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榕（上：初现端倪）》寒江持竿叟

4、往事回首（2） 凤辰不

　　凤辰不是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但仍是义无反顾揽下了重任，不是为他们，而是为天下人。在研究过战例和妖物的风格手段之后凤辰果断率兵出战，不仅第一次出战就顶住了妖邪的攻势，还在随后的战斗中九出奇兵，七战七捷，打的妖邪连连后退，最终仅仅耗时数月就将妖邪赶退至天外天。
　　在战中凤辰以不要命的打法时刻冲锋在前，故而经此一役凤辰也一战成名，最后一战中更是当场天降神谕：“少年英才，一代名将，不可小觑，必将大成。”
　　战后，云游天外许久不曾归的扶桑帝君特意归天，并以东君的身份下诏封凤辰为十二神将之首，统御诸神将，天将，天兵。在这一战中的一路连级晋升，凤辰也成为了三界中有史以来年龄最小，成名时间最短，晋位最快，职位调动最频繁的神将。
　　这之后凤辰在军中的地位再无人可比肩，连本该同级的其他十一神将也要听她调令，而她本人更是彻底名声大振，并与“傀儡储君”的名号彻底摆脱了关系。
　　因为她所获得的这一切的荣耀，都跟凤族完全没有关系，无论是在凤辰参军时，还是力挽狂澜时，亦或是四方征战时，凤族都没出过面表示立场，也没有给予过帮助或支持。偏偏这种既不挺也不踩的态度还让人无从下手去评价，但是这至少足够让凤辰与凤族不合的事在全天界都人尽皆知，要不是凤族在这次大战中死伤不少，着实无法说他们没有出力，凤族的名声都要臭大街了。
　　再回到现下，在进行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脑子里天人交战的夫子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大人，这话......不妥吧？”
　　至于哪里不妥，都在暗示里。
　　这话说的极其隐晦，可谓用了大心思，那女子却是理都不曾理会一下，完全是没听见的样子。凤辰则是冷哼一声，算作回敬夫子的话。夫子为对方油盐不进反而让自己得罪了凤辰局促的头痛不已，心中叫苦不迭。女子继续微微欠身道
　　“三十三天离恨宫宫主容菱，见过凤殿下。”
　　凤辰到底贵为一族储君，一步帝位的存在，值得她行这一礼。这没什么不妥，至于夫子所说的“不妥”则更不是问题。不过凤辰显然不以东宫自居
　　“末将全甲在身，不便回礼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便算打过招呼了。态度立场倒是明确，并没有明确的敌意，尽管眼神中的疏离戒备还是藏不住的。容菱这才注意到，凤辰身上所着的并非日常的常服，也不是会客的正装，而是一套甲胄，只不过不是重甲，应当是用作练功服的贴身软甲。
　　凤辰上身着一件暗红鎏金的箭袖长袍，上摆用金丝细线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下面是一条黑色紧裤，足蹬蛟皮长靴，裤腿塞在靴子里，一丝不乱。
　　身如青竹挺，步步莲花生。
　　练功服里一套龙鳞锁子甲，最外面又是一套通体漆黑的软甲，极为合身，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天衣无缝。
