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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藏玄机 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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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切的揣测,观察,分析和交锋终究是没有机会被摆上台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这也意味着在场的三个,或者至少是两个半重要人物永远也不会知道对方在初见时是怎么看自己的。
许多年以后若是还有人记得今天这件事的话就会发现,对于这方世界的天道存亡而言,这次见面无疑是次世纪性的会晤,但此刻谁也不会知道,甚至还会以为这就只是一次普通的拜访与会客。
命运就是这么既寻常又不寻常;既是件件事都在意料之中,又是件件事都始料未及。
草蛇灰线。伏延千里;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被埋怨的人没有半分扰了别人清净的自觉和应有的抱歉,很快两人便一前一后的来到了院门前。凤辰宫中没有侍卫,院门处也便就没人拦他二人:主子都没动自然下人们也没人敢自作主张的去拦,这位储君殿下可怕不假,在这宫里基本上就是她的一言堂,但是这种情况也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这位帝师大人支持她或是不表态。
他是族长大人派来的,背靠着的自然是族长的势力,他说的话往往也就是族长大人的意思,族长大人的意思,便是连储君殿下也不能忤逆,从她方才虽然有所不满但也没有强硬的拒绝甚至是直接赶人的态度中就可以猜到,这次的访客十有八九又是帝师大人带来的人。
其实他们对这位帝师大人也是有所不满的。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向着自家的储君殿下,而是这帝师大人每次带来的人准能把这宫中搞得鸡飞狗跳的,连带着他们这些下人倒霉受气不算,光是平白增加了不少的工作量和那些外来人莫名其妙的趾高气扬就够让他们烦的了,偏偏这些人都是是自家主子想拒绝也拒绝不了的,这就使他们看上去天然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人。
况且,毕竟是自己服侍的主子,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没道理不站在她这一边而去偏帮一些外人。
因着这些原因,虽是让这二人进了门,却也是所有人都用一种恶意的眼神悄悄关注着主子们的动态。
“主子们”自然也都察觉到了这些明目张胆的恶意,只是没有人清楚这些恶意的出处。
凤辰素来是懒得管也懒得去揣摩下人们的不满之心的出处的,白衣女子也自是十分不以为意,夫子却以为是先前凤辰说了什么暗示性的话引起了众怒,没问一句就瞪了凤辰一眼,凤辰则是冷淡的白了他一眼,理都没理他,更是连半点解释和安抚下人的意思都没有。
夫子显然是没料到当着外人的面凤辰也能如此不给他面子,顿时就有些尴尬的没面子,想来是先前他说过的什么话说的太满了些,现在因为她的不配合牛皮被戳破了。
另一边看到两人眉眼官司的白衣女子顿时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高深莫测的瞥了尴尬的夫子一眼,很不巧夫子也在偷偷瞥她的表情,被抓了个正着,顿时尴尬的夫子更尴尬了,极罕见的露出窘迫之相,看的凤辰大为惊叹,却还是没有半点要替他解围的意思,显然对此等局面乐见其成。
好不容易过来见到了正主,按理说一直在殿门口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只是显然凤辰不这么以为,她站的比谁都稳当,压根没有让路或者开口先将人带进去的意思。三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僵持了半晌,最终也只好是夫子作了个揖先开口行礼道
“殿下”
面露为难之色,其潜台词不言而喻。
凤辰又盯着夫子看了好一会儿,仍没有动作上的表示,两个人相对着又僵持了一阵子,就在夫子苦哈哈的面上的尴尬快要掩饰不住了的时候才放过了他。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为难他而误了正事。
凤辰往旁边让了一步,虽然没有说话表态,但是让步的意味已到,一旁屋里候着的婆子丫头见状,犹如接收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般连忙纷纷上前,极有眼色的开始动作,该上茶的上茶,该回避的回避,看似一派淡然,忙碌而平静。只是私下里却又都耐人寻味地瞥着夫子的脸色,且并没人来请示过凤辰的意思。
白衣女子若有所思的看着这荒谬而充满信息量和暗示性的一幕,仿佛也在感受着这条平静之河下的暗涌:汹涌澎湃,杀机四伏。
修罗场啊,有意思,看来这凤族的水也不浅呐。元凤血脉的真火也燃不尽的水,果然厉害。
夫子见她一直站着围观颇有些看戏的意思,连忙也加入了下人大军,一面招呼着上座,一面唠叨着招待不周之类的话,只不过显得有些絮叨,像是没话找话来填补沉默的尴尬一般,搪塞之意明显,也不管当事两人的脸色如何,颇有些为老不尊的意思。
凤辰一言不发的站着,似是真正的身在局外,不动声色的敛了眉角思量这看似的稀松平常的一幕。
这并不对劲。
哪怕只是为了做给这位强硬拜访的贵客看也还是不对劲。
或者说这种拙劣表演本身就是不对劲的。
表演往往意味着态度。夫子的态度很耐人寻味。
外人可能不清楚,她这个名义上的学生可是对她的老师清楚得很,自家的夫子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以往来了推不掉的贵人要被安排见她——或是得族长大人看重,安排来见她的门客,或是长老会中旧派的长老们,或是朝堂上不满她的大臣们,或是怀着各种各样心思接近她的外族人,甚至干脆就是族长本人......每每这些麻烦们找上了门,为了使她的埋怨和怒火落不到自己身上,在把人带到凤辰面前之后,夫子肯定都是头一个开溜的,跑得比底下的丫头婆子们还快,绝对不会留下来招待,更不会在这里给他们双方打圆场化解尴尬。
不管对方来头有多大,从来都是留给她自己面对处理的。
因为他背后的那个人发的话,只要保证监视好凤辰的一举一动,按他的意思规避好所有不该出现的风险,盯紧她的行踪,约束好她的行为,遇到非常时刻无论他多失礼都没关系。
今日来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他如此忌惮到非留下跟进不可,冒着被她抓到他背主的把柄的风险也要留下把控局面?
