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榕（上：初现端倪）》寒江持竿叟

12、古怪钗饰 那金钗

　　那金钗倒真是个极好的，甚至是绝好中的上品，上品中的极品。
　　样式精巧，造型别致，钗头上的錾着的一个小小的“尚“字，注明这器物是由尚器局所铸。
　　那尚器局以金银器闻名，出品的件件是名品，且几乎全是孤品，一件器物自设计完后只开炉铸一次，且绝不多产，因而价格素来极昂，还多是有价无市。
　　因为尚器局的器物铸造方式，选材用料，甚至连铸造炉火都是保密的，无人能仿制，因此一向是鲜少能有赝品。这个也不例外，倒确是真品。
　　“殿下可还中意？”
　　见她久久不动，那姑娘心中忐忑，却也不敢多作言语，凤辰并未答话，而是拿起了金钗，细看之下，她肯定了心中的想法，这金钗不简单。
　　“此物当真是凤天铭送来的？”
　　她忽而起了疑心，这金钗让她觉得很熟悉，但自己应当从未见过才对。
　　“回殿下，千真万确，少主大人将此物亲手交与奴婢，奴婢这一路上亦不曾离过手，更不曾做过什么手脚，奴婢万死不敢妄言。”
　　说着便惶惶的便要跪下去，却被凤辰皱着眉不耐烦的拖起来
　　“行了行了，我也并没有说这东西有问题，只跟这金钗太贵重了而己，故而问问。”
　　见凤辰不耐烦起来，那姑娘这才又讪讪的立起来。
　　“这钗应为尚器局所造，我和你家主子什么关系，让他巴巴的打了还是买了这么个贵重玩意儿来送我？”
　　凤原又问，那姑娘忙不迭答道
　　“回殿下，这并非是少主大人叫人打的，而是几个月前族长大人所赐之物，还说此物并非凡品，哪怕是同样大同样重的一块真金也换不来，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要少主大人好好收着。
　　“少主大人许是想着如此贵重的东西唯有殿下方配戴得，故而送来讨殿下开心。”
　　凤辰一直留着心打量着那姑娘，从她面上神色真切便知她并未撒慌，心中却是暗疑，这老匹夫这次又是在搞什么鬼？恩量片刻，终是点了头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了，回去谢过你家主子。”
　　一面接过那匣子，姑娘见她回转，喜出望外，以为她是在体恤自己的难处，愈加感激起她来，福了一福后便欲要告辞，凤辰收了金钗，又忽而唤住她
　　“等等。”
　　那姑娘心上一紧，忙回身又施一礼道
　　“但凭殿下的吩咐。”
　　这次凤辰却是没有再提及金钗此事，而是放缓了语气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虽疑惑她为何要问这个，却也不敢怠慢，依然老实答道
　　“回殿下，奴婢签下卖身契时并未得少主大人的赐名，平日仍是唤的家生名字，叫作小满。”
　　凤辰点点头，道
　　“这本该是凤天铭的事，他既不上心此事，少不得由我越俎代庖，给你赐个名罢。”
　　那姑娘连忙跪下
　　“但凭殿下做主。”
　　“你今后便唤作素问吧。”
　　那姑娘一个头磕下
　　“素问谢殿下恩。”
　　言尽于此，凤辰转身进屋，那姑娘明白这是叫她自便，便很有眼色的自行退下了。
　　此时夫子已是不在屋中，想是怕她回来找他的麻烦，提前躲出去了。
　　一般他行事事涉她的行事底线时，总是这样能躲则躲，她没有翻旧账的习惯，第二天再见到他时顶多对他摆摆脸色，却不会再大动干戈的追究，凤辰也乐得清静。
　　凤辰眼见今天这一通闹腾下来功是肯定练不成了，便脱下战甲，换上了常服，关好练功房门，回了自己的房中去。
　　坐于案前，她想了想，又从匣中取出了那金钗来，仔细端详。
　　这是支造型很特别的金钗，其实说来造型也不新鲜，是有名的钗头凤，经典样式，在九天之上是极常见，凡家中打钗子的，几乎都用的是这个样式，只不过依按财力的不同，做工材质上有所出入。只是这样可以称上普通的造型，让尚器局来打造，哪怕是定制，也太平凡了些，未免有些砸招牌的架势。