　　这甲容菱是认得的，准确来说她也曾多有耳闻，乃至熟悉得很：天灾一战中，天军实力的不堪入目让天君大为光火，凤辰的一战成名确实抵御了外敌，化解了危机，但无疑也是给全天界尤其是天界联合军系统的一记重而响亮的耳光，于是天君在下令严格整治军队，严选各级将领的同时，还特意更新了一批装备和武器，其中尤其以十二神将的装备为最，凤辰如今所穿的战甲正是前些日子珞璎神君刚打下的十二套神甲中的一套，而这十二套神甲就是专门配备给给十二神将的。
　　这也不得不提到当初神将们选甲时出的一点小插曲：那时凤辰还在前线参与清缴趁火打劫的妖魔余党没未归，而其他神将又碰巧轮休的轮休在各府中，当值的也当值在天界，十二个人中除了凤辰外都在天界。
　　为了分配方便天君就让珞璎神君把甲胄带到天界让其他人先选，最后留一套给凤辰就可以了，并去了一封短函知会她了一声此事，还特地让珞璎神君随信附上了神甲的简介，让她先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因为都是品相一样的战甲，并不存在优劣之分，而且凤辰素来并不是很在意这些装备之物，所以也无需担心会因分配不均而产生纠纷。
　　但是意外状况在于，十二套战甲虽说品相一样，但属性不同，其中有一副杀伐气极重，被取名为御戮的杀戮之甲，因为煞气太重没人敢要，当珞璎神君后知后觉的发觉了此事并上报了天君的时候，大家已经光速选好了，且很不幸确实都不愿意要这御戮，大家都很担心会不会因此又是一场风波。
　　没想到正在大家纠结之际，凤辰回信来说一眼就相中了这套甲，点名说就把这套留给她，谁都别跟她抢，于是很顺利的，这甲自然就归了她，皆大欢喜。
　　不熟知此事的人或许会以为是凤辰为了不让大家为难才故意这么说的，只有参与过这件事且深谙凤辰脾性的人才知道，凤辰是真的想要这甲才会如此说的，否则以她的脾气，委曲求全？不存在的。
　　可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珞璎神君的锻甲手段自是没得挑，全天军的兵器武器几乎都出自珞璎神君府。但神甲的属性则取决于天火的赐予，至于这个天火自然是天道定下的。珞璎神君锻造手段一绝的关键因素就在于她能引下天道赐下的天火，这一点是绝对无法代替的，否则即便是神君出品也是一团废物。
　　换言之，这绝不可能是凤辰自己改造了神甲，规避了本该有的风险，而她这个选甲人自然不可避免的将要长期受到煞气的影响。
　　这甲本就因其过重的煞气被认为是不祥，如今她要了，领了来，还日日穿在身上，这族长未免太纵容她了，也不怕给族中带来厄运。容菱暗自讶异。随后想起一些在天界广为流传的传闻，她以为自己猜到了些什么。
　　凤辰与族中不和，当初就是那老族长一意要扶她上位，聪敏如她自然不会看不出对方的心思，而骄傲如她又怎会轻易如了对方的愿？只可惜她的年龄，见识，城府，手段都比对方差上太多，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好任由对方利用。
　　这些年她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反抗“恶势力”的操纵，比如掌握了天军的大权，比如在族中延伸了自己在年轻一代势力中的势力，培养新鲜血液，乃至那一句神谕。如今她穿那神甲只怕也是另有心思：神器往往需要用相近的气息去养炼，长此以往，这九天上定然会杀伐之气四溢，煞气会影响族内的普通人和修为低下的幼鸟的心智，稍有不慎，这九天上怕是就要祸事不断。
　　这样做理论上是可行且有效的，就是苦了这些普通人，成了权利争斗的牺牲品了。
　　这可不像是可以为天下生灵冒死出战的凤辰会做出来的事啊。
　　果然是权利变人心......
