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榕（上：初现端倪）》寒江持竿叟

13、百密一疏 司辰一

　　司辰一敛方才的正经，一面说，一面还朝她挤眉弄眼的调笑
　　“那自然没问题，喏，听雨斋出品，无相这两日才带给我的。”
　　“无相神将？那个臭脸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别是你那里得罪他了，他弄了什么来整蛊你吧，要是这样的话我可不敢吃了啊。”
　　司辰闻言就要缩回伸出去够糕点的手，凤辰连忙解释
　　“哎呀没有，上回轮转值勤，他负责的区域碰上了个硬钉子。
　　“他也是活该受罪，以为人家个头小就在不了解具体信息的情况下轻敌，谁成想那竟还是个凶兽榜前十的狠角色。他眼瞅着要顶不住了，正巧听手下说我正跟他在同一个天阶执勤，就连发了二十四道金令叫斥候来喊我，那个急得呦。”
　　说到此处凤辰不禁捂着嘴笑，一张精致的脸笑得花枝乱颤
　　“我就替他摆平了那个钉子，不想那凶兽一归案天君倒是赏了他副鎏金双刀，那是曜华神君才炼出来的的好宝贝。他犯了个错误，最后还歪打正着得了这么大个便宜，可不得跟我卖卖乖嘛。
　　“我平时不是个收财宝装备的，不能修行又用不着功法和灵丹，他跑来同我这宫里的宫人套了半天话才套出来我平日吃着听雨斋的糕点多些，这才送了些我爱吃的经典和几个味道不错的新品来。”
　　“……好吧，好特别的回报方式。”
　　原来是这么个渊源，司辰觉得很无语，武将们连渊源都这么的简单粗暴没话说。
　　司辰并没有多留，只聊了片刻便又如来时一般匆匆走了。
　　一直到夜间入定前，凤辰才又想起来那支因司辰的到来而岔开的金雀钗，这时她忽而想起，那枚珠子虽与容菱的那串坠子神似，给人的深邃感却多少有些不同：若说容菱那串珠子中的辽远感是雾中的彼岸，那么这颗的内里要辽远深邃的多，她仅是看了一眼，便觉的是藏了一个世界。
　　光阴瞬息而过，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下界的日子近在眼前，而这下界前的一周内凤辰也并没有闲着，她整理清了自己手头的线索和猜测，并拜托了人继续留意着凤梧的动向。
　　她手中虽无实权，但在九天还是有一定的势力的，比如在星火学社中
　　“唐昀，我这段时间有事要消失一段时间，我先前说的那些事无须你们进一步调查了，只要帮我留意着那凤梧的动向就可以了。消息能打听得到就尽量收集，打听不到也不强求，安全第一，等我忙过了这阵子会找机会联系你们。”
　　唐昀——星火学社的新晋弟子之一——把头点了又点道
　　“放心吧，这边有我们，我们探听消息更容易些，安全方面的我们自有分寸，不会暴落的。”
　　顿了一顿他又道
　　“殿下且放心忙殿下的事去，等有机会联系上我们了，我把消息亲自给殿下送过去。”
　　“好。”
　　凤辰点点头答应，又再三嘱咐道
　　“千万注意安全。”
　　那小伙子拍拍胸口，以示没问题。
　　凤辰是储君，又是少年将军，名气打出去后，身份自是不凡，少年人心思单纯，考虑不到那么多权力斗争，这些学生尤其是男学生都把她当作偶像来崇拜，她一试探，他们就纷纷站队，表示唯她马首是瞻，这些事交给他们去查，凤辰放心，只是到底都是少年人，一个个办起事来激进莽撞的紧，这点她倒是不甚敢放手让他们独自去办，宁可把人脉雪藏也不愿意看到他们首半分无妄之灾。
　　凤辰安排好天界的事务后，回栖凤堂悄悄地收拾了些比较重要的东西放在墟鼎里，在这九天上她也没什么知交好友要辞，等司辰一来略说了两句便用法器开了个空间门无声无息的走了，直接瞬移至三十三天门前。
　　司辰瞥了她手中的法器一眼，瞧着她不动声色地将刚刚用过正在冷却的法器又收回墟鼎里去，不禁好奇问道
　　“你不是被你们族长控制了吗？怎么会有这么犯规的宝贝？”
　　凤辰将法器收回墟鼎，得意的伸手揽上司辰的肩，吊儿郎当的拍了拍道
　　“自然是东打西打挣的呗，那老匹夫？”