　　而且这支的样子看上去怪怪的，本该是凤鸟钗头的部分赫然是只将飞不飞的鹊，金鹊嘴中含着枚雾色珠子，那鹊鸟倒是雕工细致，精美绝伦，展翅的鹊好似真的要飞出来报喜一般，不输尚器局的名头。
　　看到此处凤辰不由得一翻白眼，叫凤天铭蠢货还真是不冤枉他，且不说欠下情债是喜是祸，光是雀与鹊，他都分不清，亏他还是凤族人，但凡是个开了蒙的孩童都有遍识百鸟的能力，与见识无关，这是凤凰血脉的天赋，明明是这样简单的问题而他却不会。
　　读书读的好，脑子却读傻了，真不知道哪个姑娘瞎了眼了才能看上他。
　　这古怪的混式钗，既然是着凤梧给的，那么那打钗之人定然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凤辰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到了几分，雀与鹊，明显的不同，混式钗形，取义移花接木；鹊嘴含珠，取义偷梁换柱，再则人界民间素有“喜鹊小偷”的典故；含而不吐，明摆着不想归还；这样看来，鹊嘴中的珠子应该是关键。
　　想到这么她的注意不由的又到了那枚珠子上，盯着它出神地瞧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刚刚看到这支金鹊钗时她会觉得熟悉，原来是这枚珠子十分眼熟，又是这种似珠似玉的材质，深邃不见底的感觉，稍稍回想一下便可忆起，早些时候，容菱那支乌木簪上的珠子和它几乎如出一辙。
　　她皱了眉，将金钗放回匣中，凤梧送这么一支女式钗给凤天铭一个大男人做什么呢？
　　方才听的时候注意力全在这支金钗上了还没觉得，现在想起来才发觉，这本就是一件极其古怪的事。
　　他总不会指望凤天铭戴这金钗，更不会是在暗示风天铭想给他找个师娘，究竟是无心误送，还是有意为之？
　　是为了避人耳目，还是故意给出去，假以凤天铭之手，笃定了一定会被送给她？
　　还有这个“很重要”，究竟是这东西本身很重要，还特定对某个人才重要？又是对哪个人的呢？
　　凤辰相信，以风梧的手腕，应该是不会犯送错东西这样的低级错误的。
　　可如果真的是要给她的，他又没什么可顾虑的，大可以直接给便是，实在没什么好让他这般拐弯抹角的。
　　至于这第三个究竟给谁的问题，她更是无从查起。
　　不经意间视线又扫过那匣内金钗，最终定格在那颗雾色珠子上，凤辰没来由的忆起在三十三天上流传过的一件怪事，那件故事与记忆有关，是在军营里时一个风狼族的战友讲给她的。
　　据传这件事的经过十分的巧妙，且操作并没什么难度，只不过是涉及了一些凡间人界的小把戏。
　　这把戏倒也不常见，甚至可以说是极生僻的了，原是由一位由人界飞升的人仙将此法引上天界的，因其对天界的那些没见过人间的仙族来说实在是新鲜极了，才在天界传开了的。
　　虽然这件事最后似乎酿成了点事故，但实在是没头没尾，便也就无从查起了。这件事当初事实就十分不明朗，现在更是成了悬案一桩，渐渐的被传说的连真假都有待商榷了。
　　凤辰对这件事虽然也有所怀疑过也做了猜测和设想，但从没有有意具体查过这件事的原委，也没有过更深入的了解。
　　至少目前她还是觉得凤梧不大可能是使用此种歪门邪道。据她对凤梧的了解，凤梧信仰玄门正道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应是亦极厌恶这种小把戏才对，更别说使用了。
　　而且天界的天仙们基本都多少瞧不起那些人仙们些，应该也不屑于在这些事上特意使用人仙的手段才对，小小的玩笑上玩玩也就罢了，真到大事上还是该怎么处理还怎么处理才对。
　　正想着，门外传来“咚咚咚”三声，有人在敲门。
　　凤辰扬了扬眉，这时候找她的，会是谁呢？夫子不会这么有礼貌，不是直接闯进来，就是还立在门外便开喊，莫不是自己刚收到金雀钗，凤梧那边就东窗事发了？
　　她将匣子收入随身的空间法器内，不动声色地的去开门，神魂暗自在凤印中查看一番。