　　不过说到底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无论是如今眼前的凤辰还是那位传闻中的老族长都不是能够轻易招惹的，容菱是聪明人，不会做出引火上身的蠢事，更不会做出挑拨离间的事来，尽管他们之间可能本就嫌隙深深。况且她既与凤辰没有深交，也和老族长关系不深，还是不趟这趟浑水的为妙。
　　心里如此想着，容菱并没有把这些思量说出来。
　　其实她属实是误会了。
　　凤辰平日里为人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嚣张跋扈，心狠手辣，或是冷血暴戾，性情乖戾；正相反她是神将队伍中少有的好脾气的，甚至在和自己亲密些的人面前有时候还会有点小搞笑和小迷糊。
　　她的好性子在工作里如是，在工作外更甚，身为主子她轻易不会动手教训下人，身为统帅她也不会揪住手下士兵的错不放，更不会事后翻旧账，虽说她驭下手段。确实严厉，但试问哪个好将军不严格要求自己手下的兵呢？
　　在十二神将里，她是最受兵士们欢迎的；在宫中贵人里，她也是最受下人们爱戴的。
　　无论如何这样的风评都足以帮她笼络住一大批人心，只是她在战场上血腥冷酷的杀戮手段，以及战时和训练时严厉的御下之道，在不明真相的人心里把她拼凑成了一个暴君形象，而她又偏偏是个公私分明的人，私下时间绝不受理工作时发生的矛盾，也从不爱主动解释，平日里更是一副冷冰冰的冰块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一看就那么不友好，因此造成了很多误会，还给了意图造谣抹黑的小人可乘之机。
　　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族长给安排的，由夫子管理，他们对于凤辰的了解全凭夫子一张嘴里编出来的瞎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为了疏远凤辰和她身边下人的关系，不让她有机会培养自己的人脉，从而更好的控制凤辰，夫子对她自然是能怎么抹黑就怎么抹黑。
　　从前凤辰见下人们对她的态度不对还会解释两句为自己正名，后来她发现解释清了一批人很快就又换了另外一批人，新来的人对她又是满满的恶意和戒备，她也就懒得再解释了，并干脆放弃了在身边的下人中培养亲信的念头，由着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了。
　　这样一来放养状态下的他们自然也就自行脑补出对凤辰的各种误解来，由于他们都是凤辰身边的人，流传出来的说法在外人看来也显得格外真实可信。但实际上，真实度同不了解真相的外人脑补出来的根本没两样。
　　凤辰早吩咐过这个时候不会客，不是因为她真的在午睡赖床，而是她要在这个时候练功，而这甲也只有在练功的时候她才会穿。
　　虽说凤辰是天纵奇才，可她在军中武学上的才能，自然不可能全凭天赋与运气。
　　什么都不学就无师自通？
　　从不实操就能得心应手？
　　那不叫天才，那叫开挂。
　　在一战成名前，全军上下谁也不知道她凤辰是谁，这说明单论武艺，资历或是统领手段，她绝不是最强的，甚至还有可能压根排不上号，但是偏偏是她的全才，没有短板，自然就变成了最强的。而这样的水平，绝不可能是简简单单无师自通，不经过任何的练习和指导就能做到的。
　　自从被告知了不能修行乃至更早以前的时候，她就已经对习武有所涉猎了。
　　那时凤辰还小，很小，便整日的泡在藏书阁里，不看修行秘籍，不看符箓大全，不看炼丹制药，只学拳脚刀剑，御下之道，排兵布阵，谋略运筹，日日对着那一册册连成年人都觉得晦涩的兵书啃，啃了一册又一册，那些修行的书倒也不是完全不看，看累了的时候才会稍微翻翻放松一下，比如琳琅阁的藏书就是那个时候背下来的，连天界素来博学的琅嬛女君都心服口服的赞叹一句过目不忘。
　　几乎是自打化形后就是如此，仿佛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挚爱，镌刻在基因中的本能。
　　等到她觉醒了神魂后那些载满无数战例故典以及兵法战法的大部头她每一本都是烂熟于心，可以出口成章了。
　　其实不能修行的结果出来时凤辰真的是无所谓的，尽管所有人都以为她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是装出来的，实在欲盖弥彰；她也反思过身为一个上进的神兽血脉后裔，自己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在意些，但审视过内心后她就发现她实在是更在意不了一点，甚至还有点理所当然和如释重负。她曾一度为此而感到深深的愧疚过，但时间长了她又觉得真的没什么必要，也就彻底的无所谓起来。
　　因为不能修习法术，凤辰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学她所擅长的，相比术法，她反而觉得这些用起来更为得心应手，门槛也更“低些。况且相比修行，外家功夫的成长速度更快，更适合她用来当做傍身的技能。
　　以皇族中人要自保为由，她动用了身为一位皇室，且是为数不多的正统皇脉所能获得的最好资源，之后在听取了一位不错的老师的建议后，又渐渐的添上了对武学的修习，刻苦练习基本功的同时还对各种诸如刀、剑、弓、鞭等多样武器广泛涉猎。
　　这是她一贯的习惯，或者说，她骨子里就对平衡有种深深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