　　她不屑的撇了撇嘴道
　　“自从我进了天军他就不大能看得住我了，军队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无论是普通天兵亦或是神将，都不是好监视的。而我，”
　　她耸了耸肩一摊手作无辜状
　　“正不巧这两个都当过。”
　　看着她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司辰不动声色的把她的手从肩上拨拉下去并好心的把她从天上拽下来
　　“若不是你们族长不帮你，想必你也不至于从个普通天兵做起”
　　凤辰锲而不舍的再次揽上去，表情十分严肃的宣告
　　“错！我是自愿的。普通天兵的身份很活络，自由度很高，他们会不断的被支去做数不胜数的杂活和琐碎任务，基本没有空闲时间供人监视。
　　“一线更磨练人的水平，而且越往高处走勾心斗角也越多，对上对下都要花无数心思去打点，反而是做普通士兵的时候最为安稳，同级的战友们都和和气气，太家的粮饷都是一样的，不会生出比较的心思或者去害谁，那也是人情味最为浓重，最像个人的时候。
　　“虽然我也知道，那更多是因为身在一线的凶险万分，一个人今天是你的朋友，明天你可能就要替对方收尸，与其说是人情，不如说是同为刀尖舔血的惺惺相惜。”
　　她自嘲笑笑，又道
　　“但那已是我所能奢求的，最难得最安逸的家。想要一样东西，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呢？如此，我已是心满意足了。”
　　言尽于此，她闭上了嘴不再说下去。沙场中人，每日用杀伐和鲜血洗炼涤荡着心肠，心脏早已麻木，坚硬又冰冷。再望向人命时，一刀下去，砍一条命和砍瓜切菜没什么两样。
　　他们早已不会抒情。而凤辰领兵多年，又做过无数日的普通一线士兵，更加最是明白个中酸苦，她的心或许还未完全冷硬透，却也已是早早便被她自己封存起来，轻易不曾打开，不去触碰。
　　她亦是每日都做好了杀人与被杀的准备，见惯了生生死死，咬着牙拼的不过是一条性命和血量，那种疲惫不堪和身不由己的煎熬，是多少人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品尝到的。
　　她自然也不会愿意时常提起这些她早已归类为无关紧要的小事的所谓情绪，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情绪不重要，这些小事她不记得，更不意味着不珍重。
　　这些故人故事她从来都没有忘，亦不敢忘。
　　司辰听了这话亦是沉默了许久，忽而又是一笑，笑出声来，凤辰见她笑，怪道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样放荡不羁的性子，也会有如此深情珍贵的心思细腻，先前我还以为你也同那些粗鄙武夫一般是个粗人，不可能动什么情，更不可能欠下什么情债，有什么情缘，但现在看来，千年前的你还真未必不会有儿女情长的一面，倒是我结论下早了。”
　　凤辰瞪了她一眼道
　　“你还说呢，再怎么说也是欠债难偿，就算是缘也是孽缘，亏你还笑的出来，一点都不想我点好，真是酿酒的葡萄一肚子坏水。再说了，谁说就一定是儿女情长了，怎么就不能是家国大义了？”
　　司辰假装没看到她的白眼，手上却又再一次把她的手甩下去
　　“是不是，现在确实是谁也不知道，但是人在做事天在看，天知道，不久就能见分晓。我在离恨天待了这么久，多少有点直觉的，你不信，咱们走着瞧！”
　　凤辰抱臂“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也知道，司辰久居离恨宫，一定见过见数这种事情，想必眼光甚是毒辣，千年前自己会欠下什么债，她心里倒还真没底。