　　令她松了口气的是栖凤堂外的结界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虽然以她的能力下不了太霸道的防御结界，但是借助凤冠可以设下个不错的探测结界，从而借助凤印契的力量让她可以查探到是谁来了，进而提前藏好一些她自己的秘密。这种小手段很有用处，其威力也履试不爽。
　　比如此时她就看到外面是司辰过来了，不知用了什么法器直接移动现身在凤辰寝宫门前，难怪方才在栖凤堂外殿时没动静。
　　凤辰知道这是为了避开凤梧在栖凤堂外设下的结界。
　　凤梧不允许凤辰在殿中使用法器自设结界，倒是以护驾的名义自己在这周围整座建筑外设下了重重结界，而且都极为强大灵敏，美其名曰是在保护她，凤皇不在时全凤族储君最大，自然得他亲力亲为他才放心。
　　事实上，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除开后殿几处私密的生活区域不敢过分的进行监视外，整个栖凤堂的情况凤梧都能清晰的感知到；而出了结界，则是又踏入了九天的地界，整个九天都在凤梧眼皮子底下，她的一举一动更是尽在凤梧的掌握之中。
　　所以唯一安全又勉强能体面的私下见客的地方，很无奈的就只有闺房了。
　　凤辰惊讶于司辰的细心和谨慎，连忙打开了门，拉着司辰在自己的书案前坐下，自己亲手去给她倒茶。
　　她与这个姑娘一见如故，彼此都很欣赏对方，待她自然就客气许多，也亲昵许多，对她擅自闯入自己闺房这种行为并不以为忤，毕竟特殊状况特殊时期，只能做特殊考虑。
　　凤辰一面倒了茶，一面让了些桌上常备着的她喜欢的吃食。明明只是初见过一面，彼此之间也并不相熟，却总是有种极亲切的感觉，仿佛多年的闺中密友一般。
　　司辰也不推脱，一面看她忙碌，指尖拈起一块糕点，一面笑道
　　“来一趟你这儿还真是费劲，这么多结界，我探了半天愣是没地方下脚，看来你们凤老族长这是把你当成贼来防呢。”
　　凤辰也笑道
　　“可不是，快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稍微私人一点客人都是领到寝殿里来的，好像有多见不得人是的。连容宫主都介意书房能进而寝殿不可进，这么基本的道理他却不明白。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言罢，又担心问道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了？不是才去你们那没多久，这么快就又有情况了？”
　　司辰安抚她道
　　“没什么大事，把你瞧给吓的，我们战功赫赫，血海沙场里闯过来的凤神将都开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凤辰撇嘴白了她一眼
　　“开玩笑，我哪有，还是莫要打趣我了，到底怎么了？”
　　见她问起来司辰也不再打趣她，正色道
　　“娘娘让我来告诉你，一周后的月下弦之夜，阴气最重，界时幽冥洞开，百鬼夜行，鬼门与人界生门相连，你可以趁机由鬼门走入人界。
　　这是近期以来最快的下界之法，其他的法子，要么得过幽冥殿处的明目，这样必会打草惊蛇；要么至少再等一个月。娘娘说迟则生变，让我来问问你此夜下界可行？行的话，到时候我来接你，亲自将你秘密引渡下界，确保万无一失。”
　　凤辰一听是这事，忙应下道
　　“可以，鬼门就鬼门，我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不怵鬼也不怕魔，倒是你家娘娘办事效率和能量真是可以的，这么快就找好了路子，还打点好关系了。”
　　“那是。你才走，娘娘就去查了最快的下界时辰，比较完之后一面火速约谈了冥界那边的线人，一面派我来说了。”
　　“多谢你家娘娘了，为我的事，倒是多有劳烦了。”
　　“不敢当，说劳烦那倒也不至于，这也是身为天命话事人的职责所在嘛。不过看在我家娘娘对你的事这么上心还出了不少力的份儿上，再多赏我几块桂花糕和栗子糕吃总是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