”
      名唤锦瑟的俏丫头并没有问为什么,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一副“不理解但尊重的样子”领了命令,又原路跑回进殿里去,脚步没有半刻迟疑或是质疑的司辰决定。片刻后,几道银光直接由殿后一闪而过,避出去了。
      “这是娘娘的寝殿,外间是书房和会客厅,姑娘可随意走动看看,里间是娘娘休息的地方,还是不要进去为妙。请姑娘进殿稍候,娘娘马上就到。”
      司辰好心嘱咐介绍道。凤辰点点头谢过,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进了殿门,司辰替她反扣上了房门,就守在外面。
      进了屋的凤辰也不干杵着,既然司辰都说了可以随意转转,她也乐的看看这容宫主的家装品味如何。
      她转身仔细打量着这座偏殿,外表看上去朴素的大殿内部其实别有洞天:外间摆着茶桌与坐席,都是上了年岁的紫檀木;席后一扇立屏隔断内外室,绕过立屏往里走是书房,两只金雀香炉分别摆在屋角和书案边,雀嘴袅袅的喷吐着轻烟,不知燃着的是什么香,倒也是闻上去神清气爽,令人心神平静安定。
      墙的一边一排排梨花木架上层层都放着书,两个角上的的阁子上一边放着一只联珠瓶,双瓶成对,一只里插着玉兰,另一个里面是海棠,都是白的;另一边的窗下放着书案,面对着窗子,窗花繁复,一时看不出是什么花样子。似乎这离恨宫里颇为喜欢摆放些个看不出图案纹样的摆件作为装饰。
      关上窗时屋内有些昏暗,案边本应该摆着夜明珠的架子上现在空无一物,应该是夜间容菱睡下后下人们给撤出去了,待得今日天色阴暗或是入夜后容菱要办公时才会再由下人摆上;桌上的笔架一尘不染的,书卷也是摆放的整整齐齐,可以看出书房的主人是个性子极为规整的人,甚至还有些洁癖;砚台中仍有墨汁未干,似乎主人才离开没多久,直到她进来的上一刻还有人在使用着这些器具似的,一支笔斜倚于砚边,其余的都规规整整的摆在笔架上。
      砚中不仅有墨,还有朱砂。或许是这些东西的组合太过熟悉,或许是什么刻在凤辰的潜意识里的东西苏醒了,又或许是那笔摆放的位置太合手了,凤辰心中一动,铺开一张新纸,用白玉镇压实,不假思索的提笔落于纸上,落笔便是一幅画,不假思索的仿佛这幅画她已经画过了千百遍,而这画中的景致她也是看过了无数遍,连一笔的停顿都没有。
      那是一棵太阳树,孤零零的生长在荒坡上,树冠上是一枚太阳,由于可用的彩色颜料只有朱砂,本该明媚耀眼的太阳被她画的鲜四淋漓,刺目的惨烈,散发着无形的光和热;树顶上的烈焰直刺向天际,仿佛要把天空烧穿,黑色的树干伏延千里,像是有毒一般的,让这一整座山上寸草不生,而远处的一片晕影投下,模糊不清,又似仍是萋萋芳草坡,好似只有这棵树周围才没有任何生灵。
      搁下笔,凤辰有些不满的摇摇头,总觉得还差点意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差的那一点是什么,也想不起来这片如此熟悉的图景出自哪里,于是便没了再拿起来继续的兴致和意思。似乎拿起笔作画只是一时兴起,兴致散了也就不再画了,并必不关心它是否完整。
      她回身,正准备转过那面屏风出去时才发现,那扇立屏赫然是幅百鸟朝凤图,俗套的内容,俗套的画工,可偏偏寓意好,万鸟来朝,凤立枝头,威仪四方;凤爪之下,青梧苍苍,整个场景宏大又壮观,令看的人无不心生赞叹。
      如此壮美的图景看在凤辰眼里却是无比的讽刺,明明是同为凤族,看了这幅画凤辰却没有一丝自豪,她嘲讽般的一撇嘴,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愿再看,似是多看一眼都是脏了她的眼睛。
      这时一个声音蓦的响起在本应空旷的大殿内
      “殿下这是对自己的族群不满。”
      明明是问的句式,却不是问的语气,十分笃定一般。凤辰转过屏风走出来,才发现原来是容菱不知何时进来了,反正刚刚在自己宫里时也叫她看见过自己的情况有猫腻了,现在倒也不在意被她看出自己的态度来。
      凤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可这意味不明的动作落在容菱眼里赫然又是默认的意味了。容菱摇头笑道
      “殿下再不屑也依然是殿下,家国族三个字都在肩上,岂能因个人好恶而放下?”
      凤辰看向她,不无讽刺的亦是笑道
      “谁都知道我就只是担个虚名罢了,宫主大人何必装作不知道的来当说客?权力不在我手上,家国族也不在我肩上,该担的自然也另有其人。
      “这样以后,我还有什么好避讳的?我又不贪图别人喊我这一声“殿下”。”
      很多人都知道凤辰的贵族血脉有些问题,只是一直都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和疑点来发难和质疑。她是上一任老凤皇的血脉不假,但是当年她是个早夭儿,死过一次是真的,只不过后来不知怎的又在一夜之间复活了,还自己爬出了坟冢,十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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