　　不过，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事应该都不成问题才对，以她的能力应该都是能还得上的。况且她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的，即便是千年前的自己心智也十分成熟了，办事心中多多少少都是有过八九分成算的，绝不会不管不顾的乱来胡搞。
　　两人一同进了离恨宫，容菱今日不得空闲，正在正殿中忙着处理事务忙的一个头两个大，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只递过一封封好的信交给司辰道
　　“将此信交与孟婆，她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已事先给幽冥殿打好了招呼，时辰到了她自会送人下界。”
　　司辰上去接过信，凤辰谢过容菱后两人又直奔了冥界
　　“咱们最好快些”
　　凤辰道，有些不安的看了看身后，仔细的检查一番发觉并没人跟上来后才松了口气
　　“虽然我提前把老头子支开了，但是也不确定会不会出意外，那老狐狸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指不定他什么时候怎么就知道我灯下黑了，那日我才刚从三十三天那边回去他就发现我去哪儿了，这次肯定率先去容宫主那里要人，天知道她能撑多久。”
　　司辰安抚道
　　“放心，就算他知道也不能很快找过来的，娘娘在宫里等着他呢。他若是亲自出马，那就是涉及两方天阶的大事，娘娘就有理由要求他走程序，一步也不能少，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脱身；可若不是他亲自来，谁还能有资格从娘娘手里要人呢？
　　“我们已提前打通了冥界的关系，到了之后马上就能送你下界，至于下了界之后嘛，那自然是他们就再难找到你了。”
　　见凤辰还是有些心神不定，司辰又安慰道
　　“下界的路，除了界碑就是鬼门和仙人历劫的涅仙池。上次天灾的时候天界的界碑被那天外魔物打碎了，那处的路自是不能走的；鬼门一共就开那么几个时辰，在咱们两界重合的时长更是也就几分钟的事。至于涅仙池，他们只要不想住自己身上招劫，除非疯了才走那边。”
　　听司辰这么一解说凤辰才定下心神。也是，从涅仙池下却不仅会没了记忆术法，还得投生凡胎，根本没法追杀她，还容易招来劫数，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天界与人界之间的路又已经被碎掉的界碑残石封住了，根本过不得人，这样一来，就算是凤梧为了抓她回去亲自出马，想要下到人界都得费上一番功夫，更别提抓回她。
　　这方世界虽大，生灵和生存空间也极广泛，但其实大部分生命对除开自己生活的天阶外的区域都是知之甚少的，即便是知道彼此的存在也了解的极少。
　　虽说这些年凤辰东征西战的也算见多识广，但也没有来过冥界，只是听说过这里是有名的鬼域。
　　这个世界只是三千世界中的一方世界，共有三十三层天阶，统称三十三天。其中最顶层和最底层分别由天罡和地罡孕育而生，一者为司天命之所，一者为监天道之所。三十三天总管世界的运行和平衡，名为离恨天；而第一天则有个更为响亮的名字：十八层地狱，掌管世间秩序。入十八层地狱者，永世不得出。
　　三十三层天阶共分天、地、人三界。创世之初，盘古破混沌分开天地两罡，造日月，明昼夜。盘古寂灭后生伏羲、神农、女娲；伏羲司仙族，化仙类，立足天界；神农植百草，辨五谷，深入地界；女娲造人族，育兽类，生虫族，存于人界。自上古三神相继寂灭后天界便由仙族占据，人界由人族、兽族、虫族共领，地界中则盘踞着鬼蜮和恶灵。
　　天最靠近天罡，受最多的天地灵气，但若有来自天外的入侵，仙族也首当相冲，因此占据了十一层天阶，分与数量众多的诸天仙佛和各部仙兽仙禽以及神鸟神兽血脉后代繁衍生息，自下至上列为十一重天；人界在中间，占的天阶数较少，只有四层，也无天地几重之说；地界底蕴深厚，依地罡法则而生，占有最多的天阶数，由上至下列为十八层。