又是为什么他要暗示给那人,栖凤堂中她做主的信号?
好在目前唯一能明确的一点便是:无论这一切是因为什么,他今天的表演都完全失败了。
他的演技太拙劣,长期以来身处高位的养尊处优已经消磨掉了他的警惕心和圆融意,他已经做不到全盛时期的左右逢源,上通下达,无论他想暗示什么,都很遗憾的达不到目的了。
凤辰疑心中的同时还是在心下留了个心眼,仔细观察夫子的表情。他面上虽是神色如常,眼底暗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在不经意间暴露了他的内心远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凤辰将这些不对劲一一细收心底,但并没有着急拆穿他。
许是时间久到所有人都看出氛围的艰涩凝重,下人们终是一个接一个全都悄悄退了出去,不大一会偌大的殿中就只剩下他们三人:白衣女子没有如夫子所愿坐在主位上,而是依然立于大殿中央;夫子正在应付她同她说着话没空搭理凤辰;凤辰则抱臂站在一旁盯着两人,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凤辰的打量当然和夫子没关系,她对他没兴趣。她此时的注意力全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视线定定而不移,先前的不耐早如云烟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凝重,意味深长。
此人一身月白袍子,长身而立,从容又大气;眉似柳淡,目若星灿,内中自有深邃无限,无可洞察;眉宇间是看穿红尘,望断秋水的洒脱平和,充斥着万物归一的宁静淡远意,举手投足间淡然优雅,俨然是位修得了大道见过了真实的大家强者。
她如瀑的乌墨长发及腰,束着简单的发式,除却一根乌木簪外别无多余发饰,看上去朴素的过分。
厉害的强者凤辰见过不少,得了大道的圣人凤辰却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不是都如她这般清心寡欲。
簪体盘成流云纹样,簪尾摇曳着一串珠饰,碰撞着,跳跃着,叮咚着,分金裂玉一般的脆响,反射着太阳的流光。
凤辰也留意看了,那并非任何一种常见的或是名贵的珠翠玉石,不仅她没见过,连她看过的《百器录》内也不曾记载过。
琳琅阁是天界最大的藏书阁,其中的藏书中的记载几乎囊括了世间所能见到的所有事物,是三界世间万物的百汇录,而这《百器录》便是专门记载这些珠宝饰物的总集。
她向来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是断然不会记错或是漏记的,如果一个事物连那里也没有记载的话,那么这个事物或许就真的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那珠饰说来也怪,珠子呈乳白色,大大小小总共有九颗,由银丝连缀成串,形状看上去像珍珠,色泽却像是白璧,辨不清材质,十分古怪。整串珠饰除却简单雅致的银丝勾花外再无别的花饰,清丽淡雅,高贵脱俗。
珠子内部似是一片雾气磅礴,明明个头不大,却给人一种包藏了一整个世界的感觉,好似冥间的那片迷津,看不清尽头,也望不到真实,神秘又辽远,深远的看不见彼岸。
那女子身上一片银白朴素,唯一的一抹亮色是她耳上的两粒水滴状耳饰,血红血红的,如两粒血点一般耀眼又夺目,散发着张扬而危险的气息,在这一片以银白为主的大背景下这两粒血红是那么刺目,仿佛昭彰着一片平和之下暗藏着的野心与不安。耳饰以金丝勾连,既无俗味又矜贵意味十足,妖冶异常,在圣洁之上又平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凤辰在带着五分赞赏之意打量过这个不速之客并暗自对她的审美与品位给出评价后,突然脑中又恶趣味的跳出一个想法:这么红艳艳的饰物倒也颇有喜感呢.......
思及此处凤辰莫名想笑,在上扬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的时候才及时救场似的甩了甩头,分散自己的注意,企图将荒唐的想法甩掉。
在她打量着来人时对方也没闲着。白衣女子虽是嘴上也应着夫子没完没了的客套的废话,目光却半点没放在他身上。在环视了一圈室内陈设之后,女子终于没能成功忽视掉凤辰丝毫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不出意外的将好奇的眼神落在了对面少女的身上,饶有兴味地回视着打量着她。
少女身形颀长,身材精干,尤其在束身的衣物的衬托下更显得线条优美,落落大方。
窈窕优雅任天成,一步一摇曳生姿。
虽然个头略微娇小不足,但是考虑到她的年纪,确实也不大可能显得太成熟,反而是这种尚未长开才正常些。体态匀称,举止优雅,远不如她言语中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粗鲁,端的是皇家威严与兵家将才的姿态。只有稚嫩尚存的脸上残留着的几许不多的理想痕迹方显出几分合乎年龄的娇俏可爱来,而不是再像个真正的上位者一样成熟万千,勾心斗角,不假辞色,城府胸襟深不可测。
一双凤眸明如星汉灿烂,波澜壮阔更胜山海;眉浅而英,鼻高而挺,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在眼窝下笼出半扇浅浅的晕影来。朱唇一点,无脂自红;美眸波转,万艳失色。面不施粉黛,发不点珠翠,头不饰钗环,泼墨长发高高束起,末端的发尾锋利有如剑痕刀刻,容貌美丽堪称风华绝代,令人见之浑然忘俗。
她仅是在一旁闲闲立着也是气场有如锋芒,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开了锋刃的利剑般,且气势并不稍掩,就这么明晃晃的,仿佛是看一看都能刺痛目光,王者之风浑如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